《于是我们相爱》的的666

20、手机 因为动心，

　　Part1：

　　娜娜永远记得，那是自己最低潮的一天。

　　北方的冬日，空气又冷又脏。

　　星期五晚上，周末晚高峰。工作了一周的人们下班后都在放飞自己，奔向商场、饭馆、电影院之类的地方，和朋友、恋人、家人吃一顿大餐或者看一场电影，犒劳自己一周的辛苦。

　　被主管批评了一顿之后，又被委婉地暗示季度KPI如果不能达成，过了年她就要被裁员。

　　忍耐着沮丧的心情，加班到快十点，她才顶着寒风在雾霾中走进了地铁站。

　　坐在不再拥挤的深夜末班地铁上，混沌的大脑才稍稍放松，从无限循环的工作魔咒中逃脱出一点思绪。

　　就在此时，一周之前和男友分手的痛，后知后觉密密麻麻地缠上了心口。

　　男友？不对，现在是前男友了。

　　他说：“你天天加班，我一个月都见不到你几次，别人都不相信我有女朋友，我们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是啊，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呢？”

　　刚入职公司的时候，娜娜认识了他，相知相恋，三年后他有了更好的发展机会和平台，跳槽去了这个城市另一边的更大的公司。原本以为职业的发展和更多的收入将给他们带来更好的未来，没想到这个巨大的城市却把天天加班的两个人分隔天涯。

　　只是一段时间不能频繁见面而已，两人相爱相处的三年，就被那个男人全盘否定了吗？

　　娜娜不愿去多揣测男人话语背后是否有更多深意。她疲惫地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去听蓝牙耳机里播放的手机音乐。

　　“好累，好烦，就让自己放空一下，明天吧，明天再思考这些问题。”

　　随着地铁列车规律的晃动，娜娜很快靠在地铁座位靠背上睡着了。

　　等她醒来准备下车的时候，她发现握在手中的手机，丢了。

　　她在座位上下找了一通都没有找到，车厢门马上就要关闭。如果她不下车，跟着末班地铁到下一站，都不知要怎么回家。

　　娜娜慌张地站在地铁站台上，列车呼啸而去。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Part2

　　文瑞在周五的晚上坐了五圈半地铁，这个城市环线最长的那条线路。

　　他刚刚考上大学，第一学期还没结束，他的父母却没有和他通气，经过小半年的财产分割股权分配以及各种权利义务的清算，两人已经协议离婚。

　　大学住校，原本周末是他回家和父母团聚的日子。

　　但是母亲的一通电话让他心烦意乱，母亲在电话里冷静地告诉他，他们已经办好了离婚手续，她马上就要去澳洲了，希望他能够回家，好好谈谈。

　　文瑞早就知道父母之间感情寡淡，貌合神离。但是他们从年轻的时候坠入爱河，一起白手起家，奋斗出了一个公司，一个家，即使后来两人不再相爱，多年共同生活培养出的亲情难道也是假的吗。

　　他曾经以为他们会吵吵闹闹白头到老。你看，就当是为了我这个独生子，这么多年他们也一起过来了啊。

　　在他愤怒地挂断电话之后，母亲给他发来了微信信息。

　　他的父亲早就在外头有了好几个新欢，他最大的那个同父异母弟弟都已经上初中了。

　　母亲讽刺地问他：你不知道现在私生子的继承权也受到法律保护了吗？

　　文瑞的头脑一片混乱。眼前是小时候爸爸把他扛在肩膀上陪他玩耍的画面，又混杂了许多狗血电视剧里私生子认祖归宗争夺财产的激烈剧情。

　　周五的晚上，他本来要坐地铁回家。

　　但他在地铁里始终没有出站，一趟车到终点，他就又登上一趟车，围着这个巨大繁忙又冰冷肮脏的城市，在地下绕圈。

　　直到末班车。

　　他本来没有注意到随着寥寥几个深夜乘客一起走进车门的那个女人，即使那个女人目光涣散地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没多长时间，那女人双手抱着胸前的包，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放在胸前的一只手里紧握的手机，渐渐脱离了她逐渐松开的手，顺着他的手臂，被羽绒服面料阻止了继续下落的趋势，掉在他的腿上。

　　文瑞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眼圈青黑，口红褪色，眉头微微皱起，戴着蓝牙耳机。

　　蓝牙耳机。

　　他低头看一眼刚才捡起来的手机，果然为了播放音乐，手机并没有锁屏，显示着当前播放的曲目。

　　刚想拍一拍那个女人，把手机还给她，却突然看到她的眼角微微渗出一点湿意。

　　困了？还是哭了？

　　那点湿意渐渐变成了一滴眼泪，终于挂不住，从那女人的颧骨滑落。

　　啊，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是痛苦的。

　　文瑞的念头一转，内心突然萌发一个想法。

　　他匆匆环顾一圈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在注意自己，于是快速地握着那女人的手机，把手揣进了羽绒服的口袋。

　　地铁很快在下一站停下，他快步走出了车厢门。

　　Part3

　　独身一人在钢铁丛林生存，幸存者都知道不可以无休止地自怜自艾。

　　比如娜娜，她只允许自己在遇到糟心事的时候，脆弱五分钟。

　　深夜的地铁站里，她只哭了不到一分钟，剩下的时间她用来调动全身的力气，抬起自己的双腿，从地铁站走回家，同时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只是丢了一个手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娜娜，坚强起来，你可以的！你是最棒的！

　　回到家之后，她马上拿出从前换下来的那只旧手机，强迫自己第一时间将绑定的各种支付账号进行了挂失解绑，更换密码，周六就去营业厅重新领了一张电话卡，并且群发了一条信息给自己的联络人，通知手机丢失，谨防诈骗信息。

　　是的，丢了的手机，是她和前男友一起买的情侣款，当时的最新型号，功能强大，颜值巅峰。

　　丢了也好，就像两人回不去的恋情，也丢在了茫茫人海中。

　　周一上班，她在例会上演示了周五加班的成果，主管没有再驳回让他们小组重做，娜娜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刚出会议室，就看到一条微信，是前一份工作中处得挺好的同事呦呦，在她离职后两人还常有联系，已经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呦呦知道她和前男友分手的消息了，问她还好吗。

　　娜娜回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包：不好，手机丢了，损失巨大，需要你请客吃饭才能安慰。

　　呦呦：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最近在忙项目，周末看看有时间咱们聚一聚啊！

　　娜娜刚要回复，就听到有人喊她：“快递！到前台收一下！”

　　啊，会是什么到货了呢？是我上次买的新面膜，还是想要换的调音器，还是种草很久的新琴弦呢？千万别是公文合同，让我小小快乐一下吧。

　　娜娜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前台。

　　当她坐在工位上拆开快递包裹的时候，愣住了。

　　严密包裹了三层气泡塑料的货物，竟然是她丢了的那部手机。

　　Part4

　　文瑞周五深夜下了地铁，并没有回家。

　　他打车回到了自己学校的宿舍。

　　他始终保持着手中的手机屏幕亮着，不进入锁屏状态，同时漫不经心地点开手机中常用的软件，看看都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管他呢，当了这么多年的优秀生，好孩子，又有什么用，爸爸不是好爸爸，妈妈也变成了刻薄怨毒的样子，我做的再好，给谁看？

　　仿佛是迟来的叛逆期，文瑞心中烧着一股毒火，因为多年来美好家庭和温情的假象一朝破碎，忍不住生出了怨恨，毒火伸出了火舌，想要燃尽整个世界。

　　他不但要拿走别人的手机，他还可以用这个手机做更多事情。

　　躺在宿舍的床上，拿通用的充电线给这个手机充上电，他才开始仔细翻看手机中的内容。

　　各种常用软件，都没有什么特别。

　　文瑞仔细翻看了微信。

　　朋友，同事，旧同学，各种群聊。

　　还有一个置顶的联络人聊天记录。

　　他的脑海里逐渐勾画出那个女人的样子。

　　不再是地铁惨白灯光下那个单薄憔悴的身影。她开始在他想象中成型，会和朋友聊天斗图，和同事吐槽公司老板；订餐软件里能看到她偏好的菜系和口味，购物软件里能猜出她爱买什么类型的东西，甚至地图软件中，可以勾勒出她常常活动的范围……

　　还有微信里和男友，哦现在应该叫做前男友，从热恋到分手的全过程。

　　呵，爱情，果然是有保鲜期的吗。

　　文瑞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心头毒火稍稍平息。或许是单方面感受到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或许是世界上不止他一个可怜人的安慰。

　　算了，放过你了。我果然还是个有底线的好人。

　　文瑞放弃了怒火攻心时心中转过的念头，决定过完周末就把手机快递给那个女人。地址么，就用她留在购物软件里的公司地址好了。

　　临睡前，他点开了手机里的音乐软件，然后闭上眼。

　　他想听听看，是哪一首歌让那个女人睡着了都要流泪。

　　Part5

　　娜娜打开了失而复得的手机。

　　电量居然还很满。

　　指纹解锁。

　　里面大部分常用软件的账号都已经退出了登录。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几个重要软件。

　　没有资金转出记录，也没有群发过垃圾信息。

　　虽然她尽快用旧手机顶下了大部分软件的账号，但离手机丢失的时候毕竟过了将近一晚上。

　　她仔细察看了快递包装上的单据，寄件人信息写的很简略，并且一看就是假的。

　　正在用的手机微信响了。

　　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联络人列表里的账号发来了一条信息：

　　手机收到了吗？

　　Part6

　　文瑞在黑暗中还没听完列表里默认的第一首歌就又睁开了眼睛。

　　歌单里的曲目绝大部分都存在手机本地。不是市面上流行的歌曲版本，都是一个他没有听过的声音唱的，即使有他熟悉的歌曲，配乐和编曲也截然不同，有一些明显能够听出是现场录的弹唱。

　　一个微微沙哑，稍显低沉的女声，咬字清晰，有点鼻音，哼唱的时候在夜里听起来如此缱绻。

　　歌曲信息里没有任何说明，每个文件只有歌名和创建时间。

　　但是文瑞猜想，这就是那个女人唱的。

　　随着文件创建时间排列，音乐的情绪从轻快愉悦，甚至有一些实验性的玩笑之作，到最近的淡淡忧伤和一些透露着烦躁的片段DEMO，文瑞好像窥见了那个女人内心的情感一角。

　　她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更立体起来。

　　她不会知道我是谁。

　　她对感情有自己的理解和体悟。

　　我可以和她做个朋友，两个人一起分享痛苦。

　　文瑞快速点开微信，加上了自己的好友。

　　一顿操作猛如虎。刚刚通过了自己的申请，这个手机上的微信账号就被顶下来了。

　　文瑞微微一笑。

　　还好我手速快。

　　Part7

　　从那天以后，文瑞和娜娜就开始在微信上交流。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询问姓名。文瑞把娜娜当成了树洞，一股脑地向她倾诉心中的苦闷，完全不管她的感受。

　　娜娜弄清楚这就是个捡到手机还给她的好心人之后，也渐渐放下了戒备，开始回应他的信息。

　　知道他父母婚变，本来还有皇位要继承的他突然多出来一群弟弟妹妹，娜娜心里暗暗吐槽，这么俗的桥段，小说都不这么写了，没想到现实中居然还真的有啊。

　　但是这个男孩是真的为这件事愤懑着。

　　仔细想想，这也不过是个刚上大学的十八岁孩子而已。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哦，好像是还做着不实际的梦，想要环游世界，带着一把吉他把自己唱给全宇宙听吧。

　　娜娜的心不由软了下来。

　　她怀着呵护祖国花朵的心情，努力给文瑞灌心灵鸡汤，挽救一个愤怒叛逆的刚成年男孩。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们为什么要离婚？”

　　“我觉得他们为了不影响你高考，忍耐到你成年才离婚，已经尽到责任。”

　　“本来我是我爸妈唯一的继承人，结果我爸瞒着我们居然还有好几个小孩，他们凭什么也能分财产啊！”

　　“讲真，父母的财产并不天然就是你的啊，只有他们愿意给你，你也愿意接受，那才是你的。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只有你自己劳动创造的成果和报酬。”

　　“世界上真的没有天长地久的爱情吗？”

　　“Emmm，我觉得是有的，但是需要我们努力去寻找，去经营吧。”

　　“成年人的世界真残酷。”

　　“你对世界残酷，你就觉得世界残酷。你对世界温柔以待，世界也会还你温柔。”

　　“哇，一股鸡汤味，阿姨你不知道现在流行丧吗！”

　　“不要丧，要坚强~”

　　……

　　Part8

　　没几天文瑞就向娜娜道歉了，说他那天晚上心情不好，拿走了她的手机。

　　娜娜发过去几张搞怪的表情包。

　　你只是捡到了我的手机，好心还给了我。

　　文瑞看着信息栏里的这句话，嘴角微微翘起。

　　母亲已经远赴海外散心，父亲还和以前一样不怎么回家。他开始逃课，期末考试挂了好几门。

　　内心隐秘期望父母看到成绩单还会像以前一样紧张他的学习，关心他的想法。

　　并没有。

　　仿佛有一种神秘的默契，微信亮起，那个女人竟然发来消息问他期末成绩。

　　文瑞删删写写，还是只发过去一行“……”

　　娜娜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

　　“哇，肯定不怎么样。你每天都跟个话痨一样和我聊天，哪还有时间学习？”

　　“快去学习！学习使你快乐！”

　　“快沉迷学习哼哼哈嘿！请不要自拔！”

　　“你是为自己学习啊，不要为你爸妈的事情买单，你是在为自己将来的幸福努力鸭！”

　　接连几张卖萌表情包。

　　“……那我努力学习，有没有什么奖励？”

　　娜娜看着这行字，暗暗吐槽：果然还是小孩子，考一百分还要奖励的吗！要不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还没等她回复，文瑞又发来一条：“我把你手机里的所有歌都拷下来了，是你自己唱的吧？下次给我唱一首好不好？”

　　最终娜娜答应下次他能全部考过的话，就给他唱一首歌。

　　Part9

　　有多久没有用享受的心情来唱歌了呢？

　　娜娜几乎想不起来了。

　　从前她总是见缝插针挤时间练琴，抓住生活中每一个转瞬即逝的灵感，在琴弦上尝试弹出自己的旋律，给经典的流行的歌曲重新编排录音，自弹自唱，音乐的世界总能让她表达出羞于用语言直接说出的情感。

　　文瑞的突然出现，虽然只活跃在信息栏中，也让她不自觉地从感情挫折中转移了注意力。每天都要努力工作，还要开解时不时就不开心的宝宝文瑞，生活充实到没有时间给她伤春悲秋，连头脑中偶尔迸发的音乐灵感都只能随手记录下来，然后在和文瑞聊起来的时候又产生新的创意。

　　春天柳树发芽的时候，娜娜给文瑞发过去一段吉他哼唱无词歌，每一个音符里都是跳跃的欢喜和生命的跃动，俏皮又灵动。

　　“开春啦，快去学习！”

　　“天天就会催我学习！你这个注孤生的老女人！”

　　五月满城鲜花的时候，娜娜给文瑞发了一段炫技的指弹名曲，有点点专业难度，她练习了很久，指尖的水泡破了好几层，终于录下了这一次完美的演奏。

　　“劳动节了！快去学习！”

　　“有没有搞错！今天是五一假期啊阿姨！”

　　清晨文瑞的宿舍里，叫醒的手机铃声响起，一段吉他旋律反复循环。

　　舍友惊讶的问是哪个大师演奏的版本，他只是微笑矜持地说是自己的一个朋友。

　　心里有一种秘密收藏了世界宝藏的小窃喜。

　　深夜熄灯后文瑞戴上耳机，听着语音通话那一头被他歪缠得没办法，只好拿起吉他随手拨弄，为他浅吟低唱的那个女声。

　　他渐渐睡去，梦里有清凉之意，渐渐压灭暗烧许久的毒火。

　　Part10

　　呦呦觉得娜娜最近不对劲，似乎有情况。

　　终于把娜娜约出来逛了一下午，坐在露天茶座上，拷问她是不是开始了一段新的恋情。

　　娜娜夸张地做出了呐喊的表情，表示惊吓。

　　直到呦呦追问出文瑞的存在，问她是不是喜欢上了这个神秘的网友。

　　娜娜疯狂摇头：“怎么可能！还网友，谁要网恋啊，而且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小朋友！我就是不忍心他自暴自弃，充当他的人生导师而已！”

　　呦呦摇摇头：“当局者迷。”

　　“不，我不磕年下谢谢！”

　　“那你能保证他不喜欢你吗？”

　　娜娜露出了难以言表的嫌弃：“他一直叫我老女人和阿姨耶，绝对不可能！”

　　Part11

　　在娜娜的督促下，文瑞终于不再关注糟心的家庭，把注意力放在了学习上。

　　他不再逃课，开始泡图书馆自习，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他明白，自己已经成年了，不再是父母的责任。他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他还报了一个乐器培训班，磕磕绊绊地开始学习弹琴。

　　内心隐秘的角落里，他藏了一个小小的希望，将来也许有一天，他可以和那个讨厌的老女人一起弹一曲，唱一次；那些将他从夜里烧心的毒火中拉出来的动听旋律，他想要自己演奏出来。

　　七月流火的时候，大一学年末的考试终于结束。

　　文瑞不但全部考过，还考得很好，得了一等奖学金。

　　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微微翘起，第一时间拍了照片给娜娜发了过去。

　　并没有写多余的信息，是一种低调的炫耀。

　　“你答应的要送我一首歌。”

　　娜娜回复的很快：“我给你唱的还少吗！”

　　“我要你给我写一首。”

　　“谢邀，没空，告辞！老娘最近一个大项目要收尾了，忙死了啊啊啊！”

　　文瑞看着这行字，眼前仿佛出现一个Q版的老女人正在办公桌前抓狂，笑意渐深。

　　“不是写给我的也没关系，这周末我们见面好吗？我想当面听你唱。”

　　他一直握着手机等待回复。

　　屏幕暗了又被点亮，又渐渐熄灭。

　　那一边，娜娜在微信上疯狂戳呦呦：

　　“不是吧什么情况？你看看这个！”

　　“是不是你的乌鸦嘴显灵了！”

　　呦呦看了一眼聊天截图：“哇哦~恭喜你！”

　　娜娜发了一张崩溃.GIF

　　过了一会儿，她发了一句话：“不行的。绝对不行。”

　　这不行，是她抽离了自己，冷静客观地看待文瑞与她的情况；这不行，也是她说服自己，压下内心已经被隐隐察觉的小小悸动。

　　虽然她没有见过文瑞，但她就是觉得，他肯定是个很可爱很有趣的大男孩。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笑起来很阳光。虽然前一段时间经历了短暂的叛逆和颓废，但是很快振作起来以后，努力就回到了学霸的世界。他才十八岁，他的未来还很长，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而自己，一个马上奔三的女社畜，怎么能去阻拦他呢？更何况，小孩子的心动，又能保持多长时间？自己还经得起再一次的分离吗？

　　Part12

　　文瑞在这个周五晚上在地铁站等到末班车开走。

　　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装傻卖萌的信息中藏着的拒绝，坚持和娜娜约见在两人结缘的地铁站，即使娜娜说加班没空去。

　　于是他始终没有等到那个身影。

　　他匆匆见过一次，然后反复在幻想中勾勒的样貌。

　　他拿出手机：

　　“你为什么没有来？”

　　“你知道了。”

　　“那你答应做我女朋友吗？反正现在你单身。”

　　娜娜的回复很慢，但是不再跳脱搞笑，反而少有地严肃，委婉地表示了两个人不合适。

　　“你的借口好烂啊老女人！”

　　“你拒绝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说不喜欢我，就是在找借口咯！”

　　“在我的世界被打碎的时候，只有你这个陌生人拉住了我，我会喜欢你难道很奇怪吗？”

　　“心动的时候，才不会管你什么年纪、什么身份！”

　　“你就是嫌我年龄小，怕我靠不住吧！”

　　……

　　那一边，娜娜握着手机，眼泪背叛了她的眼睛，随着地心引力纷纷跌落。

　　她意识到，只有动心，才会觉得卑微，觉得对方完美，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怎么办呢？

　　她反复想了很久，终于慢吞吞地回复了一句话：

　　“我们先做朋友吧。等你大学毕业，如果我们心意不变，到时候再说。”

　　Part13

　　还在不断信息轰炸的文瑞看到了这句话，笑了起来。

　　就知道这个笨女人，别的事情上傻大胆，碰到感情问题就缩手缩脚，不骂她一顿，逼不出她的真实心意。

　　等我大学毕业，不就是信不过的意思吗？

　　这只能用行动和时间来证明咯。

　　他飞速舞动手指：

　　“你说的哦！耍赖的是小狗！做朋友的话也可以见面的啊！明天是周末，我一定要见到你！”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地铁站。

　　Part14

　　又是一年的冬天。

　　娜娜站在地铁站口，一边刷手机一边等人。

　　她已经跳槽到另一家公司，升任总监，工作比以前更忙了。

　　但是无论怎么加班，她都坚持要和男朋友一起吃晚饭。

　　因为，一天只有24个小时，一年只有365天，因为工作太忙而无法共处，再深的感情也会渐渐变淡。

　　她在冷风中并没有等多久，很快一个高大的男人快步从她身后走来，从后边一手抢过了她的手机。

　　“漂亮的小姐姐，这个掉了的手机是不是你的？”

　　男人嬉皮笑脸地说。

　　娜娜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没好气地说：“这么多年这同一个梗你还没玩腻啊！快把手机还我！”

　　文瑞一手搂过她的腰，一手把手机举高：“要我还你手机也可以，你得叫声老公才行。”

　　“幼稚！”娜娜伸出胳膊肘杵了一下文瑞的胸膛，“快走啦，我跟你讲那家馆子特别火，去晚了就排不上号了！”

　　她领先大步走出去，和文瑞十指相扣，紧握双手。

　　文瑞转过头微笑地和她说笑着。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青涩的痕迹，时间在他身上磨砺出成熟的气质，但他看向娜娜的眼神中，还是一如既往的满心欢喜。

　　两人就这样手拉着手，踏下台阶，很快汇入了这个巨大城市的拥挤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