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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起吃饭的人 喜欢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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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素素的厨艺在外人看来,已攀至顶峰,丝毫没有再精进的空间。但与网络上正热门的一人吃饭乐得其所的态度完全相反,位列她人生中不可接受的第一事件,就是一人吃饭。
素素自小父母离异。在那个离婚还是石破天惊,不可思议进展的年代,她的境遇,遭遇了不少人的同情和感慨。
但面对来自他人的怜悯,早熟的小姑娘素素总是疑惑万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吵架就是摔东西,不如分开。现在真的分开了,虽然如今见面难免客套和生疏,但总比之前吵吵闹闹的强多了。”
父母分开后,素素跟了妈妈。但由于婚后的工作变动,她被送到了乡下姥姥家代为抚养一段时间。那段听起来远离父母和熟悉环境,远离城市和便捷生活的辛酸岁月,却是素素有生以来,最难忘和快乐的时光。
她永远也忘不了,在麦子成熟的季节,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在一起,齐心协力忙丰收,汗流浃背,欢声笑语一路的场景。而太阳落山后的傍晚,每家每户的女主人,风风火火地忙碌做饭,张罗着大家一起聚在村子的大槐树下,热热闹闹地聚餐聊天,遍地欢声笑语,宛若过年的情景,让她终身难忘。
这一切,让从未见过如此吃饭氛围的素素,既羡慕,又辛酸。
她所知道的餐桌,是母亲对生活琐事的百般挑剔和父亲全程的充耳不闻和漠不关心。
在幼年的素素看来,明明是三个人的饭桌,热乎和可口的饭菜,但她却吃得比一个人时还寂寞。
或许是那段乡下的快乐时光,给了她追求愉悦用餐气氛的勇气。从此以后,素素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小的目标:每一天,绝不单独吃饭。
为了寻找每天能一起吃饭的人,她可谓煞费苦心。
清晨,有密集恐惧症的她咬牙坚持,穿梭在居民密集区,在拥挤的早餐油条小铺中,端着一碗触感滚烫油腻的豆浆,到处找人拼桌。
午间,不善于社交的她抱着饭盒东奔西走,在茶水间的微波炉前,努力跟认识或不认识的同事尬聊,四处寻觅能一起吃饭的机遇。
傍晚,忙于加班的同事都在工位用餐,无计可施的她宁可不吃晚饭,也坚持不要一个人吃。
时间久了,这样的茫然且拘泥于形式的“拒吃独食”,让素素原本安静惬意的生活,变得分崩离析。
但如何找寻一个长期且合适的吃饭伙伴,仍是她将面临的长期难题。
Part2.
午后的餐厅,素素和难得谈得来的部门同事呦呦,一起并肩坐在被装饰成秋千的座椅上,畅谈心事。
“素素,我记得……你妈妈给你的房子,不是有一间空着嘛?你对外出租,可以优惠一点,附加条件,是要天天跟房东一起吃饭,不就得了?”
呦呦叼着薄荷色的吸管,一边吸着飘着冰块的柠檬汁,一边积极帮素素的吃饭问题出谋划策。
“和不认识的人一起住?这个,不太好吧……而且,风险太大了……”素素愁容满面,但呦呦的提议对她来说,又无疑是个解决现阶段她迫切需要的好办法。
呦呦手中的吸管转个不停,柠檬汁中的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叮咚”的轻响:“这好办,多找几个朋友,帮你把消息发布出去。有意向的人,跟你一起用餐面试呗。”
素素盯着她清澈眼眸中,倒映着消瘦孤单的自己,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话说,你要是能陪我吃满三餐就好了。”素素叹着气,拖着下巴眼神幽幽地望着对面的呦呦。
“三餐?别逗了,我可是有对象的人,跟你这种单身狗不一样!”呦呦一句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开始在桌面上颤抖,“鹿鸣”两个字,大大咧咧地显示在来电人的位置上,让素素愈加心酸。
“不好意思,男朋友来电话,我先撤了。”
素素无可奈何地朝她挥了挥手,盯着桌面上仅存的两个空杯子,喃喃自语:“或许,真的应该找个能天天一起吃饭的同居人?”
Part3.
香槟是个好姑娘,除了吃饭有些快,做事有点风风火火之外,在房东素素的眼中,作为租客和好友,她简直完美得无可挑剔。
香槟是个在吃饭上,没什么讲究的实在姑娘。素素观察了好几次,她不管吃什么,都特别快特别香。细细想来,或许跟她的职业有关。
香槟是某电影公司的媒介负责人,按她本人的原话,基本上大半年的时间,都耗在了飞机上。与人人羡慕不已的高薪相对的,是一般人根本无法承担的业绩压力和不眠不休的工作强度。在香槟看来,别说吃饭,每天能多睡5分钟,对她来说,都是额外的嘉奖。
香槟能与素素这样安静腼腆,还主动承担做饭的女孩同住,简直怀疑自己是撞了大运。
只不过,随着电影旺季的来临,她又开始了空中飞人的高强度工作,回家的时间屈指可数。而与此相对的,是与素素早就定好的一起用餐承诺,在愈演愈烈的加班生涯中,彻底化为了泡影。
香槟知道,素素了解她的工作,更知晓她的苦衷。即使她不能如约履行一起吃饭的约定,她也不会令她为难。可是,早已把素素默认为知心好友的香槟,根本舍不得她的同居人寂寞地自己吃饭。
于是,当一个五官俊秀,面无表情的帅哥突然出现在呦呦的门前,说自己是香槟派来,特地陪她吃饭的表弟沈聪时,素素以为遇到了骗子,差点用门拍瘪他高挺的鼻梁。
Part4.
在素素看来,虽然沈聪是个少言寡语的沉默男人,但他的细微表情尤其多,且意料外的,很容易理解。
他似乎对咖喱有着超出常人的热衷,每次吃咖喱,他都能在沉默中默默吃掉三碗米饭。
他似乎不吃葱姜蒜,每次夹菜,总会用手指转动筷子尖,灵巧精准地跳过去。
他还好像不爱吃香菜,每次汤里出现的时候,他总是放置至不烫后,一口灌下去。那壮烈果敢的氛围,好似他喝的不是一碗青豆汤,而是一碗苦味四溢的中成药。
陈聪吃饭不似香槟那样着急地狼吞虎咽。他的吃相相当文雅,在没有香菜的饭桌,偶尔从侧面看上一眼,还挺赏心悦目的。
有时候素素因为吃到一半临时有事离开了片刻,回来的时候,沈聪的饭早就吃完了。但他也坚持不离桌,要亲眼看着素素也吃完了,才与她一起,收拾桌面帮忙洗碗。
日子久了,素素也会纳闷,这么帅的男人,为什么不爱说话。而直白如香槟,每次的解释都是同一句话:“他啊?名牌大学读书读傻了,交流障碍呗!”
沉默的饭桌,每到饭点,总是响起“稀稀疏疏”的夹菜盛饭声。虽然不像印象中热热闹闹的乡下,但素素依然觉得这样的用餐氛围很好,起码不再孤独。
安静愉悦的用餐,一直持续到了素素与沈聪一起用餐的两个月后。
这一天,素素新开发了一种咖喱的熬制方法,是在原材料的基础上,新增了鲜榨的椰子和泰国空运的椰奶。新菜式上桌的时候,素素眼尖地发现,沈聪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帮忙盛了米饭,握住餐具的虎口,捏得紧紧的,连带着餐桌都开始微微颤动。
一口咖喱下肚,他惊讶得直接从餐桌上站起,却又在惊讶素素的注视之下,又一脸淡定地坐下。
虽然,整个过程中,他依旧遵循往日的习惯,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但素素却敏感地知晓了他情绪的激烈和变化。
她紧紧抿了抿唇,不太确定地开口试探道:“沈先生……是不是,今天的咖喱,有什么是你吃不了的?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不想吃,咱们就不吃。厨房里还有材料,我能很快做出其他的食物。”
沈聪的态度却很微妙。他似乎憋了很久,才磕磕巴巴地吐出几个字:“没有,我,很喜欢。”
素素来不及回味沈聪第一次开口说话的声音和内容,就听到了门口处传来的激烈敲门声。
“稍等,我来了。”
素素匆匆忙忙跑下饭桌,前去开门。
门口处,提着大包小包的香槟,几乎连人带包,把本就不算宽敞的走廊,堆了个满满当当。她火急火燎地一进门,还来不及换衣服洗手,就嚷嚷着要吃素素做的饭,让忙于帮她运送行李的房东哭笑不得。
饭桌上,有了香槟的加入,顿时就热闹起来。她边把这次海外项目的种种见闻编成段子讲给两人听,边大赞素素的精妙厨艺。在她口若悬河的描述中,素素做的饭,简直比国外的米其林大厨,强了不止1000倍。
素素乐于听她的胡诌,而沈聪是早就习惯了她的大呼小叫,根本懒得抬眼多看他的表姐一眼。而餐桌上,快乐无边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香槟也吃到了那道新鲜出炉的新咖喱。
她只吃了一口,就当场愣在了那里。颤抖的肩膀和细微的表情变化,让素素一时间很难描述她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但她很准确地抓住了要点:香槟的表情,与刚才沈聪的如出一辙,眼眸中既闪着惊喜,又充斥着其他激烈难辨的情绪。
短暂的沉默后,是令人压抑的长时间宁静。
素素望着明显正在走神的香槟,手中的筷子攥得死紧,却碍于气氛,迟迟不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习惯沉默的沈聪却意外打破了宁静。他优雅地放下了餐具,轻轻拽过一张纸巾,起身递给了坐在他对面的香槟。
“姐,想哭就哭吧。素素的这道菜……有妈妈的味道。我刚吃一口就发现了。只是没想到,你还记得……”
素素在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中,几乎见过香槟的各种表情:微笑的、大笑的、愤怒的、焦虑的……却唯独,没有见过她现在这样。
一开始,香槟只是侧坐在餐椅上默默催泪,沈聪递过去的面巾纸,很快被她的泪水沾湿。或许是情绪继续了太久,迟迟没有合适的机会发泄,等到素素缓过神来,想出声安慰的时候,她的默默流泪早已演变成嚎嚎大哭,刚进门时精致美艳的浓妆,早就被她哭成了大花脸,甚至假睫毛都跑了出来,挂在湿淋淋的睫毛上,整张脸看起来,简直好热闹。
素素连忙跑去拿了自己的卸妆纸巾,边轻声安慰,边轻轻帮她擦拭糊成一团的妆容。沈聪愣在一旁,心中焦急也帮不上忙,只能咬紧牙关,磕磕绊绊地开始跟素素解释这道味道特别的咖喱与他们姐弟的渊源。
Part5.
沈聪的母亲,也就是香槟的小姨,是个没什么事业心,却热衷于相夫教子,操持家务的温柔女人。
他的父亲是个事业上的成功人士,不仅名利双收,还前途似锦。但与此相对的,是繁忙的事务,让他在家庭中分身乏术,但正因为有母亲的操持,他并无后顾之忧。也因此,他对于事业更加投入。
在沈聪的印象中,几个月甚至大半年见不到父亲,已属常态。不过,他并不孤单,家中除了有操持一切的母亲,还有几乎每天照着三顿来蹭饭的表姐香槟,三个人热热闹闹的,倒也挺快乐无忧。
如果,日子就这样进行下去,也并无不妥。但变故,却在细微无声中,悄然降临。
沈聪第一次发现母亲咳血,是在盛夏的午后。
那时候,中学正在放暑假。他和香槟因为一点小事,吵闹了几乎一中午。由于太过疲惫,他索性连午饭都没吃,就直接睡下了。
午睡中的沈聪,是被自己肚子的叫声吵醒的。他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揉着眼睛,往厨房摸去。
盛夏的太阳虽然毒辣,但在遮风挡阳的家中,那些属于屋外的炙热与烘烤,仿佛与安逸带在家中的他们无关。厨房内空无一人,但灶台上的小锅在用小火炖着咖喱。密密的水蒸气在锅盖掀起的瞬间,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而那浸透着家味道的食物香气,只需要闻上一闻,就再也走不动道。
即使没有亲眼见过,语文课本上所描述的人间烟火,袅袅炊烟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每当开饭前,熟悉的食物香味随着风的轨迹,往鼻腔徐徐袭来,他就已经隐约明白:他目前所拥有的这些,正是那些名人墨客们,所一直向往和追逐的心灵归宿。
沈聪在厨房寻觅了一圈,却没找到可以直接入口的东西。抓了抓被午觉压得得乱糟糟的头发后,他决定找母亲解决这个迫在眉梢的问题。
母亲卧室的门半敞开着,沈聪玩心突起,他像个小耗子一般趴在门上,朝着门缝悄悄窥探。
轻微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继而是长久的沉默了精疲力尽的喘息。当一抹猩红从母亲的口中咳出,而她迅速地拿出手绢擦拭的时候,鲜红的色彩在素白的手绢中无声息蔓延的场景太过激烈,让沈聪来不及再隐藏自己的声音,直接从门口夺步而出,奔到母亲的面前,破口而出的呼唤带着他尚未发觉的颤抖:“妈!您咳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生病了?多久了?”
男孩子颇有力气的呼喊声很快也惊醒了睡意朦胧的香槟。两个孩子围着她,一脸的焦急,恨不能她能马上开口,澄清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个误会。
“肺癌晚期,两周前确诊……医生说没什么治疗的价值,我不想留在医院里白受罪,就回来了。能多跟你们待一待,做做饭,我挺高兴的。”母亲的容颜依旧美丽动人,只是笑意苦涩,眼中的水光闪烁,纵使她想努力控制情绪,但微红的眼角和不堪重负滑落耳畔的泪,都暴露了此时此刻,这个女人所有的脆弱和惶恐。
与慌成一团,早已抱住小姨的胳膊开始嗷嗷大哭的香槟不同,沈聪冷静的态度和毫无情绪外漏的表现,完全超越了他的年龄和阅历。他嘴角绷紧的弧度,宛若冰冻许久的山峰。山峰微微裂开一个不太友好的弧度,冷冷道:“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母亲似乎楞了一下,片刻后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联系过了,你爸正在外地开一个封闭式的会议,半个月内回不来。”
沈聪的表情却突然变得狰狞,他几乎是吼出声:“他知道了?他知道了还不回来。你现在就跟他说,现在不回来,以后也永远不用回来了。反正……反正……”
“反正”后面的那句话,沈聪本想说的是“反正没有了你,这里根本不再是家。”但这句话,像是一句魔咒,能打破一切有着一线生机憧憬,和用来掩耳盗铃,期待一切都是醒来后,不复存在噩梦的魔咒。只是一句话而已,沈聪却如鲠在喉,“反正”了好半天,后半句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小姨,我们陪着您,再去更大的医院,找更好的医生看看,说不定,是误诊呢……对,一定是误诊!我最近看过的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毕竟每天的病人那么多,看走了眼也是正常啊……”
香槟吸着鼻子,哭肿的眼睛,眼巴巴地瞅了瞅小姨,又瞅了瞅站在旁边,背脊挺特老直,一脸凶神恶煞的表弟。
或许是香槟的猜测给了沈聪一刻的喘息,他的脸色总算稍稍转好,继而不等所有人的反应,一把拽起坐在床沿的两人:“那还等什么?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找医生再看看!”
Part6.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饭桌上的三人,却谁也没有开口提出,要撤掉饭菜。
“后来呢?医院给了最新反馈么?阿姨的病是不是误诊?”
素素等了老半天,也没等到沈聪继续说下去,不由得急得站了起来。
香槟早已停止哭泣,闻言,嘴唇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刚要出言阻止素素的追问,却被沈聪抬手挡了下来。
“后来啊……”沈聪的眼角微红,口气却冷得令人害怕。
“后来,我妈的病情急剧恶化,我爸回来的时候,人已送进了抢救室,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这个世界上,谁都有权获得幸福,唯有他。他不配!”
沈聪的眼角红得要命,眼中的血丝肉眼可辨,他的双手用力地扒住了餐桌,仿佛整只手都要深陷其中。
“当然,还有我……要是能早早发现妈妈身体的不适,让她放下劳务,早点去医院检查的话,说不定,她……她就不会离开我。”
沈聪说完这些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而刚刚恢复平静的香槟,这句话像是压垮了她这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崩溃地瘫在自己的桌椅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胸口激烈起伏着,嘴唇微紫。
她挣扎着扶住了桌沿,猛喘了好几口气,才堪堪开口:“沈聪,你不要这么极端……你这个样子,小姨她看到了,也会伤心和难过的……”
沈聪豁地抬起了头,紧紧盯着香槟的眼。
素素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沈聪,那双往昔波澜不惊,显得既平静,又大海般深邃的眼眸,此时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他的唇角荡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语气却冰冷的要命:“姐,爸要再婚的事儿,你还要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你们是怕我接受不了,才千辛万苦找到这位姑娘,来给我做心理建设?怎么,怕我跑去婚礼现场闹事搅局?把以前他怎么对我妈的那些事儿都抖露出来,坏了他的好姻缘?还是……”
他极为冷淡地瞥了一眼愣在一旁的素素,继续道:“还是,你想找机会撮合我和这位姑娘,让我陷在这被饭菜包裹的温柔乡之中,说服我,让我对以前的那些事,轻描淡写地就说‘释怀’?”
素素满脸惊愕,慌忙地站起身,刚想开口解释,香槟的反应,却比她快了一步。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他之前再怎么不对,也是你爸。而且这件事根本跟素素没关系,每天辛苦做饭,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
香槟一句话尚未说完,突然脚下一顿,手捂住胸,痛苦地喘息几下,重重跌在椅子上。
“姐!”
“香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继而奔向突然倒下的女人。
Part7.
“你的租客由于过度疲劳,再加上情绪激动,在饭桌上心脏病突发,被你这个房东和她表弟,一路狂奔送进了医院。然后呢?现在情况怎样了?”
呦呦从没想过,她随口提议,让素素出租房屋找一起吃饭人的提议,会让她遇到这一系列意料外的事情。她惊讶得直接放下了装满葡萄汁,急急追问这位性格洒脱,却唯独拿她这位表弟没辙的租客香槟小姐的现状。
素素低头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甘蔗水,唇角微勾:“香槟昨天已经出院了。医生说是突发的,送医院也很及时,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只不过,以后要调节好情绪,大起大落的,对于她这种常年从事高强度工作的人来说,确实不好。”
呦呦松了口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香槟小姐那个毒舌的表弟……后来,你们还有联系吗?他都说了那么难听的话……”
呦呦一脸的愤愤不平。在她看来,若不是有着香槟小姐表弟这层关系,她真恨不能替向来腼腆的素素出头,好好数落数落这个在素素家吃白食,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坏男人。
“你是说沈聪啊……”
素素眯了眯好看的眼睛,托起下颚望着呦呦身旁的一株装饰绿植,思绪却早已飞向了远方。
Part8.
“素素,对不起。”
当一脸愧疚的男人,把她堵在家门口狭窄楼道内,半跪着递上一整把鲜花的时候,若不是时间、地点、对象和台词不对,她几乎就要以为,有人是在跟她告白求婚。
“沈先生,你这是在干嘛?你先起来再说。”素素慌张得几乎不知道手脚放在那里才好。她手忙脚乱地要拉着沈聪起来,却被他强硬拒绝。
“在你说出原谅我的条件之前,我是不会起来的。”
素素简直被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地说辞气笑了:“你这样堵着门,是在强迫我原谅你吗?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原谅,还需要什么置换条件?”
沈聪向来不善于言辞,刚刚的那几句话,还是号称可以打动所有女孩的不靠谱表姐香槟教的。听了素素包含怒意的反问,他几乎瞬间懵了。
素素趁机绕过了他,站到门口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刚要进屋,就被行动优于解释的沈聪壁咚在了门框。
“我,自从母亲过世后,我很少说话……特别不善于言辞。我姐,告诉我了你的事情,就是你不愿意自己吃饭的原因……是我,是我误会了。我真的以为,你和你所做的饭菜,都别有用心……对不起,我知道光说对不起,你可能不愿意这么简单就原谅我……所以,所以我才说,我想帮你做点什么……”
沈聪说话磕磕巴巴的,但素素却很容易就获悉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沈先生,我真的没有生气。当时的情况下,你做出那种猜测,也可以理解。然后,我们进去说好吗,在门框上说话,虽然也没什么不方便,但是……”
素素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红了红脸,悄悄地指了指他的身后,然后斟酌地再次开口:“香槟好像躲在楼道那边,偷偷看这边很久了,要不,我们把她叫过来,一起进去聊?”
等黑着脸的沈聪、笑得尴尬的香槟,和一脸淡定的素素,时隔半个月,再次坐上饭桌的时候,三人之间的气氛,怎么看怎么别扭。
最后还是素素张口打破了沉默,张罗着大家先吃饭,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也不迟。
三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收拾碗筷的时候,香槟趁着素素去了厨房,飞快给沈聪递了个眼色。沈聪心知肚明,没等她开口,就直觉地端着收拾好的盘子,步入了厨房。
沈聪进来的时候,素素正蹲在垃圾桶前,做简单的厨余垃圾分类。沈聪挑了挑浓密的眉毛,耐心地等素素忙完起身,才幽幽开口道:“素素,我想到了一件我能做到的事,不求你能原谅我,但希望你能接受。”
素素没想到一顿饭都吃完了,沈聪还在惦记着刚才说的话,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却偏偏没办法拒绝。
“到底是什么事?”素素按着太阳穴,万分无奈道。
“我愿意,一直陪你一起吃饭!”
沈聪的话堪称石破天惊,让素素一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我愿意一直陪着你吃饭,吃以后所有的饭……你,你愿意么?”怕是素素没听清,沈聪耳郭微红,但还是梗着脖子,重复着又说了一遍。
香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厨房的门口,盯着开始结巴的表弟,一脸地恨铁不成钢,恨不能把他直接拖出去,自己替他说得清楚明白动听感人才好。
“好啊。”
素素听到自己的声音,掷地有声地回荡在厨房,让心怀忐忑的两个人,为之一振。
“你帮我解决有人一起吃饭的问题,我给你一个家。我们互不相欠,扯平了。”
彻底呆愣在现场的沈聪,觉得此刻的自己,陷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迷梦。梦中的情景太过美好,美好得他简直不敢想象,醒来之后,他到底敢怎么办。
啪叽一声脆响,沈聪脸上一疼,彻底清醒过来。
香槟怒意横生的脸几乎挤满了整个视线:“你这个臭小子,素素都答应了。你傻子一样站着不动,是什么意思?还不赶紧跪下谢恩!”
沈聪一脸的如梦初醒,没等香槟第二巴掌下来,赶紧一把抓住了素素的手。
“才不是什么互不相欠……你欠我好多好多顿饭……”
素素抿唇一笑:“没事儿,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