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们相爱》的的666

17、真命天子 他最好的地

　　Part1.

　　快递来敲门送货的时候，鹿鸣几乎是从沙发上直接跳起，飞奔到门口。开门签收一气呵成，哪怕是干这行已经多年，自诩为什么类型的客户都见过的快递员，也不禁心生疑惑地开口问询一句：先生……您，这么着急等这份快递？

　　鹿鸣闻言脸颊有点发烫，一边拆箱子把东西往外拿，一边不太自在地解释：“是有点着急……今天下午，约着要与呦呦，我女朋友的家属见面……这些是，见面礼。”

　　箱子里的东西不算多，一件件全拆出来，平铺到地上，却也不少。

　　鹿鸣望着几乎满满摆了一地，外包装统一都是喜气洋洋大红色外包装的酒水、茶叶、点心，突然有点恍然如隔世。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初次见面，就误把自己当成姑娘的小女孩，在时光的魔法下，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并兜兜转转了一路，最终牢牢地住在了他的心里。以至于现在隐约想来，她的一颦一笑，早已成为他的呼吸和习惯，他已完全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模样。

　　第一次与呦呦的家属见面，鹿鸣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彻夜难眠早已在预料之中，但为了精神面貌，他纵使睡不着，也咬着牙强迫自己最少也要睡几个小时。

　　十点一刻，鹿鸣提前整整一小时到达约定好的餐厅包厢，细心地泡好自己从家带来的小包茶叶，不厌其烦地摆放好餐具的位置，核对菜单，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出现纰漏。

　　十一点半，包厢依旧空旷，久等多时的鹿鸣，困意上涌，忍不住趴在桌上小寐。呦呦的电话姗姗来迟，让几乎睡着的他瞬间清醒。

　　“你是说，他们……不来了？”鹿鸣手肘支在圆桌上，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揉着眼皮。明明是睡意朦胧的神态，眼睛却亮得要命，他的眼神也比任何时候都看着清醒。

　　“我知道了。你别着急了，还没点菜，不碍事。”鹿鸣三言两语挂了电话，盯着面前码放整齐的餐具，一阵无力。

　　他苦笑着叫来服务员，匆忙退掉包间，盯着静静伫立在墙角的那一片红艳艳的外包装，讷讷发呆。

　　“先生，这些您带过来的东西？”

　　鹿鸣猛然惊醒，无意识地嘶吼出声：“不要了，全扔了。”

　　“全扔了？”

　　话一出口，鹿鸣自己吃了一惊，连忙改口道：“我自己拿走，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出门的时候，即使一夜未睡，他拎着这么多东西一路提着上餐厅四楼，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好似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回来的时候，他觉得上午没当回事的重量，此刻却沉得要死。要不是碍于东西贵得要命，凭着跟谁过不去，也不跟钱过不去的信念支撑着他的行动，鹿鸣几乎以为他多一步都走不动了。

　　屋漏偏逢雨，出门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电梯，偏偏回来的时候坏了。

　　等鹿鸣一脸心如死灰地把东西全部运回客厅，他几乎以为自己要交代在楼道里。

　　他瘫坐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呦呦的电话不期而至。

　　鹿鸣安静地听完，冷静得宛若一尊雕塑。

　　“你的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要你分手，还安排了相亲？”

　　Part2.

　　呦呦挂掉电话，心如刀绞。

　　她从未想过，那些似乎只有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父母不同意交往情侣，继而逼迫分手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呦呦做梦也没想到，她暗搓搓地准备了很久，甚至偷偷烫了头发、做了指甲、买了衣服，无比期待的，男友鹿鸣与家人第一次正式会面的家庭聚会，怎么会一句话的功夫，就会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鹿鸣的隐忍和强作冷静，她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但此时此刻，在鸡飞狗跳，吵成一团的家中，她却连一句宽慰的话语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明天要被逼着去相亲，怎么办？江湖救急！”

　　呦呦临睡前在好友“大吃大喝一起减肥”群发送了一条消息求助，但没等来回复，就困意上涌，倒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Part3.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浅棕色的木地板上，留下一抹光的印记。

　　呦呦抱着被子，盯着那一抹柔光，讷讷发呆。

　　烦躁的手机铃声很突兀地闯入温馨的世界，让她的眉头忍不住簇成一团。

　　她狠了狠心，一把按掉了。但铃声却依旧如影随形，响了一遍又一遍。

　　第六遍的时候，呦呦终于泄气般地接起，一早上难得的好心情，早就被搅乱得烟消云散。

　　“你挂我电话也没用。今天的相亲，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她头痛欲裂，挂掉了聒噪不安地电话开始磨磨蹭蹭地收拾。

　　约定的地点是个网红咖啡厅，呦呦站在倒映着她模糊面容的店门口，心情复杂地几乎难以言说。

　　“算了，就当是应付差事，跟个陌生人喝茶聊天耽误一会儿功夫。”

　　呦呦攥了攥拳头，微长的指甲钝钝地戳了戳指尖，带来的轻微痛处，让她振奋了一瞬，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厅内气氛安逸，每一桌上的人，都在压低声音小声说话谈事。呦呦微微松了口气，开始左顾右盼寻找约定好的位置。

　　网红咖啡厅的内部空间并不宽阔，但胜在格局设计小巧精致。呦呦站在入口的位置，只稍稍停留了片刻，就寻到了目标餐桌。

　　她迈着不急不缓地步伐，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餐桌上隐约传来若有似无的笑声和谈话声，呦呦一个慌神尚未看清桌上人，手机铃声就追着响起。

　　她怕铃声打扰众人，连忙接起，听筒里略有些焦急和刻薄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你到底去没去？告诉你，这可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的模样好，有房子，工作棒的好青年，可比你那个不靠谱前男友强多了。”

　　呦呦不想浪费时间跟她多争执，匆匆应付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约定好的餐桌上，隔桌而坐的男女正相谈甚欢。呦呦恍惚中以为自己看错了，赶紧揉了揉揉双眼，再次看去。

　　座位还是那个座位，人还是那两人。

　　呦呦嘴角勾了勾，简直被自己眼前所见的场景，给逗笑了。

　　一次相亲见两位？没安排好时间？偶遇故人？种种念头轮番出现。

　　呦呦强忍着笑意，礼貌地敲了敲桌角：“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约定在这里见面的呦呦，请问……”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背对着她而坐的女人，瞬间就站了起来，炸了毛似的打断道：“什么约定在这里见面的？你今天约了几个啊？这还带排队啊？”

　　前半句想当然是对呦呦说的，而后半句，不出意外，应该是在责问男方。

　　那位看起来岁数不小，西装革履的男士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情况，连忙站了起来边挥手边解释：

　　“不，不是啊，我今天，就只约了你……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男士在磕磕绊绊地解释，但呦呦的注意力，显然停留在那个措辞泼辣的卷发姑娘身上。

　　不是她太八卦和唯恐天下不乱，而是……这声音和这身段儿，实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茉莉？你怎么在这里？”呦呦趁着男方没注意，飞快地朝她眨了眨眼，顺便以口型示意。

　　那个宛若戏精上身的女人，果然顿了顿，在男士看不到的角度，俏皮地向她吐了吐舌头，并用口型示意：看手机。

　　“看手机？”呦呦一脸不明所以，顿了顿，忙掏出因为催促相亲的铃声响个不停，而被她刻意忽视了一上午的手机。

　　代表着群对话框有新消息的震动提示响个不停，“大吃大喝一起减肥”群内，新消息接连不断。

　　“茉莉，你那边战况如何？呦呦到没到呢？”

　　“我也想去凑热闹啊，求组团！”

　　“去去去，捣什么乱，昨天夜里不是说好了么，谁猜拳赢了，谁去冒名顶替搅场子。”

　　“啊！好嫉妒茉莉那个手壮的！我也想当奥斯卡女主！”

　　密密麻麻的消息瞬间在眼前刷过，呦呦趁机赶紧抓住了几个关键词：猜拳、搅场子。

　　虽然明知道是一群好朋友在想方设法在帮她解围，但看着眼前这个入戏十分，演技可圈可点，差一点，她都要信以为真的好友表现，呦呦简直不知道，她现在应该摆出哪种表情才好。

　　但茉莉的演技仍在继续，愈演愈烈的吵闹声，陆续吸引了很多其他桌客人的好奇目光。一时间，这边靠近角落的小小餐桌，几乎成为了整家餐厅的核心关注点。

　　“既然另一位候选者来都来了，那也别耽误了彼此的时间，你现在就开始选，到底留下哪位跟你继续吃饭聊天？”

　　茉莉的长相向来都不算甜美，但胜在气质绝佳。尤其是此刻的咄咄逼人，竟然在餐厅朦胧的灯光之下，显出一种别样之美，看得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惊艳。

　　“当然，当然是选你！”对面男士的回答，可谓是相当毫不犹豫，让慢了一拍的呦呦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女士，这个安排一定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不好意思，辛苦你白跑一趟了。”男士三言两语安抚了茉莉之后，转头客客气气地对着呦呦下逐客令。

　　他恭敬而小心的态度，仿佛是谨防生怕她为了面子，当场不依不饶地大闹起来。而他额上微微渗出的汗珠，也恰到好处地暴露了他的担忧。

　　呦呦轻轻挑了挑眉，倒是答应地痛快：“没关系，留与不留，都是缘分。你们继续聊吧，我有事先撤了。”

　　她轻飘飘地来，又晃悠悠地走了。

　　背影看似潇洒落寞，实际上，却是强忍着笑意。呦呦一直到了网红咖啡厅大门口，才敢扶住墙，痛痛快快地爆笑出声：“哈哈哈！笑死我了，茉莉那个台词，好厉害！”

　　谁也不曾想到，原本让呦呦苦不堪言的相亲，被“大吃大喝一起减肥”讨论组内的神助攻小伙伴这么一搞，悲剧瞬间成了闹剧。凑热闹不嫌事多的茉莉，还趁着呦呦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去洗手间，突击性地在群里发了好几十张磨皮磨得都看不清鼻子的自拍靓照，惹得群内一片“就选你了！”的列队彩虹屁层出不穷。

　　呦呦的嘴角笑得快咧到了耳边，她抖着肩膀，努力平静了许久才拨通了鹿鸣的手机。

　　“喂？”

　　对面的鹿鸣不知是否一直握着手机等她消息，呦呦拨通的时候，几乎是秒接。

　　“我这边，暂时搞定了。多亏了咱们群里那些朋友。”

　　“嗯，下一波是什么时候？需不需要我出场秀一下演技？”鹿鸣声音低沉，那饱含着浓浓依恋和惆怅的声线，让离开他坚实的怀抱仅仅几天的呦呦，几乎要就要当场飙泪。

　　“还不知道，估计如此几次以后，他们也该踏实了。”呦呦吸了吸鼻子，对着餐厅门上模糊的倒影，轻轻擦了擦微红的眼角。

　　“家里那边，你打算怎么办？”鹿鸣的声音微涩，犹豫几次，最终还是强压住心中的种种猜测和揣摩，把名为信任和决策权的树枝，递到了呦呦的手掌心。

　　“我啊，打算……”

　　Part4.

　　纵使是异国的深秋，新德里象牙酒店露天阳台上的阳光，依旧刺眼。

　　呦呦手中冰咖啡的温度早已趋于常温，淡青色玻璃容器的外壁上，积蓄已久的水珠终于汇成一条蜿蜒的水流，带着自身的重量，愈行愈远。

　　茉莉的消息如约而至，一如她其人，言简意赅，直击要害：“哈喽，出国了？是逃婚还是私奔？”

　　呦呦被她打趣的对话逗笑了，连忙扔下咖啡，甩了甩湿淋淋的手指头，专心低头打字。

　　“嗯，已经到酒店了。逃婚和私奔，啧啧，这么描述准确的词，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难道你的千里眼能追踪？”

　　或许是嫌弃打字太慢，茉莉的下一条消息，干脆改为了语音通话。

　　“呦呦啊，你这么做不地道啊。相亲的事儿，我们不是轮流帮你搞定了嘛，还逃什么逃？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啊，你总归还是要回国，还是要面对。”

　　呦呦抿了抿沾染了咖啡浓烈香味的嘴唇，淡淡回道：“是啊，所以我跟我家里说了，要想继续安排我相亲，请让品学兼优，坚韧不拔的相亲对象，来印度找我。最先找到我的人，就是我的命运之子。”

　　手机那头的茉莉一口伯爵茶差点喷了满屏幕：“什么？找你，去相亲，印度？唉不是，你装装样子就好，跑那么远干嘛？对了……鹿鸣，他有跟你在一起吗？”

　　呦呦抬起手掌，五指并拢，轻轻遮挡于她洁白的额头之上：“没有，我们约好有缘印度相见。”

　　Part5.

　　风铃的手机提示音不急不缓地从露天阳台的入口处传来。

　　呦呦抬起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视野的手，慢悠悠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夹脚的凉鞋与瓷砖的地面亲密接触，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微响声。与来人一同朝着呦呦所在方向移动的，除了被黄昏前的太阳，拉得老长的影子，还有一个被小心捧在掌心，在微风中微微散发着热气的纸盒子。

　　“我的炸鸡！”刚才还慵懒不堪，宁可晒着也不愿意挪动哪怕一点点的呦呦，此刻却像是上紧了发条的小陀螺，连滚带爬地蹦下了躺椅，冲着纸盒子就去了。

　　炸鸡的香味，咖啡的甜味，以及……混合着嫩草与蔷薇的气息。

　　呦呦叼着鸡腿，围着面前的男人转了小半圈，一无所获后，只能无奈开口道：“除了炸鸡，你身上还有其他的味道。你去了香水店？”

　　男人的笑容宛若午后的野玫瑰，在微风的吹拂下，撒发着蛊惑人心的别样魅力。

　　“我刚才听你说，‘我们约好有缘印度相见’？”男人微微弯下腰，紧贴着呦呦的耳垂，轻轻耳语道。

　　呦呦咬鸡腿的动作一顿，继而整个人泄气道：“我确实是想，偶尔浪漫和刺激一下的。你想想看嘛，我们从中学就认识了，这么多年，虽然离多聚少吧，但生活总要有点小惊喜嘛！”

　　闻言，男人的身影终于从屋顶遮阳伞的笼罩之下悠悠走出，露出了一张虽然白皙干净，却并不失男人味的帅气脸庞。

　　“一声不吭就要跑去这么远的国外。你这不是惊喜，分明是惊吓！”鹿鸣盯着再次瘫坐在躺椅上，摆明了将装聋作哑贯彻到底，却无论如何，也让他狠不下心严词批评的女人，一阵无可奈何。

　　呦呦悄悄瞥了一眼鹿鸣的脸，见他果然没生气后，一脸美滋滋地继续道：“心理学家曾经说过，人在害怕时候的精神状态，跟陷入热恋时心怦怦跳的感觉差不太多。不信，你再看看我，是不是爱意汹涌，思念成河？”

　　“我因为排队买炸鸡，整整等了一下午。眼睛被晒晕了，看不见。你得过来，离我近一点，我才看得清。”鹿鸣低头捡起呦呦放置在瓷砖上的温咖啡，边喝边嘟囔。

　　呦呦刚刚吃饱，心情好得不得了。闻言，非常给面子地蹦跶到了鹿鸣的跟前，还很挑衅地逛着脚尖，一脚一个地踏上了他的脚背。

　　“快说，此时此刻，你是不是感受到了爱情的再次来临，对我爱意汹涌，思念成河？”

　　鹿鸣本想很配合地答一句：“是。”但低头看到呦呦被晒得一半白，一半棕的脚背，还是不争气地闷笑出声。

　　呦呦被佛了面子刚想发作，只见一直鹿鸣藏在身后，刻意避而不见的右手，突然画了个半圆，变戏法似地举到了她的面前。

　　那些在往昔情人节，被愈演愈烈的营销手法，吹得天花乱坠，来自遥远浩瀚星辰彼岸的宇宙蔷薇，呦呦当真没见过。

　　但此时此刻，她坚信：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什么绝世蔷薇，那么，它的样子，一定和此时被鹿鸣握在暖暖掌心中的那一朵，一模一样。

　　“不生气了？”

　　“嗯。”

　　“感受到爱情的再次来临了？”

　　“嗯。”

　　“找到你的真命天子了？”

　　呦呦握着被鹿鸣特地剥掉刺，在夕阳的余晖之下，被镀上一层好看玫瑰金的深红蔷薇，抬起脸庞，认真的看着这个在记忆中，不断在给予惊喜，不按理出牌的男人，唇角微勾：“真命天子？一直就在我身边，赶都赶不走，还用得着我找？”

　　回应她的，是鹿鸣滚烫的唇，和他尚带着屋后余温的坚实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