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楚淮 幼年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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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鸾倒是半点不心虚，待苏仪向她问安，落落大方道：“苏氏擅武，想来此次武试，又要是四娘家夺冠了。”
当朝大兴科举，一年一次，经层层选拔，最终分殿试文武二试。科举有利有弊，单说一年一次，虽为平民百姓通往仕途提供了莫大的便利，但也导致了大量的官宦沉甸，当今二位也不是知人善用之辈，以致于仅因为不必要的俸禄，国库便不是很充盈。
所谓苏仪家，也并非单指苏仪一府人，还指苏氏门生。
苏仪闻言，先是皮笑肉不笑地瞧了眼谢瑜，再上前热络地握住李鸾的手，说：“想来这次文试，必定是县主大兄夺冠了。”
这话说的是，毕竟李霄也是楚太后的宠臣。
清风拂过，不仅在水面泛起浅浅涟漪，还送来淡淡的桃花香。
李鸾毕竟年幼，听得这话，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她在原地斟酌了一会儿，反手握住苏仪的手，笑说：“我大兄岂有这般能耐？这文首之位，还是其它青年才俊的罢。”
正是氛围凝固之时，宫人来报：“崇阳县主、苏四姑娘、谢二姑娘。宫宴快要开始了，请您三位进殿去。”
李鸾和苏仪同时道：“快快有请。”
大殿上，皇亲贵胄、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楚太后和皇帝平起平坐，苏后略矮他们一头。
楚太后身侧立着一男童，粉雕玉琢，煞是可人。
问安后，楚太后吩咐李谢二人上前去，介绍说：“这里我大兄长孙阿淮，"又对楚淮讲：“这穿绿衣的是崇阳县主，着粉衣的是谢三姑娘。阿淮，还不快快见礼？”
楚淮先是微笑着对李鸾道：“楚淮请崇阳县主安。”又敛了笑意，略显疏离：“谢三姑娘安。”
李鸾心下一凉，知道楚淮是选择了自己。李楚两家亲上加亲，对楚太后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一旁的皇帝显然不这么想，他笑眯眯地盯着李鸾，等着她作出回应。
李鸾缄默不言，只微微点了点头。
昌平郡主本来正与其他宗室交谈，她注意到这边不对劲，连忙说道：“舅母，崇阳亲自为您提了字呢！”
皇帝笑面虎一样盯着李鸾看，连一旁的谢瑜都觉得渗人得紧。楚太后轻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好大儿，满意地弯了弯红唇，“鸾儿亲自提的字，快快呈上来。”
待卷轴打开，“千秋万代”四字映入楚太后等人眼中。
字迹稚嫩，却已初露锋芒。
这是李弨手把手教了李鸾月余得出的成果。
千秋万代？谁的千秋万代？管他的呢，夸人又不犯法。于是底下楚太后一派高呼：“太后娘娘千秋万代！陛下千秋万代！”皇帝一派的人都黑了脸，暗骂昌平郡主和李弨不要脸，连自己的亲女儿也当棋子摆弄。末了，附声道：“娘娘、陛下千秋万代！”
楚太后站起身来，哈哈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皇帝这时忽然问：“李霄，你可有心上人啊？”
李霄不傻，知道他但凡否定，皇帝立马就要乱点鸳鸯谱了，当机立断道：“臣仰慕昌乐郡主长女已久，不知陛下能否赐婚？”
皇帝问：“朱长姑娘，你觉得如何？”
朱长姑娘朱妗羞答答颔首。
这位朱妗来历可不简单，她的父亲是草根出身，却凭一力之力坐上了宰相之位，三十多岁才娶了昌乐郡主，四十岁才生下宝贝女儿朱妗。最重要的是，朱家也是太后一党。
皇帝也连着说了三声好，立马又道：“楼兰公主前来我朝联姻，诸位可知？”
这下楚太后笑不出来了。
好大儿不愧是好大儿，这事瞒得死死得啊。看底下那群人面面相觑的样子，就知道皇帝连自己人都没放过。
“李家三喜临门啊，朕做主，赐婚李霄与朱长姑娘，斐丽丝公主与李霁（李鸾的次兄），崇阳县主与楚淮。”
连朕字都用上了，可见其是下定了决心了。
昌平郡主立马眼神求助楚太后。可楚太后犹豫了一会儿，默认了。
昌平郡主崩溃了。
若是女儿还好，但若是男子，上头有个异族公主做嫂嫂，还愿意嫁到李家来？
回到府里，已至深夜，熟睡中的李霁被叫到父母兄长跟前，满是不知所措。李霄握住弟弟的手，眼含汨光：“次弟，苦了你了。”要替为兄承受不该你承受的一切。
李霁懵圈了。
李弨缓缓道：“来，看看礼部拟的婚书。”
李霁整个人直接傻掉，“婚书？”
安定十一年春，新鲜出炉的中州长史李霄迎娶昌乐郡主长女朱妗，次月，来自遥远异域的斐丽丝公主下嫁李家二郎霁，崇阳县主李鸾与吏部尚书长子楚淮订亲。李家“三喜临门”。
“一喜”昌乐郡主年轻时风流成性，不然也不会下嫁草根出身的朱相。听闻她年近半百还在四处搜罗美男子，连带着朱妗名声也不算好。
“二喜”斐丽丝公主自楼兰而来，文化差异，语言分别，偏偏还贵而不实——楼兰送来的弃子罢了。
“三喜”楚淮姓“楚”，是楚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上位的下下一任准家主，而楚太后垂垂老矣，李家总不能给楚太后“陪葬”吧。
皇帝倒是真有一喜，苏后生下嫡公主，为了表明对苏家的信任与器重，他以太子之礼封赏群臣，亲自为嫡公主取名“律”。也不知喻意是音律般美妙还是劝女儿懂得约束自己。
“律”有二义，一为音律，二为约束。
想到第二个喻意，李家人集体头皮发麻。
想起嫡公主满月宴之时，皇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恐怕约束的，还有李家吧。
夏日，艳阳高照，莲花并蒂，似乎象征着今年会发生什么喜事。
李霄做了中州长史，已带着娇妻前往任职了。李霁近些时日都在向斐丽丝公主学习楼兰语，斐丽丝公主也向李霁请教玉朝话。没想到，斐丽丝公主竟然通晓一些玉朝语。这两对夫妻倒是看起来和和睦睦，相敬如宾。
而李鸾呢，又领了楚太后的懿旨，入宫伴凤驾去了。
好巧不巧，楚淮也在祥和宫。
他一袭白衣，小小年纪便展露出了惊人之姿。待李鸾向楚太后行了礼，楚淮方笑吟吟道:“淮请大娘安了。”
连称呼都从崇阳县主变成大娘了，好似李鸾与他定了亲便合该这般亲热一般。
李鸾偷偷瞧了一眼上位的楚太后，见她面露满意之色，只得压下心中不满，与楚淮逢场作戏道：“楚家大郎有礼了。”
又与楚太后闲聊了半刻，这才进入正题。
楚太后轻轻拍了拍跪坐在她右侧的李鸾的小手，正欲说什么，外面传来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楚太后笑意一敛，沉下声问旁边的掌事姑姑：“殿外何人喧哗？”
“母后，是儿臣啊。”
还未待掌事姑姑应声，一华服女子便迈着莲步进了内殿，宫人为她掀起珠帘。女子黛眉杏眼，眉眼含春，玉面粉唇，面唇带笑，一派少女天真烂漫，不是苏后是谁？
李鸾一愣，随即与楚淮起身行礼：“楚淮/崇阳请皇后殿下安。”
苏后笑道：“免礼，免礼。崇阳，我此次来，是替陛下为你封赏的。”
说着，她身旁端着托盘的宫女立刻上前一步，苏后随手便拿到了圣旨，高声道：“昌平郡主长女李鸾听旨。”
此刻楚太后的脸已经黑了。李鸾却顾不得那么多，只能疾步上前跪下听旨：“臣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昌平郡主长女李鸾，旧封崇阳县主，今取封号……”苏后冲李鸾眨眨眼，继而道：“……以姿容秀美，品性端方，重封慎南郡君，钦此。慎南郡君，接旨吧。”
李鸾叩谢接旨：“臣接旨。”
楚太后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对苏后道:“皇后好大的心啊。连颁旨这种小事，都要劳烦皇后亲自来。”
李鸾捧着圣旨退居一旁，并不吱声。
苏后笑嘻嘻的，没个正形，“母后说笑了，是陛下让儿臣来的，儿臣岂敢不来？”又将目光转移到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李鸾，道：“说来也巧。陛下前些日子说要封我四妹为慎北郡君，又听我四妹提起慎南，这才叫我起了心思，劝陛下也为你升一级呢。”
李鸾低垂着脑袋，只说谢过皇后殿下。
楚太后此时发话了，“行了，天色不早了，慎南也不好在宫中久留，让阿淮送慎南回去吧。”
苏后轻轻颔首，“也好。”
想来，她们有什么大事要相商。
回去的路上，楚淮骑着小马驹走在前面，李鸾坐在轿子里。轿子一摇一晃，让李鸾的思绪逐渐飘远了。
不知不觉，使到了家门前，李鸾被楚淮搀扶着下了马车。就在这过程中，楚淮轻声道：“吾妻佳妙。”
李鸾脸色刹那间煞白。
吾妻佳妙，六宫无妃。
这是魏帝墓中的惊人承诺，如今竟成了楚淮对她的承诺。
临别时，李鸾深深看了一眼楚淮，心中感慨——楚氏心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楚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