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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阿佩 幼年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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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话,外廊传来笛声,断断续续,甚是生涩。
李鸾附掌笑说:“我识得这笛曲,正是谢三姑娘新练的曲子。”说着,拉上李雯一同往外廊去。还未踏出廊门,又听见悠悠扬扬的琴声,与笛曲正相配。这时轮到李雯笑了,说:“大娘识得这笛曲是谢三姑娘所奏,四兄也识得这琴音——清雅绝俗,是谢二郎君所奏。”
边说话,边出了廊门,循着乐声往右侧一瞧,果然看见一名清隽少年与一粉□□童正在和奏,两者笑意吟吟,气氛甚是良好。
李鸾和李雯站在原地静静聆听等候,待合奏结束,李鸾故作难以忍受之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落入谢氏兄妹耳中,“谢家阿佩,你这笛曲已练了半旬,怎的与我半旬前所闻别无二致?”
谢三姑娘谢瑜一见是李鸾,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又听后面那句话,撇着嘴向李鸾兄妹问安:“请崇阳县主安,李家四郎安。”
谢二郎君谢琅也说:“请崇阳县主安,李家四郎安。”
李鸾矜持地点点头,李雯则一一回礼。
尽完君臣该有的礼数,大家还是亲朋加好友,谢琅和李雯去一旁谈论诗词歌赋,李鸾和谢瑜也到另一侧谈论女儿家的私密事。
谢瑜仍不太高兴,气呼呼地对李鸾讲:“阿安怎可如此嘲弄于我?难道人人皆如阿安,有女神童之名吗?”
李鸾听她讲话,开始时脸上带笑,待听到“女神童”三字,顿时收敛了笑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谢瑜连着叫了她两三声,李鸾才回过神来。
谢瑜一脸焦急神色,“你可听见我说甚了?太后娘娘的兄子要入京为官,你可晓得吗?”
兄子,即哥哥的儿子,入京为官,即要做京官,恐怕还要做朝中要员。看来不仅皇帝被逼急了,楚太后也被皇帝的“六亲不认”气住了,要重新洗盘朝局了。也不知世家楚氏与新贵苏氏哪一个能更胜一筹。
李鸾微笑着摇摇头,“家父家母从不在家中谈论政事。”
谢瑜面露纠结之色,好半响又说:“我听母亲与表姑母谈话,说楚家长孙与你我同岁,太后娘娘预备从你我二人中选出一个,与……与……楚家长孙结亲。”
李鸾眼皮一跳。
谢瑜口中的表姑母,即是李鸾的堂姑母——继养在谢贵太妃名下的珩阳长公主顾珩青。顾珩青知道的宫中内幕,可比各处在宫中的探子知道的更多更清楚。
怪不得……怪不得……
前些日子母亲入宫回来,近些时候人便憔悴了不少。还有父亲,自那天起,便隔三差五宿在高姨娘房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鸾竭力压下心中恐慌,挂起笑脸对谢瑜说:“正值春光明媚,偏居一处岂不无趣,我们不若去城郊放纸鸢?有你我兄长护着,还有众多随侍,想来也无甚安危之忧。”
谢瑜自然附掌表示赞同。
城郊,阳光明媚,春花灿烂,正是放纸鸢的好日子。谢瑜拿着蝴蝶纸鸢,李鸾拿着白雁纸鸢,两人前后追逐嬉戏,比谁的纸鸢飞得更高。
“嗖——”
一支冷箭射来,将李鸾的双丫髻击垮,深深剌入她左侧的树干里。霎时间,众人方寸大乱,幸得谢琅在,才勉强稳住局面。
众人提心吊胆,心中警铃大作,又过了片刻,却无事再生。
谢琅稳稳把住腰间佩剑,沉吟片刻,道:“快快回城!今日之事,除我与李氏兄妹亲属家眷,不可外泄!”
李府
李雯将今日在城郊之事汇报于昌平郡主与李弨。昌平郡主遣退李雯,叫来刚下差的李霄。又遣退婢女,待屋内只余三人,李霄愤然曰:“陛下与太后娘娘作争执,何苦连累大娘!”
说是争执,实际上两人已经明摆着杠上了,前天你贬我的礼部侍郎,后天我谪你的中书侍郎。看谁狠呗!
昌平郡主面不改色:“谢贵太妃与我舅母交好,大娘与四郎惯与谢氏兄妹交好,陛下这是看不惯我们家了。”
李霄脸色刹那一变。
被当朝帝王厌弃…皇帝这不是逼着李家投向太后吗?
李弨摇摇头,“陛下与郡主到底有多年的情谊,又一向偏疼大娘,想来不会如此行事。”
李霄急忙问:“可是苏氏?”
虽是问句,却也十分肯定。
不是陛下,除了苏氏,谁敢动是宗室与世家之女还有封号的李鸾?
昌平郡主也摇摇头:“是赵家。”
李霄恍然大悟。
赵家是苏氏的姻亲,因高攀了苏氏的女儿,逐渐成了苏氏的无脑舔狗。难怪行事如此偏激。
待李霄也走后,昌平郡主又说:“午时宫内送来帖子,让我带大娘去拜见太后娘娘。”
李弨微笑,“难道不好吗?大娘还未见过皇后娘娘呢。听闻皇后娘娘天姿国色,大娘前去一饱眼福也好。”
昌平郡主略带醋意,“好色之徒。”
三月,扬柳依依,百花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昌平郡主与李鸾跟随宫侍来到祥和宫。李鸾由外及内,只觉这宫殿修缮得宏伟大气,震撼人心。白玉辅成的台阶,翡翠嵌成的窗户,夜明珠用来照明,琉璃瓶被随意用来插花……
昌平郡主到是见怪不怪,李鸾却是第一次入宫,一路上按照礼仪规规矩矩地平视前方走路,也没瞧见多少旖旎风光,乍一见这祥和宫,心里不禁暗暗咋舌。难怪外界都说楚太后奢侈无度。
“昌平见过舅母。”
“崇阳县主李鸾请太后娘娘安。”
楚太后年过五十,看上去才四十出头,她柳眉凤眸,薄唇白面,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一位标准的东方美人。
此时她面带微笑,冲李鸾招招手,“这便是鸾儿吧,都长这么大了。快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在昌平郡主的默许下,李鸾走上前几步。
楚太后佯装不悦:“到哀家身边来。”
李鸾不敢再做停留,上前到楚太后身边,紧接着跪坐在凤椅的一侧。
“让哀家看看你的脸。”楚太后面露满意之色。
李鸾顺从地仰起脸,却不敢抬眼。李鸾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手心也出了不少汗。她的脸?她的脸怎么了?
然而楚太后只说了一句:“与你母亲长得真像。”
过后,苏后便来了。
李鸾见苏后的第一眼,便顿觉惊为天人。何为画中人?何为人如玉?说得,恐怕就是苏后了。虽在孕期,却丝毫不显疲惫之态,仍然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她瞧见李鸾,便笑着说:“这便是崇阳县主吧,可真是观音娘娘身边的玉女童子呢。比我四妹来,可精致了不知几许呢。”
李鸾不卑不亢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苏四娘子天资聪颖,听闻已能读《三字经》了。”
苏后“呀”一声,“她也只会读《三字经》了,哪像崇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苏后的声音清脆脆的,还带着稚气呢,让人无端便生出好感来。
李鸾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夸赞,颇有些不好意思,只说:“皇后娘娘谬赞。”
昌平郡主算了算时辰,宫内快要门禁了,便领着李鸾向楚太后与苏后告退。
回到李府,已是夜幕将至。昌平郡主让乳母哄睡李鸾,自己去和李弨谈论事情。
“今日太后娘娘说起这话,我心中便是‘咯噔’一下,她说大娘与我母亲长得像,只怕是有什么深意未叫我给品出来。”
李弨沉思片刻,说:“昔日高昌大长公主位高权重,太后娘娘可是想说,大娘日后……”
昌平郡主汗毛倒立,“休得胡言!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大娘……那她日后可如何是好?”
李弨却若有所思:“一将功成万骨枯……郡主观苏后如何?”
昌平郡主一愣,“苏后待大娘颇为热情……苏氏野心勃勃,竟已至此吗?”
李弨笑而不语。
安定十年,正月。
李府已有两三年未有新诞儿了,恰逢高姨娘有孕,楚太后又叫李鸾同父母兄长入宫赴宴,算是让这段时间有些沉寂的李府添了几分热闹。
宫宴还未开始,李鸾与谢瑜在外面闲逛,顺便说说话,聊着聊着,便说起上次在城郊的事。
谢瑜道:“也不知是哪家贼子,竟连你也敢下手。他们难道不知,崇阳县主是太后娘娘的心头宝吗?比起皇子公主们还要疼爱些呢。”
李鸾摇摇头,“阿佩到底是天真灿漫些了,权势可使人掌多方便利,却也时常叫人提心吊胆呢。”
谢瑜不解,“如我姑母贵太妃,因得太后娘娘喜爱,称作姊妹,陛下也要唤她老人家一声姨母的呀。”
虽说本应唤母妃,但庶母哪有姨母亲呀。
突然,谢瑜想到了什么,愤然断言:“定是苏氏!”
“我苏氏如何?”
李鸾和谢瑜回过身去看,只见一位与她二人年纪相仿的小贵女,正是苏四娘子苏仪。
谢瑜在背后说别人家的坏话被当场抓获,很是不好意思,只支吾着问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