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顾珩珣

4、李家双生女 幼年纪事

　　李鸾前脚刚进门，后脚便瞧见三妹李莺蹦蹦跳跳地往自己这边来。
　　李家二娘和三娘是一母双生，都是宋姨娘所生，今岁三。她们二人虽是双生女，性情却大不相同，二娘名鸯，乖巧伶俐；三娘莺却颇为调皮捣蛋，总惹些祸事出来。
　　李莺甜甜笑着向李鸾请安:“三娘请长姊安了。”
　　李鸾紧皱的眉头舒缓开，笑着摸了摸李莺的小脑袋，小大人模样地说道:“三娘安，宋姨娘近日可好？”
　　“姨娘近些时候可高兴了，给二姊添了好些新衣服呢。”
　　李鸾若有所思道:“怎么？姨娘未给你添新衣裳吗？”
　　李莺摇摇头:“姨娘说我的衣服够多了，不许和二姊抢。”
　　“请县主安。什么抢不抢的，都是随口说的，哪料三娘记在心里了呢。劳烦县主劳心了。”宋姨娘抱着李鸯疾步朝这边走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她拍了拍李鸯的后背，未等宋姨娘开口，李鸯便甜甜唤道：“二娘请长姊安。”
　　若换作往日，李鸯定会卖巧作乖地自称阿鸯，今日倒是少了些在宋姨娘身边耳濡目染出的阿谀奉承，看起来就讨人喜欢。
　　李鸾定定看着李鸯，总觉得她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只淡淡回了句好。
　　到安宁院，李鸾将宫中发生的事细细讲诉于昌平郡主，又把圣旨双手奉上，恭敬问道∶“母亲有何明断？”
　　在年幼的李鸾眼里，昌平郡主算得是女子中的佼佼者。
　　昌平郡主仿佛并不在意这事，只对李鸾说怀有身孕的衡阳长公主与其长子明日要来探亲，叫她好好准备一番。
　　李鸾不解道∶“长公主并无夫君，何故已有长子，且又有身孕？”
　　昌平郡主温柔地抚摸着在自己膝上浅瞌的滚地锦，笑说∶“珩青养了许多面首，难道大娘不知吗？”
　　李鸾脸一红，告安退下了。临出院时遇见一面生的美人——猫儿一样狡黠黑亮的眸子，红扑扑的脸蛋，属于那种面貌很有特色的女子。
　　见她看起来像是才满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又不似普通婢女，李鸾笑问∶“你可是衡阳长公主身边的婢女？”
　　看见李鸾，那女子一双猫儿瞳满是慌乱，行大礼道∶“妾身许氏请崇阳县主安！”
　　李鸾笑眯眯让她起身，看了看她用左手捂住的肚子，问∶“你是我父亲新纳的妾室？”
　　许姨娘懦懦答道∶“是。妾身是叫郡主叫来的。”
　　李鸾恍然大悟，原来是衡阳长公主欲与李家结亲啊。
　　没与许氏过多纠缠，李鸾回自己院子里复习功课了。
　　次日
　　李五郎君霓，因先天体疾，与长姊鸾一同读书。话说这李霓，虽有心疾，却生得章华秀色，白面如粉敷，峰眉星眸，鸦羽睫、丹朱唇，李鸾常夸他之姿容若为女子，定只与苏后可媲美。
　　今日，他与李鸾一同下了早课，听说衡阳长公主与其长子张呈要来府中，自小从未与外人接触过的李霓好奇得心里仿佛有只猫儿在挠痒痒，直缠着李鸾要与她同去。
　　万般无奈下，李鸾只得答应了。
　　到了会聚堂外，李鸾一眼便看见了正与昌平郡主寒暄的衡阳长公主顾珩青，还有坐在下首的张呈和一幼稚女童。
　　顾珩青虽是眉眼生来温柔模样，却处处透出上位者的冷酷薄凉。其子张呈却倒是人如其表，一派翩翩少年样。而那幼稚女童大约与李鸾同岁，却不知是哪家的小贵女。
　　张呈与李霁同岁，只比李鸾大三岁，因此此次待客，昌平郡主想着大家都年幼，也不忌讳男女大防，特地让李鸾也来凑凑热闹。
　　经昌平郡主介绍，李氏姊弟得知——那女童是广陵郡主之女，江淮郡君尤卿。她原也是县主，因其父母双亡，尤卿被顾珩青收养而得晋郡君。
　　互相道了安，尤卿见李鸾有个如此貌美的幼弟，当即自来熟地挽住李鸾的胳膊，笑嘻嘻地问李鸾关于李霓的这些那些。
　　李鸾一一答复了尤卿的问题，又把不情不愿的李霓拉过来，叫他们二人好好聊聊。自己则去了一直在旁默默看着他们嬉闹的张呈身边。
　　见李鸾过来，张呈立即起身，恭敬道∶“郡君有何要事？”
　　李鸾坐下，故作懵懂，双手托着腮，问∶“何故连江淮都能晋封，你为公主长子，却无封号？”
　　张呈温和一笑，一语双关道∶“郡君贵人多忘事，草民不过是伶人之子，何德何能可令太后与陛下垂恩？”
　　这边氛围正凝固，忽听得尤卿语气色眯眯地问∶“小郎君，为何不笑啊？”
　　此话一出，一时间，所有目光聚集在尤卿与李霓身上。
　　只见李霓小脸涨得通红，好半晌，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走了。
　　一旁的尤卿还要说些什么，被顾珩青身边的嬷嬷打断道∶“江淮郡君到底年幼，诸位贵人还请莫要责怪。”
　　衡阳长公主身边的人都发话了，其余人也不好说什么，都打着哈哈算这事过去了。
　　唯有李鸾想着张呈的话，默默下了决心。
　　转眼不过月余，李鸾七岁的生辰便到了，苏后也领着陆贞妃及其三位皇嗣前来观宴。
　　大皇子顾衡与大公主顾徐陪在陆贞妃旁边，嫡公主顾律则被苏后身旁的嬷嬷抱在怀里。
　　轮到家中最小的李霓和双生姐妹花一起来请安，只见顾律和顾衡都是眼也不眨地盯着李霓和李鸯。苏后飞快扫了李鸯一眼。
　　顾衡手掌横侧向挥向李鸯，脆生生道：“这便是鸯儿表妹吧，长得真是好看。”
　　众人愕然。这李家两位庶出的姑娘不是双生吗 ，怎么大皇子只夸一位呢？再仔细打量打量，这才发现李鸯和李莺确实有些不同。似乎，李家二娘穿着打扮更细致一些，气质也更沉稳些。可，容貌并无不同啊。
　　这时在一旁的李鸾看不下去了，恶顾衡平白污了李鸯的名声，开口道：“二娘与三娘双生，贵主不必偏爱。”
　　顾衡脸一红，心中愤愤—只因他是庶出，便连一个得圣宠的郡君都不能轻易得罪。口中却讲不出一句话来，因为他母妃正紧紧拽着他的手。陆贞妃心里也很紧张，生怕好不容易得来的与儿女共处的日子因为顾衡的鲁莽而结束了。片刻，顾衡顶着压力，只能说：“慎南郡君说的是。”
　　李鸾笑笑，适可而止道：“衡阳长公主快到了，五郎平日最爱热闹，快去迎一迎江淮郡君。”
　　昌平郡主想着自己的小女儿都有了婚约，前头两个儿子也都成了亲，是时候给李雫定一门亲事了。她在席间往来的贵女们来回打量，想先定下几个合眼缘的，回头再和李弨商议。忽然看见一粉衣少女。
　　那少女面上妆若芙蓉，眉眼顾盼生辉，是个美人胚子。
　　“那是谁家的姑娘，怎的从前未在宴席间见过？”昌平郡主问身边的婢子。
　　“是新晋的户部侍郎与徐州白氏家嫡姑娘的长女。”
　　户部侍郎？那顶头上司就是户部尚书是苏家的门生，侍郎这官，也不算太低。
　　这样想着，昌平郡主朝旁边的婢子使了个眼色，婢子领会了，就招招手，让人去将徐长姑娘带到梅庭里去等候。
　　昌平郡主招呼好宾客，去见徐长姑娘徐明莘了。
　　李鸾这边，衡阳长公主着一身青色华服，递给李鸾贺礼，只一对莹青色并蒂莲玉镯。
　　顾珩青笑着道：“上次来你们府上，看见池子里的并蒂莲开了，想着慎南生辰快到了，又得知慎南素爱青莲，便叫人雕刻了这一对并蒂莲玉镯，想着送给慎南做生辰礼。”
　　李鸾高兴极了，叫人好好收在库房里。
　　李霓一直被尤卿缠得烦，见旁边的张呈一言不发，李鸾又完全顾不上自己，便拔高声音道：“呈兄与江淮郡君形影不离，果真是兄妹情深啊！”
　　李鸾和张呈一听，便知道李霓在打什么鬼主意。无非就是厌烦尤卿，又不高兴李鸾不顾自己罢了。
　　李鸾和张呈对视一眼，再相视一笑。李鸾说道：“五郎这是说什么？我和五郎难道不是姊弟情深吗？”
　　梅庭
　　昌平郡主和徐明莘谈完，心中满意，不愧是母族是徐州白氏的姑娘，有胆量。
　　三月十日，苏后诊出喜脉，李雫和徐明莘定亲，许姨娘生下李家六郎李?。
　　五月二日，昌平郡主以三十七岁的高龄诊出喜脉。
　　这日，昌平郡主奉了苏后的旨意，带上李鸾前往宫中叙旧。
　　如今楚太后已然成失势之态，皇帝自觉大权在握，又纳了赵家的女儿为美人。而真正的大权，其实从苏后入宫开始，就已经逐渐落在了苏氏身上。
　　苏后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和昌平郡主跟李鸾在御花园散步。
　　走着走着，就遇到了陆贞妃和赵美人。
　　陆贞妃一看见昌平郡主，便止了步，欲向苏后问安。圣眷正浓的赵美人却没想那么多，敷衍地问了安，就把目光移到如今长得越发像昔日高昌大长公主的李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