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故事》笑渐不闻声渐悄

4、第 4 章

　　哗的一下，桌上的杯子便摔碎了，外面的小厮明显颤了一下，宋大人一向温和，很少发脾气，更别说是摔杯子了，看来这段时间行事要小心些了。
　　“母亲，儿子只是说要考虑，你们怎么都向柳家下聘礼了？”这几日因为叶舒崇的失踪，宋琬一直很担心，满脑子都是他的事，全副精力地寻找他，却不想父母背着自己向柳家下聘了。
　　“琬儿，这事总不好就这么拖着，我们也要给点柳家保证。”
　　“母亲，现在儿子还不想成亲，你去吧聘礼收回吧。”这几天他想了许多，叶舒崇离开不过十几天，他想他已是不行，晚上做梦时也都是他的影子，若是他娶了妻，他便会慢慢疏远自己，自己绝对不能忍受这样是疏离，想要时时刻刻呆在他身边，听他唤自己的名字，握着他的手，耳鬓厮磨。。。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若真娶了妻，倒是害了人家好女孩。
　　“儿子，这怎么可以，柳家小姐并未犯错，你突然这样，人家会怎么看她，姑娘家最重要的便是名誉，你若如此，她以后怎么嫁人？”
　　“儿子会留心给她找户好人家。”
　　“有些事并不是这样就可以了，柳家小姐因为你的拖延已经染了风寒，你若要退婚，真的是要逼死她啊。”
　　“母亲，你现在也是在逼我啊。”
　　“好孩子，听母亲一回，以后的事母亲再也不逼你。”
　　宋琬握紧了双手，不发一言，眼中满是悲痛，杨夫人明白儿子的性情，知道他不说话，大概也就答应了这事，也不多说，她知道该让儿子自己好好想想。

　　宋家的聘礼已经下到柳家，王媒婆终于松了口气，这两家的婚事原以为很容易说成，其实过了十几天王媒婆心中也没什么底，不过现在她的总算是完成了。
　　再次到达柳家，柳小姐的情况的确是让她吓了一跳，当日她一时情急晕了过去，原以为过了这么些天应该是大好了，可是进去了才发现柳小姐病的更重了，原本红润的肌肤也变得暗黄憔悴，乌黑的长发也有些干枯，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孩一下子一脸病容，这是怎么了。
　　柳夫人在床头将碗中的汤药慢慢喂入子语口中，才吃了几口，子语便觉心中一阵恶心，轻轻摇了摇头。，柳夫人心中一片疼惜，“语儿，再吃几口吧。”
　　“母亲，我吃不下了。”一双眼睛有些无神，慢慢闭了起来。
　　柳夫人慢慢扶她躺下，又细心地为她捻好了被子。
　　“柳小姐这是怎么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柳夫人见了王媒婆，眼中也有了些泪光，她一个女流之辈，如今女儿又是这么个情况，心中早就没了主意，而王媒婆这几天经常往来，也是个说话的人。
　　“婆婆，语儿真是太死心眼了。”
　　“到底怎么了。”
　　原来那天晕倒后，后半夜子语又在窗前沾了半天，染了风寒，吃几了味药也总不见好，病却越发的重了，真是相思成疾啊。
　　“母亲，母亲。。。”
　　“哎。”柳夫人忙擦干了眼泪坐到了床前，“语儿怎么了。”
　　子语慢慢撑起，柳夫人忙在她身后垫了一个大枕头，子语坐好后，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母亲，子语知道自己是不大好了，母亲，子语只求你一件事。”
　　“别乱说，你年纪轻轻的，不过是风寒，哪会有什么严重的。”
　　子语眼中也慢慢流出了眼泪，“母亲，女儿知道自己的身体，只恨女儿不孝，不能在母亲面前尽孝。”
　　柳夫人只是流着泪，却说不出话来。王媒婆在一旁看着，心下也是恻然。
　　子语歇了一会儿，复又说道：“母亲，关于杨家的婚事还是退掉吧，女儿不想害了人家。”
　　“嗯，母亲明白。”
　　子语慢慢握住母亲的手：“我只是还想见一面宋公子，求母亲成全。”

　　对于柳家的拒婚，宋琬是比较高兴的，这样一来，终究不是自己对不起别人，母亲虽然忧心，但心中也未必不愿，听说柳家小姐病的不轻，本来指望着能用婚事来冲喜，奈何小姐的病是越发重了，柳家不是尖酸刻薄的人家，也不愿连累了杨家，所以提出将婚事作罢。
　　宋琬对于子语还是有些愧疚，现在她又生病了，于情于理都应当去看望一番。等来到柳家也是一阵唏嘘，原本是京中大员，如今没落下来竟是这样冷清，园中的花草明显是好几天未修了，大厅里还留着几个红箱子，应该是前些天的聘礼，柳家小姐病势突然，竟连这些也无暇收拾了。
　　片刻柳夫人出来了，脸上也是一片恻然的表情，说女儿想要见他一面，就要拉着他上三楼去。宋琬一时恍惚竟就这样跟着上去了，行至一半方才醒悟，柳小姐尚待字闺，自己又与她取消了婚姻，这时如何能贸然上楼，忙开口推诿。
　　柳夫人眼泪又掉了下来，脸上的皱纹益是明显，“宋大人，这不防事，你就答应子语的请求吧。”
　　宋琬心中一跳，这柳家小姐当真是不行了？
　　子语躺在床上已是多时，眼看着青衫男子缓缓走来，心里一阵感叹，这般相貌，这宋大人也是位风流公子，若不是自己心有所属，那该多圆满，只是一切都太晚了，如今她这般身体，已是不能，子语勉强撑起身子，颇为吃力地喊了声宋大人。
　　宋琬急忙上前，伸出双手又是不敢碰子语，最后仍是柳夫人扶住了子语。
　　“宋公子，子语福薄，竟是与公子无缘。”
　　一旁的丫鬟小蝶连忙加上了一个座位，宋琬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道：“只盼小姐好好养好身体，再做打算。”
　　“子语的病自己清楚，近日虽然精神些，我也明白自己的日子是真的不多了。。。”
　　宋琬立即想到了回光返照这四个字，
　　子语说的断断续续，“子语因一眼而动心，及至相思成疾，就这样离开心中万分不甘，只盼望着能再见叶公子一面，请宋大人成全。”
　　“这。。。”宋琬吃了一惊，这位小姐究竟再说些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子语力气不济，柳夫人代她说出来原委，宋琬这才明白过来，好一个痴心的女子。当下站起做了一揖，“小姐衷情，杨某一定尽力。”
　　得了扬州府尹的答复，子语脸上绽放出一抹微笑，好歹是有个盼头了，只盼自己能等到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