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我这样的废物》李青狐

5、五 小废物：我

　　大概是没有想到劫后余生还在气头上的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祁聿愣了半天才开口答道：“忘了。”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再配上他云淡风轻的表情，将过往的伤痛掩藏的严严实实。若不是见过他质问我时那寒意透骨的眼神，我几乎就要信了他的话。
　　可我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逼着他再去揭开那些旧日的伤疤，那样的话和那些看着他被折磨的鲜血淋漓而在一旁拍手叫好的人们有什么区别呢。
　　我和祁聿又没有深仇大恨，我也不是靠着别人痛苦取乐的人。
　　于是我只能抹了抹眼泪，傻乎乎地道：“忘了好，忘了……嗝，就不疼了……”
　　祁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玉质的梳子，给我理着方才御剑时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眼神柔得让人心慌。
　　我想起了老妈在家里抱着她的二儿子撸毛的时候，好像就是这种眼神。我们家里老大是我，老二是只泰迪。
　　这王八……不是，这大兄弟不会拿我当狗撸了吧。
　　我躲着他的眼神岔开话题问道：“你不是都走了吗？为什么又折回来了？”
　　“玄华来过了。” 好家伙别人都叫我师父一声老祖的，他这直接喊道号，这辈分是有多高。
　　“我师父？”我惊讶万分，他不是去给我找天材地宝了吗，于是追问道：“他来做什么？”
　　“来请罪。”
　　？？？
　　我师父好歹算个正道散修，没必要向他一个魔剑主请罪吧？
　　看到我惊疑的眼神，祁聿才又补充道：“为了救你。玄华……咳，玄华真人说玉符是他拿的，为了断绝你和我的瓜葛，也是他与正道商议布置的陷阱，为了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我忽略了祁聿在称呼里自降辈分的事，满脑子都是他和师父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以至于师父要这么着急地要弄死他。
　　祁聿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根发带，一边替我束发一边解锁：“我名声本就不好，和你相交动机不明，玄华……玄华真人担心我会害你，所以才设计埋伏我。”
　　原来师父是为了我，我突然有点感动——那老爷子原来待我是真心的，在祁聿这样的恶名的压迫下还在竭尽所能地要保全我。
　　我揉了揉又开始发酸的鼻子，突然想起了祁聿发怒的样子，猛地转身问道：“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祁聿看到我紧张的样子，嘴角往上挑了一小下：“我想杀他——”
　　我吓得赶忙抱住他的右臂，伸手按住他背在背上的魔剑：“别别别！大哥有话好好说！”
　　“——但你又打不过我——”
　　这是什么逻辑？
　　我正挠头就听见他慢悠悠地补了半句：“——肯定又要气哭。”
　　我现在就好气怎么办，好想踹他。
　　当初在秘境里救他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啊，那时候他整个人仿佛包着一层冰壳子，酷得要命，谁想到冰壳子敲碎之后居然是这么个欠揍的样子，早知道就该把他放在雪地里多埋会的。
　　他伸手戳了戳我气得鼓起来的脸颊，问道：“饿不饿？”
　　这几日光顾着看书，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被他带着飞了那么久，在虿盆里吓得半死又消耗了不少力气，此时我早已是饥肠辘辘，可我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他身上，被他这么一问才注意到自己的肚子早就咕咕地开始抗议了。
　　“饿！”我揉了揉肚子习惯性地点菜：“我要吃火锅。”刚说完我就觉得这样使唤别人似乎不太礼貌，又赶紧小声解释道：“我还在上学那会就想吃火锅，我爹说要是我模拟考试能考进班里前十，就带我去吃的。”
　　祁聿大概是没听懂我在哔哔什么，但还是贴心地顺着我的话茬问了一句：“那后来呢？”
　　我满脸都写着遗憾和委屈，嘴巴一扁：“就差一分……”
　　他看我一副又要哭的样子，忙道：“别哭，你爹不带你去吃，我带你行了吧。”
　　借着方才差点被掐死又被扔进虿盆里还没散尽的怨气，我飞起一脚踹在了他小腿上。
　　他一脸惊疑地看着我，惊的大约是我这个爱哭的废物居然敢动不动就踹他，疑的可能是我又发了什么疯要踹他。
　　我抽了抽鼻子，嘟囔道：“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当我爹！”
　　“……”
　　我最终还是吃上了火锅，不过却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以为祁聿会带我去城里找个馆子的，结果他却直接将我带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里，我还在担心他是不是要拿我当食材的时候，就见他不知从哪里摸出四根手掌长的玉签。
　　我拿不准他要做什么，有些忐忑地问：“这是……筷子吗？”
　　祁聿没有回答我，他将玉签向着四个方向打出，玉签落地便发出了耀眼的白光，光芒散去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山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绵延不尽的亭台楼阁，镶金缀玉十分的华丽，脚下的台阶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打磨而成，房顶上的瓦片似乎是金子做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我的洞府，好看吗？”
　　洞天里灵气浓到化成了云雾缭绕，将这雕梁画栋掩映得如同天宫一般，我摸着珠帘上一颗颗龙眼大的东珠，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品味……”有点太暴发户了吧。
　　听到我质疑他的品味，他有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解释道：“原先不是我的，是我抢来的。”言下之意就是前主人装饰的品味和他无关。
　　切，好的就是他的，不好的就立马撇的一干二净，不愧是祁聿。
　　我本来以为祁聿只是回家拿钱然后再带我去下馆子，结果他直接在洞天里起了炉灶。
　　……
　　这么漂亮的小洞天，怪暴殄天物的。
　　我在心里小声埋怨这人竟然拿极品灵器当锅，锅里煮的全是有市无价的珍奇灵兽——就他手上正在片的那条鱼，我在师父的藏书里看到过，据说是生长在海外的灵鱼，内脏和肉是上好的灵药，鳞片和骨骼是炼器师们梦寐以求的炼器良材，只不过数量极其稀少又机灵难捉，所以各大拍卖行一百年也不见得能收到一条。
　　眼下这条百年不遇的鱼正在祁聿手里被片成了薄厚均匀的鱼片，他还仔细地拿鱼片在盘子里摆了朵花。
　　不得不说剑修的刀工就是好，这鱼片的厚度刚刚好夹到高汤里一涮就熟透，滑嫩的鱼片一入口，鲜得我差点将舌头也吞下去，刚才心里那点小埋怨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果然，还是越贵的灵材吃起来越香。
　　祁聿不吃辣，我又从他的那堆灵器里翻出一口小锅给他煮了锅清汤，不过他一直忙着给我切肉拿菜，那口小锅都快熬干了也没见他动过筷子，我有点过意不去，干脆挑了一盘我觉得最好吃的肉全倒在那口小锅里，等到煮熟了之后又拌上小料给他端了过去。
　　他让我放在一边回去吃自己的就行，可火锅吃的就是个热乎气，放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见他腾不开手，就夹着碗里的肉一口一口地喂他。
　　刚刚还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现在倒是吃得欢。
　　我一边腹诽心里还是有些高兴，毕竟是我自己挑的最好吃的肉又是我下锅煮的，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我也满足感爆棚。
　　一小碗肉转眼就喂完了，我端着碗接着去捞锅里剩下的，然而刚夹起一片肉我就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手一抖那片肉就掉回了锅里，溅起的热汤落在我手上，转眼就烫出个红痕。
　　“怎么了？”祁聿感觉到我的异样，放下了刀，想要过来看看。
　　我却将他拦住：“没什么。”我拉了拉袖子挡住被烫伤的地方，见他还要过来，忙道：“哎！我刚下的肉你不许抢啊！”
　　祁聿这才瞥了我一眼，回去拿起刀继续片肉了。
　　我看着浮在高汤里翻滚的肉片，心却沉到了谷底。
　　修士体质强健，百病不侵，而我这样的废物修为不足，是断不可能感应天道的，所以刚才那阵心悸，只可能是……
　　我的大限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