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我这样的废物》李青狐

4、四 废物进化—

　　直到被祁聿拎着御剑飞行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上次将我从秘境中带出来的时候飞的有多温柔。烈风如有实质直往脸上砸，若不是修士体质比凡人强些，只怕我早已经被吹晕过去了。

　　不知道飞了多久，他终于拎着我在半空停了下来。

　　魔剑主修为精深，御剑而行时自然有灵气护体，可我就惨了，被风吹得衣衫凌乱，束发的玉簪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灰头土脸的好像从地狱被拎出来的活鬼一样。

　　大约是喝风喝得太猛，刚一停下我就感觉一阵反胃，差点就要吐在祁聿身上，然而我想到他凶神恶煞地杀过来的样子，又生生忍住了。

　　我抓着祁聿的衣角，顺着他的目光战战兢兢地往下看了眼，下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似乎还有活物，只是他飞得太高了有些看不清坑里的东西。

　　我站在魔剑上看着脚下云雾缭绕，感觉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赶忙腾出一只手来捂住了嘴，一边闭紧了嘴一边心里默默安慰我的胃。

　　现在不是惹恼祁聿的时候，兄弟，忍一忍。

　　祁聿看着我想吐又不敢吐的样子，眼中笑意一闪，又恢复成了冷漠无情的样子，他依旧拎着我的领子，手臂使力将我提到半空，带着我向下飞去。

　　我这才看清那坑里的活物都是什么。

　　是成千上万色彩斑斓的毒蛇！

　　这是个虿盆！

　　“为什么要背叛我？”祁聿拎着我的手往下放了放。

　　我还沉浸在翻滚的蛇潮带给我的惊吓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松开了手。

　　这王八蛋要拿我喂蛇！

　　我在坠落的一瞬间伸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低头冷冷地看着我：“放手。”

　　我用尽全身力气抓着他的衣角吊在半空中，抬着头不敢往下看：“不……不放！”

　　他冷笑了一下，脚下那把魔剑泛起红光。

　　我闭着眼咬着牙，心一横：“你就是捅死我我也不放！”被剑捅死总比被毒蛇咬死强，至少还能死个痛快！

　　我话音未落就听见“嗤啦”一声，整个人向下坠落——这王八蛋居然把我抓着的衣角割下来了！

　　这下面是虿盆啊！

　　“祁聿！我日*&￥——”我落下的地方并不高，骂人的话只骂了个开头就被摔断了。

　　虿盆里的毒蛇不知道饿了多久，一见我掉下来便如同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顿时炸开了锅，无数斑纹艳丽的蛇争先恐后地向我游来，似乎生怕晚了一步便分不到一口血食一样。

　　我连心法都是师父硬生生逼着修到筑基期的，哪还会什么像样的法术，身上的储物袋早就被祁聿拿走了，此时的我手无寸铁望着密密麻麻的蛇潮向我涌来，顿时吓得脑中空白。

　　“啊！！！！！@#￥@%￥……#……#%#”眼看着一条手臂粗黑底赤环的毒蛇闪电一般向我袭来，我根本拦不住它，只能抱着脑袋蜷成一团吓得哇哇乱叫。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我松开手抬眼就看到那条蛇已经在祁聿的剑气之下变成了白骨，被其他蛇挤压碰撞，骨节四散滚落得满地都是，很快又被蛇潮覆盖。

　　我抬头就看到祁聿坐在虿盆边缘，修长的双腿垂下来，低着头冷冷地看着我。

　　那些蛇被他的气息震慑，徘徊着不敢靠近，但却始终死死地盯着我，我可以断定，只要祁聿的气息稍微减弱一点，这些毒蛇就会立刻将我撕咬得尸骨无存。

　　“说吧，为什么？”他看着我，但我却觉得他的目光落在了遥远的从前，似乎想从我这里问到一个困扰他很久的答案。

　　“什么为什么？”我后背紧贴着坑壁，想要尽量离那些毒蛇远一点。我听不懂他的话，但我还记得被扔下来之前他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他。

　　苍天在上，我什么时候背叛过他了？

　　我蜷在角落委屈巴巴，心想着反正都要死了，胆子愈发大了起来，扯着嗓子破口大骂：“祁聿你这个王八蛋！枉费我一片真心还想着给你包饺子吃，你居然一见面就要害我，我真是瞎了眼，早知道就该让你冻死在雪——”

　　我还没骂完，他便将一件东西扔到了我头上，我捡起来才发现是一枚玉符，和祁聿送我的那枚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枚似乎被使用过了，只剩下了一半。

　　“玉符你给了谁？”

　　“我，我谁都没给！它丢了！”

　　我说的是实话，可他的表情分明是不信的样子，冷笑道：“我感应到玉符被激发，一路赶到断云峡，然后就被人围困在了诛魔阵里，那阵里放着的就是我给你的玉符，你却说你谁都没给？”

　　我立刻明白了过来，有人拿了玉符设下陷阱要害他，难怪他会如此气愤要来找我寻仇。

　　“对不起……”我捏着那半枚残符垂头丧气。

　　虽然我没有将玉符交给别人，可到底是因为我太过废物才让玉符被人拿走的，若不是他修为高深拼着一腔恨意杀了出来，只怕现在早已经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了。

　　说来说去还是我害了他。

　　祁聿听到我道歉，什么也没说便起身离开了。

　　我靠着坑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的半枚残符温热，我的心却已经是冰凉了。

　　得罪了祁聿，寿终正寝是不可能了，也多亏了我这废物命，眼下修为不高，中了蛇毒之后应该也撑不了太久，不会很痛苦。

　　我认命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关于天剑门主的人物传记。

　　据说天剑门主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和魔剑主成了至交好友，后来识破了魔剑主的身份之后便大义灭亲，与魔剑主相斗数日将其擒拿，但见魔剑主对其犯下的罪行毫无悔改之意，便对魔剑主施以虿盆之刑……

　　我穿越而来，当然知道史书都是由胜者书写，那天剑门主认识他的时候恐怕绝不是毫不知情，和他相交恐怕也是为了图谋什么吧。

　　原来他已经被人骗过，被人背叛过了啊。

　　我鼻子一酸，有点想哭，但又觉得临死前掉眼泪太没出息了，便咬牙忍着，抱着膝盖脸埋在怀里，不敢看翻腾而来的蛇潮。

　　然而过了许久也没有感觉到毒蛇的袭击，我茫然抬头却发现成千上万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我坐的地方依然是一片大坑的角落，坑底尽是白骨，有人的也有兽类的。

　　原来是幻象。

　　我看着骷髅面向苍天空荡荡的眼眶，满心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

　　不怕了，怕个屁，人比鬼可怕多了。

　　我踢开脚下的兽骨，边走边四处张望着准备找个好落脚的地方爬出这片大坑，然而走了没一会余光就扫到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祁聿。

　　艹，这王八蛋居然没走，是等着给我收尸吗？

　　祁聿看上去似乎想开了，眼里的冷漠和杀意尽数消失不见，又回到了往日在秘境山洞里的那般模样。我看着他纵身跃入坑底，踏着满地的白骨尸骸，步态却翩翩若仙，仿佛是踏着春日繁花锦绣向我走来。

　　呸，这王八蛋想开了我却还委屈着呢！

　　“别过来！离我远点！”我随手捡起一根不知道是人是兽的腿骨用尽全力朝他扔了过去。

　　白骨未及他身前三尺便被无形的剑气绞成了齑粉，但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似乎被我狼狈的样子取悦了，我看到他竟然站在那笑了出来。

　　“你还笑！”我气急，踩着白骨踉踉跄跄地冲到他面前，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可能因为我太弱了，这一脚踹下去他晃都没晃，还直接伸手将我搂在了怀里，脸埋在我肩膀上，轻声道：“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谁见过魔剑主道歉的？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白骨堆上，但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道歉就完了？道歉有用吗？我什么都没干就差点被你掐死，你还把我往虿盆里扔！换成是你，你……”我说不下去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根本不用换，他都已经经历过了。

　　祁聿一直将脸埋在我肩膀上静静地侧耳听着我的数落，直到我说不下去了，他才抬起头，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咽喉处，看着我的眼睛道：“你也可以掐回来，或者也扔我进虿盆。”

　　他的语气十分真诚，仿佛只要我不再生气委屈，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似的。

　　这谁顶得住啊，我要是个女的恐怕当场就嫁给他了。

　　我又想起了传记里的描述说魔剑主在虿盆里被毒蛇撕咬了数日，整个人都只剩下了骨架，围观的修士们无不感到大快人心在周围拍手叫好。

　　我捂着嘴，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从眼眶里滚了出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而委屈，还是在替祁聿哭。

　　祁聿看着我掉眼泪的样子皱起了眉，他有些无措地伸手想要替我擦掉脸上的泪痕。

　　我顺势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那手白皙修长，却十分有力，上面已经不见丝毫的旧日伤痕，我拉着那只手，抽抽搭搭地打着哭嗝问道：“你……嗝，被蛇咬的时候……嗝，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