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我这样的废物》李青狐

3、三 所谓生死之

　　我晃晃荡荡地回了翠微山。
　　这片山头灵气还算充裕，却没有什么门派驻扎，只有师父和我两个人相依为命。
　　我的师父自称玄华真人，但每次前来拜会的修士都恭恭敬敬地称他“老祖”。
　　老祖嘛，我在话本里看过的老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应当不是什么很厉害的高人。
　　毕竟你见过哪个身份超然修为逆天的高人是在院里抠着脚丫子晒太阳的？
　　院子里留了块地，原本是师父留给我让我学着种些灵草的，可能是给我炼丹消耗太多，师父的家底快撑不住了。但我试了许久连最皮实的止血草都养不活，干脆就种了几畦韭菜，预备着抽空给自己包顿饺子吃，然而韭菜还没来得及割下来，我就被师父踹进了秘境。
　　以师父的脾气自然不会替我打理这几畦韭菜，如今那块地里已经爬满了杂草，再也看不见一根韭菜的影子。
　　我叹了口气：我的韭菜鸡蛋饺子，我的快乐，啪，没了。
　　看到我回来，师父终于放下了他的脚，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酝酿着呼之欲出的狂风暴雨。
　　我瞥了一眼师父怀里的拂尘：哟，换新的了。
　　上次吃了师父精心炼制的丹药闭关了五年，出来修为一丝没涨，气得师父抡着拂尘漫山遍野地追着我打，拂尘上的毛都打秃了。
　　说实话我一直怀疑我这壳子是不是师父的私生子，不然师父为什么对我的修炼这么上心，四处给我搜罗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就为了把我的修为往上推一推。
　　尤其是在每次被师父追着打的时候，这份怀疑就更加坚定了——不是亲生的儿子这老爷子绝对下不了这么狠的手。
　　通常这种时候我都会向师父打个招呼然后飞快跑路，这次也不例外，然而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拂尘缠住腰扯了回去，我立刻从善如流地滑跪在地上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主动认错。
　　师父尽力了，我也尽力了，但修为该不涨还是不涨，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毕竟身为徒弟，总不能指着师父骂他老爷子吃饱了撑得逼我修炼。
　　毕竟师父也是为了我好。
　　我虽然人是废物了点，但还不至于不识好歹。
　　果然见我修为毫无精进，师父气得抡起拂尘就要打，我抱着脑袋像个鹌鹑一样蜷成一团期待着师父能良心发现下手轻点，别真给我打死了。
　　对了！我想起了祁聿留给我的玉符，听说玉符都是在持有者受到危险的时候自动激发的，现在师父要打我，这玉符该不会被激发吧？
　　我想起秘境里祁聿劈山的时候那恐怖的剑意，这玉符要是激发的话不会将我师父也劈了吧？
　　然而我想多了，师父的拂尘抽在我身上，我按在怀里的玉符一点反应也没有。
　　什么玩意！这王八蛋一点也不靠谱！
　　不对！我在期待什么啊！像个受了委屈要找人替我找回场子的小孩子一样，丢人！
　　我满腔羞愤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于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门外跑。
　　然而师父却以为我像往常一样又要漫山遍野地躲他，也追了上来。
　　“咦？”我听见身后传来师父疑惑的声音，接着拂尘便如同藤蔓一样缠了上来，将我拖了回去。
　　不对啊！师父你以前没这么玩过的！你怎么能不讲武德呢！
　　我拼命挣扎，却被师父一把按住。
　　师父将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后，欣慰地摸了摸我的头，道：“好小子，果然在秘境里有了奇遇！”
　　我惊讶万分：“师父你认识祁聿？”
　　我和师父四目相望愣了一下，才发现我们两人说的可能不是一个奇遇。
　　我被师父按着将秘境中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不过我却没提玉符的事，实在是师父的表情让我觉得十分不安，玉符是祁聿给我的，我不想交给别人，就算是师父也不想给。
　　果然师父听完我的叙述后，拂尘敲了敲我的脑袋，道：“你这小子真是命大，平日里让你多读些书你都读到哪里去了？祁聿是谁你不认识？”
　　我这才一愣。
　　对了！我听说过这个名字的。火烧阳明城，屠尽天剑门满门的魔剑之主，整个修仙界人人谈之色变的杀神。
　　“白骨川，血飘橹。魔剑出，天地覆……”
　　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名字，我居然忘记了。我回想起繁花暖日之下那人的模样，实在是不能将他和这些传闻联系在一起。
　　师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便将我关在了翠微山上，还在山上布下了结界，再不许我离开半步。
　　不出去便不出去吧，我这种修为就算出去了也是被人欺负，还不如留在山上继续做我的日子人。
　　我将院里的杂草清理干净，重新种上了韭菜——没办法，这顿韭菜鸡蛋饺子是我刻进血脉里的执念，以前上学的时候家里经常会包饺子，穿过来之后许多年没有尝过了，实在是想念的很——又将自己在秘境里囤的话本和小玩具们整理好藏起来后，已经过去了三天。
　　我正奇怪师父为何三天都没来打我，去他房间看的时候才发现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山了。
　　老爷子之前也会下山游历，多半都是去给我找能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了，少则一两月，多则三五年就会回来，于是我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只是祁聿留给我的玉符不见了，我翻遍了翠微山也没找到。
　　大概是被鸟雀叼走了吧。
　　好歹是名震修仙界的大人物的东西，我这么个废物也不配拿着，丢了便丢了吧……反正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我开始翻起了师父的藏书，尤其是那些修仙界的人物传记，那时的我以为自己只是想多了解一些这个修仙世界，以免再遇到这样连人都认不出来的乌龙，后来我才明白，那不过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我只是想在别人的传记里找到一点有关祁聿的记录。
　　这书一看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后，祁聿杀过来了。
　　这天我正在房里翻一本仙子的游记，正看到一处才子佳人缠绵悱恻的爱情传说，房门忽然被人一剑劈开。
　　我看到祁聿站在门口，心中一喜，正盘算着偷了师父的灵液浇灌的韭菜这几日可以收割了，正好可以包顿饺子请他吃饭，然而看清他的模样之后，我心里一紧。
　　祁聿显然是经历了一番苦战，黑衣浴血，气息凌乱，那把魔剑红光耀眼震颤不休，即便是隔着三丈之远的距离，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我……我招惹他了吗？
　　“祁……”我话未出口，他已经冲了过来抬手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拎了起来。
　　我拼命挣扎，然而呼吸却越来越困难，那把魔剑震颤的愈发强烈，仿佛在对主人的行为表示不满——与其直接掐死浪费不如喂给它。
　　我被掐得眼前发黑，心里却涌起了一股怨气——我惦记着他还想给他包饺子吃，他却一见面就掐我脖子想要我的命！
　　这个王八蛋的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在一边拱火！
　　我拼尽全身的力气抬脚踹在了那把剑上，在他毫无防备之下竟然将那把剑踹飞了出去。
　　小样我打不过祁聿我还治不了你？
　　魔剑脱手之后祁聿终于恢复了冷静，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然而却并没有要放过我的打算，而是拎着我御剑离开了翠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