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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庸碌且多情(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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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看着手里拿着的一袋黑乎乎的药,心情有点复杂。
她犹记上次喝中药还是她初中的时候她妈带她去看月经不调,那味道,喝一口就够她直接上天。
她跟那袋药沉默相望,看向拎着一大袋子的同款,问:“是药三分毒,我可以不喝吗?”
韩无索挑眉:“首先,你要知道你下一部戏要求你瘦回来;其次,你的下一部戏是你那个经纪公司给你接的,进组时间是一个月以后——也就是说你要在一个月以内瘦30多斤。这是老李头根据你的情况配的药,你放心,绝对多一天都不让你喝。”
秋千:“……”
她认命地一口气灌下去。
韩无索从兜里摸出来块大白兔,递给她。秋千接了塞进嘴里,反应过来后含糊问道:“你这哪儿来的?”
韩无索一脸理直气壮:“刚从老李头那里顺手抓了一把。”
秋千:“……”
她想起李医生那个放在仙人掌旁边的小碗和里面零零散散的奶糖,忽然有那么点同情那位年近半百的李医生。
秋千起身想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韩无索却退了一步,说:“虽然我还没到下班时间,但是我还是可以把你送到医院门口的。”
秋千也不推脱,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出中医部。
“就是他!”一声刻薄的高喊伴着脚步声迎面而来。韩无索皱眉,不着痕迹地站到了秋千身前。
他公事公办地提醒:“医院禁止大声喧哗。”
“我爸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那么危急送去抢救?都说了我们又不是没有钱,怎么就找了个实习生给我爸看病?出了什么事你们负责吗?!”一小帮人横在面前,彻底挡住了韩无索和秋千的路。
秋千抿唇,知道自己这次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医闹。
韩无索这次是彻底地把她挡在身后,说:“首先,我希望向您解释一下,我是实习生不错,但是我的临床经验很丰富,在其他同年医生在跟导师做胰腺炎胆囊炎的手术的时候我已经有过主刀的机会了,其次……”
“我他妈管你……”秋千耳尖地听见他啐了一口,嘴上不停,“我不管,这次的急救完全是没有必要的,我们可都是老实人,你们黑心医院可别想骗我们的钱啊……”
周围除了护士医生还围了越来越多的人,不知道是谁用什么砸了哪儿,“哐”的一声,像是跑步比赛里裁判的发令枪响,拉开了一场闹剧的序幕。
一个小时后,韩无索抬眼看向给自己包扎手臂的女生,说:“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秋千瞪他一眼:“来什么来?你自己右手给左手包扎然后用牙绑好吗?”
韩无索:“……”
韩无索:“医院有护士。”
秋千:“……”
她把剩下的绷带塞到韩无索的右手里,转身自顾自坐在了椅子上。
韩无索往床边挪了挪,拽着秋千的衣袖晃了晃,轻声道:“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秋千顺着他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往上看,视线停留在他脸上,也轻声说:“我没在气你刚刚那话,我气我自己。”
她把衣袖往外抽了抽,改为把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指上,叹了一口气,说:“你看,在这种时候,我还是得被你护在身后。”
韩无索捏了捏她的手指,说:“要是这么美丽的姑娘受了伤,我却毫发无伤,我多愧疚自责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伤口是男人的奖章。”
“教你一招,下次如果很不幸地遇到了相似状况,就往看起来最金贵的仪器那儿跑,人家可能不管你,但是肯定要管机器。”
秋千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韩无索笑笑:“我们老师耳提面命地告诉我们的。”
他站起身把手里的绷带放回原处,说:“走吧,这次好像可以送你回家。”
秋千把他按下,说:“你还是老实呆着吧,又没有很晚,我自己回去也可以。”
韩无索顺从地坐下,晃了晃手机:“那你到家了发条消息。”
秋千点头。
韩无索说道:“注意安全。”
秋千点头。
韩无索又说道:“那些药……记得喝。”
秋千又点头。
韩无索舔舔嘴唇,摸了摸衣服兜,说:“等一下……给你糖。”
秋千笑着接过来,转身离开。
秋千走后,季姐才推门进来,一脸促狭地看着他,问道:“女朋友?”
韩无索笑笑,说:“还没追到。”
季姐了然地点头:“怪不得我说要给你介绍小朋友拒绝得那么干脆嘞——周主任找你,你就如实说就是了,人家亲儿子把药片换成维生素,这事儿本就你占理。”
韩无索叹了一口气,说:“这种事情真是……”
季姐说:“小伙子还是见得少,在医院多干几年,什么人都能见得到。生死面前,感情是最可笑也最可贵的东西。”
季姐从兜里摸出块大白兔糖,说:“老李头让我给你的,还让我转告你,就给他剩了两块,还不如全拿去来得干脆。”
韩无索笑着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巴里,问:“那另一颗呢?”
季姐:“他吃了。”
韩无索和季姐一起笑起来。
韩无索站在主任办公室面前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然后才敲门。
“进——”
韩无索进了屋,才发现林成也站在办公室里。
林成那时候也就在现场,拦了不少对面的人,比他还早被叫过来了解情况。
周主任看向他。
韩无索说:“从急救室里出来以后,护士告诉我,给开的药在抽屉里,老人家觉得价格贵也没必要,就敷衍着没吃。”
周主任敛下眉眼,沉默许久。
韩无索和林成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他俩蹲在医院大门口,林成递给了韩无索一根烟。
韩无索接了烟,林成贴心地递过去个点着了火的打火机。
韩无索猛吸一口,说:“你朋友让你抽?”
林成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你朋友让你抽?”
韩无索说:“现在还不是。”
林成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是?”
韩无索摇头:“不知道,得看她,我不想逼她。”
林成点点头,说:“是该这样。”
两人沉默地抽完了一根烟。
韩无索的手机嗡嗡两声,秋千的消息来了。
是一个表情包,“安全到家”四个大字平铺在白色的背景板上,一晃一晃地亮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韩无索笑了笑,回了张“收到”的表情包。
他顺便看了眼时间,站起来,对林成说:“走吧,下班了,收拾收拾回家。”
*
秋千推开门的时候,面对的是吴丽欣和朱清两张八卦的脸。
啊,是三张。
杨韵挂着视频通话,吴丽欣把手机调转,让秋千也能看到杨韵灼灼的目光。
秋千:“……”
杨韵的声音先从手机里传出来:“约会还顺利吗?”
秋千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沙发上,说:“谁家约会去医院啊?”
“哦~”吴丽欣促狭地凑上来,说,“那就不是约会,单纯想去见见人家。”
秋千瘫在沙发上,说:“嗯,对,你说的没错——让我歇会儿,今天有点累。”
朱清坐下来,问:“怎么了?”
秋千把今天发生的事挑了些简单的挑了些讲给她们三个听。
“他今天可跟我科普了不少,”秋千正色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护士站那儿的饮水机是锁起来搬不动的吗?”
朱清摇头:“我甚至没关注过护士站的饮水机是锁住的。”
秋千说:“是锁住的,连椅子什么的都是搬不动的,原因是怕有人用它闹事打人。”
秋千拆了颗糖,说:“虽说这些在我拍剧之前都会陆陆续续学到,但是今天这个情况下知道,总是觉得……心情有点沉重。”
吴丽欣坐在她身边,摸了摸秋千的头。
秋千叹了口气,拿出剧本看和手机,先把里面不认识的医学名词查了查。
吴丽欣跑去阳台跟自己看店的店员打电话交代注意事项,朱清拿着电脑跟责编沟通内容问题,那边杨韵的视频还开着,她在那边做自己的活儿,四个人谁也没吵谁,这样直到夜幕降临。
秋千把剧本放在一边,伸了个懒腰窝在沙发上,提醒韩无索晚上洗漱的时候伤口别沾水。
那边秒回“好的”。秋千于是问他在干嘛。
韩无索回的很坦荡。
韩无索:在看你的采访。
秋千:……
秋千:我采访那么多,你在看哪个?
韩无索给她截了个图,上面是她穿着戏里的学生服,字幕是她说的“真正出现那个人的时候大概总会有跟你的标准不一样的时候,爱嘛,就是可以打破标准 ”。
秋千:……
秋千:忽然有点羞耻。
韩无索:有什么可羞耻的?从采访中能看出你这个人的想法,我很喜欢你的这种想法。
韩无索:爱能打破标准,很浪漫的说法。
秋千笑了笑:在这个年代里坚信真爱,感谢韩医生没像我朋友们一样嘲笑我太过理想主义。
韩无索:我并不觉得理想主义有什么不对的,之前听到过一句话,我觉得很适合你这样的人:世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本质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注】你看你能面对你那些坎坷,你不是那种飘在空中的理想主义者,文艺点说,我更愿意把你比喻做黎明前的向阳花,冬末的迎春花。
很快韩无索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希望你一直这样,不仅仅是对感情充满希望与向往,更对人生充满憧憬。也正因为你是这样的你,才会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你。
两条消息发出去,韩无索眼见着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久,都没再有消息弹出来,他盯着看了快半个点,对面直蹦出来一句:
快去睡觉。
韩无索没忍住笑出声来,打了一行字后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床头柜上摆着的书就着小台灯看起来。
手机还没自动锁屏,停留在对话框上的,是韩无索发过去的:睡觉前的最后一句话,现实主义者愿为雨中奔跑的理想主义者撑伞。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