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唐紫沅

4、她 她

　　“好久不见”
　　她身着白色碎花裙，背着浅蓝色的挎包，眼中带着笑意，看起来很开心，她只是站在马路的阴影里边，并没有光打在她身上，但是涂念棠就是觉得，她好漂亮
　　像下凡的仙女一样
　　涂念棠呆呆地看着，陷入短暂的呆愣，什么话也没有说，就那样看着
　　唐紫沅挥挥手，眉眼弯弯脸带笑
　　“认不出我了吗？也是，变化蛮大的呢”
　　看着唐紫沅明媚的笑颜，涂念棠匆匆反应过来，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沉默一会后，看着唐紫沅清澈的眼睛，他差点又无言，
　　涂念棠轻轻开口说“好久不见，确实已经认不出了呢，你……变漂亮了”
　　唐紫沅用手遮掩着藏不住的笑意，但涂念棠觉得她更开心了，他第一次认知到真的有可以用眼睛表达愉悦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涂念棠面对眼前的女孩总是会失去语言组织能力，即使在邀约相见之前已经排练已久，可惜在见面之后涂念棠便脑袋空白，排练的努力全部白费
　　“不找个地方坐坐吗？”唐紫沅提醒道
　　“啊，啊！是，找个地方坐一下吧“涂念棠慌张地说
　　在略显空旷安静的奶茶店，一个小小的角落，唐紫沅和涂念棠相顾无言
　　涂念棠看着叼着吸管开心地喝芒果西米露的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话题，即使他的大脑很亢奋，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街道好安静啊，人都稀稀疏疏的，没有以前那么热闹了呢”
　　唐紫沅感慨的声音突然响起，涂念棠抬头顺着唐紫沅的眼神向着窗外的街景望去
　　涂念棠脑海中回想起以前的街道，那拥挤的人潮总会让他害怕，他真的很不喜欢在茫茫人海中游走，可是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小街，他又发现好像少了什么
　　“疫情，真的影响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啊，这个世界变化好大”唐紫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那语气带着悲伤
　　涂念棠依旧望着窗外并未接下话头，只是微微点头，认同唐紫沅的观点
　　现在是2020年，是疫情爆发的第二年，19年末出现的病毒改变社会的主流，它延缓了世界前进的步伐，也阻隔了世人的重逢，更是让不幸运的人与亲友阴阳相隔
　　“我们都很幸运呢”
　　涂念棠回头正好对上唐紫沅的眼眸，他第一次肯定地回复
　　“是啊，运气真好“
　　相视一会后他们又进入无声的沉默，整个店铺又安静了下来，奶茶店的老板坐在门口发呆，机器在空转，街边的小鸟也骤然安分下来，在涂念棠的眼中，世界安静的过分
　　唐紫沅说“自从疫情以来，整个世界变得好压抑呢”
　　这让涂念棠又不知道怎么接下话题了，至少他在疫情的网课期间过的还算轻松，那种不用社交平静的生活是涂念棠人生中少有的可以喘息的时间
　　涂念棠想错开这个无法切入而又伤感的话题，迷茫地思索着应该用什么话语来主导下一个话题的开始
　　唐紫沅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
　　唐紫沅说“你在想为什么我会回来吗？”
　　“现在疫情，你怎么会回来，你……不是搬走了吗”涂念棠疑惑的接下唐紫沅的话
　　“之前那间房子出租，我跟家里人刚好回来看看，随便收拾一下以前的物件，想不到当年邻居的时候交集不多，我搬走了，你反而找到了我”唐紫沅双手撑着俯身向前倾，看向涂念棠的眼中满是好奇
　　涂念棠躲闪着投向他的目光，双手抓着奶茶，感受着逐渐冰冷的指尖，他心里觉得神奇，这种仿佛小说般的桥段他从未想过会发生在他身上，他走神了，思维神游天外
　　唐紫沅看着他发呆，倒是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身子缓缓退回，安静地喝奶茶
　　两个少年透过玻璃看向外面安静的世界，不过，他们一个看到的是秋风落寞，另一个看到的是冬雪将之，是过去的灰暗，是未来的盛景
　　在人生百态当中，每个人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分别之时，唐紫沅向着涂念棠笑着轻轻挥手说“再见”
　　“再见”
　　随后涂念棠看着逐渐远去的唐紫沅，等她在视线中完全消失后才转身离去
　　他重新戴上了耳机，从口袋扯出口罩套上，再次与世界隔离
　　看着尚未恢复元气的中心街道的零零散散的车辆，如今白天的车流甚至不如曾经的黑夜，涂念棠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疫情之后世界确实开始变得压抑了
　　回到家后，涂念棠看着空白的聊天框，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放下手机，看了会小说便沉沉睡去
　　周末例行的心理检查，涂念棠低着头在心理咨询室门外坐着发呆
　　刚摘下半边耳机，涂念棠就看到一位安静的女孩出来
　　望着熟悉的背影，涂念棠似乎想起了是谁
　　“风祉”
　　女孩疑惑回首，看见涂念棠，微微笑着，什么也没说
　　涂念棠向风祉挥挥手，无声问候
　　他跟许久未见的病友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进屋
　　看着老套的白大褂，隔着口罩都可以熟悉地能刻画的面庞，涂念棠选择了平时的沉默
　　“看到风祉了？”男人挑了挑眉头
　　“嗯”
　　面对男人的测验，涂念棠随口敷衍了几句，也没提起什么兴趣
　　涂笙皱眉，叩了一下桌面，将神游的涂念棠的思绪拉了回来
　　涂笙用手舒缓了一下眉头，稍稍遮住眼，无奈地说
　　“发生了什么事情？家里也没出现什么情况啊，心不在焉的”
　　涂念棠提起精神，抬眼看着涂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就那样沉默着
　　涂笙没有办法，涂念棠在与家人交流的时候总是始终沉默着，又或是敷衍几句，那种对于家人的抗拒感未曾消散
　　涂笙和涂念棠是重组家庭，涂家的过去涂笙不好评判，他们就算无意提起，长辈也是缄口不言，没办法得知的过去，也只能埋藏在涂家不愿想起的回忆里
　　涂念棠也不知道他怎么从心理咨询室出来的，潜意识中的抗拒似乎抹去了他的大部分记忆，当他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了，摇头驱散掉还残存的些许记忆，正想着戴上耳机，公交就到站了
　　看着排着队伍上车的人们，涂念棠很自觉的排到最后，刚踏上车板，涂念棠就看见了最后排坐着的风祉
　　涂念棠走上前去，跟风祉对视一眼，微微抬首表示问候
　　风祉看着涂念棠，轻轻点头回应
　　涂念棠习惯性的戴上半边耳机，也没什么交流的欲望，把视线从风祉望向窗外流逝的景色的侧颜拉回，安静地翻阅着小说
　　涂念棠突感烦躁，觉得无聊，刚想看看风祉，就刚好碰上风祉对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