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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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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接到电话开始,白榆就一直磨磨蹭蹭,也不着急去。本来打车过去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白榆还是选择了从旁边的公园里徒步过去,好像多拖一点时间,就能慢一点听见那些锥心刺骨之言。
同性可婚实行才不过三年,他和易云起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刚刚确认关系便开了头一波同性结婚的先列。
虽然同性已经得到了法律的认可,但还是有很多老一辈的人接受不了。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易云起的父母以及他曾经的家人。
他们老一辈的人,始终秉承着结婚生子的理念,男人就应该和女人结婚,而后立业,并且要生儿子传宗接代,这些事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使命。若是同性结了婚,那便是断子绝孙,不敬祖宗的大逆不道之事。
易父就是其中反对同性最为激烈的一波人,偏偏他的儿子还找了一个男人结婚。
当时气得一年没有和儿子说话,即便白榆散尽家财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依然对两人的婚姻不认可。
直到老伴去世,又只有那么一个儿子,才慢慢妥协。可也只针对易云起,对于白榆他还是颇有微词,看见他就头疼脑热,免不得要冷嘲热讽,两人从来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白榆知道易父叫自己去干嘛。
易云起都主动提离婚了,没道理他这个一直反对的父亲还来劝和,他们两人的关系也不是能坐下来嘘寒问暖的那种,叫自己过去,无非就是再提一遍离婚的事情。心平气和也好,威逼利诱也罢,总之说的话都不会是白榆想听的。
人都会趋利避害,在白榆这儿,什么是他不想提的,别人就会拼命给他强调,他想装死装不知道,也耐不住别人一遍又一遍的提起。
所以他不想去了,他怕自己崩溃,怕自己做出令每一个人都后悔的事情。
清晨公园里的空气最为清新,有年轻的夫妻在小道边散步,还有花甲老人唱歌跳舞,锻炼身体……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白榆就近找了一个石凳坐下,一边沐浴清晨的阳光一边看老头老太太们唱歌跳舞,一时竟然忘记了自己出门的目的。
直到电话重新响起,白榆看了一眼,是易父,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微怒,又有一股久卧病的疲态,“你什么时候过来。”
一个年轻的孕妇从他面前大步经过,肉眼可见的不开心,后面英俊帅气的小伙大包小包地跟上来,跑到孕妇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孕妇一扫刚才的阴霾从新笑了起来。
白榆许久不出声,易父捂着心口强迫自己别动怒。旁边的宫甜十分乖巧地递上来一杯热水,顺便拍拍他的背,小声让他别动怒。
电话那头的动静不小,白榆眉眼弯弯,豪不在意,弯腰把脚边差点被他踩扁的三叶草摘下来捏在手里把玩,这才说道:“伯父,我和易云起不会离婚。你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吧,我就不过去看你了。”
说完白榆直接掐断了电话,仔细地看着手心那片三叶草,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里,它很特别,有四片叶子,听说谁遇见了它,都能得到好运。
白榆在公园里坐了许久,一直到中午人们都散去他才慢悠悠地起身回家。
打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昨晚摆在餐桌上的饭菜已经被钟点工清理掉了,就连被翻乱的书房也是一尘不染,偌大的屋子里冷冷清清,一点人气也没有。
白榆从书柜上挑了一本书,坐在阳台上翻看。
带回来的那片叶子因为缺水已经蔫了。
白榆盯着叶子看了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从阳台出来,找了一个小水瓶给它放进里面养着。
弄好它,白榆去厨房煮了点东西吃,他其实不饿,早上吃了点东西,又没有做什么事情,体力一点没消耗。可是医生说,他胃病很严重,一定要按时吃饭。
随便煮了一点粥,白榆喝了两口就怎么也吃不下去了,反而弄得自己反胃想吐,脑袋也昏昏沉沉。
白榆把厨房随便收拾了一下,回到卧室躺下,想了想还是爬起来烧了杯热水把药吃了,而后才回去继续睡觉。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几近无梦,等醒来的时候,卧室里一片漆黑。
白榆摸出手机摁亮,已经凌晨一点了,手机里有许多未读信息,点开来,不是某个直播开播提醒,就是某部电视剧的更新提示,又或者是某个新闻。
打开wx,易云起的那条信息也已经被最新推送信息挤到了最下面,白榆眼不见为净,没有往下划看。
闲得无聊,不知不觉打开了朋友圈,上面有些人是他认识的,有一些又是客户,但都在分享着自己的生活。有抱怨工作辛苦的,有晒去哪儿旅游玩耍的,似乎都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白榆一条一条看着,安分的做一个陌生看客,看见有意思的会心一笑,也不点赞不评论。
刷到最下面,白榆瞳孔一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点开那条朋友圈。
配图很平常,就是普通的情侣挑选结婚戒指的图片。主角没有露脸,只拍了一男一女两只手,以及摆在柜台上的一部分戒指。
两只手,女的纤细白嫩,精致的指甲上碎砖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男的骨节分明,白皙干净。单看手就能想象到是怎么样的一对金童玉女。
就是男人手腕上的手表太过夺目,款式很简洁,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和两年前白榆送给易云起的那块一模一样。
在一看发这条朋友圈的人——宫甜。
宫甜和谁去挑的戒指不言而喻。
说不难受是假的,一股由心底涌上来的窒息感几乎要了他的命。
白榆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想在看了,滑进被子里蒙头睡觉。
不过两分钟,手机滴滴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跟催命一样。
白榆烦躁无比,把手机重新拿了过来,是信息提示音,宫甜给他发了私信。
【你什么时候签字?】
【云起根本不爱你,何必让大家都痛苦呢!】
【白榆】
【白榆】
【白榆……求你了,把他让给我吧!】
【我真的很爱他没他我会死的。】
【求求你了,签字吧。】
白榆看着看着,自嘲一笑,打下了几个字——【我不会和他离婚,不为什么,就想看你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
发送完毕,白榆把宫甜的留言截图,发给了易云起。
大脑开启避害功能,上面“皆大欢喜”四个字自动打上了马赛克,看在白榆眼里,只是模糊的一团,只要不细看,就看不清。
白榆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下一行字,【离婚而已,你易大公子就只有让智障来恶心我的本事?】
也不是非要呈这点口舌之快,这些日子以来,他过得有多难受他自己清楚,白榆也想过就这么签字离婚算了,可是,他舍不得,还有,不甘心。
发送完白榆舒心了不少,起身下床想去阳台上透透气,只是脚落地的一刻胃部突然一阵剧痛,疼的他想死。
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他腿软,一下跌倒在地板上,冷汗从额头,鼻尖不断冒出,一会儿就浸湿了头发。白榆捂着肚子在地毯上左右翻滚,胃部的绞痛一点也没有缓解。
他想就这么昏死过去,没有意识了就感觉不到疼了,可惜他现在清醒着,那股疼只会让他更加清醒。
白榆闭着眼,又睁开,强撑着疼从床头柜里面翻出糖盒,也没有力气去倒水,直接干吞了伪装成糖果的药丸。可依然无济于事,抽痛还在继续,不死不休。
好在他刚刚倒下的时候手机落在地毯上,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白榆挣扎着把手机握在手里,还没有摁亮,滴滴两声多了两条新的信息。
还是宫甜,【没关系,云起每天都在我身边陪着我我就已经非常高兴了,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后面跟了两张图片,一张是宫甜的自拍照。背景是柔软的床铺,宫甜搂着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笑得很甜美。
另外一张没有人像,只对着疑似梳妆台的地方拍了一下。台上的镜子映射出两道模糊的身影,虽然看不清楚脸,但两人的动作却异常亲密,男人的身型也很眼熟,和易云起的很相似。
柜台上还摆放着白榆送给易云起的那块手表,手表旁边是一对打开的锦盒,里面躺着一对戒指,男戒低调奢华,女戒绚丽夺目,上面镶嵌的砖石,大小堪比鸽子蛋。
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白榆喘不过气,视线也开始模糊,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易云起。
那人推开门,着急地向他跑来,眼里是担心,是恐惧……还有一丝他好久不曾见过的爱意。
白榆咬紧牙关,捂着肚子的手掐了一下肚皮,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只可惜120的电话才输完,还没来得及摁下拨号键白榆就坚持不住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