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幕》竺染银

10、蜜月旅行

　　白榆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出门的时候是早晨，阳光正好，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根本不需要开灯。

　　为了安全起见，白榆还是给保安厅打了电话，保安说易云起回来过，但是在一个小时以前离开了。

　　白榆挂了电话，重新拿钥匙开了门。

　　折腾了一天，白榆身心俱疲，倒了杯热水喝下去就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果然，没有消毒水味的床就是要舒服一点。

　　突然，腰上一痛，不知道被什么硌了一下，白榆翻过身，从下面拿出来一份文件夹。

　　不用看白榆也知道是什么。刚刚起来的一丁点喜悦顿时消失，白榆冷着脸，把他们丢进了垃圾桶。

　　次日，白榆还睡得迷迷糊糊，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吵得他脑壳痛，拿起手机一看，才八点钟。

　　这个时候谁会来？

　　“来了！别敲了。”

　　敲门声和门铃声交错 ，此起彼伏吵得人脑壳痛，白榆披了一件外套，不情不愿的去开门。

　　门打开，一个身着正装的青年站在门口，看见白榆咧嘴一笑，自我介绍道：“白先生您好，我是易先生的助理，他让我过来拿离婚协议。”

　　白榆冷脸看着他。

　　青年等了一会，了然的点点头，从包里面又拿出来一份新的文件塞到白榆手里，认真地说道：“白先生，易先生说您撕了丢了都没有关系，往后的每一天他都会让人给您送一份新的过来，一直到您签字为止。”

　　白榆一句话也没有说。

　　青年跟个机器人一样，也不尴尬，笑着给他鞠了一个躬，说道：“白先生，我的任务完成了，祝您生活愉快！明天见！”

　　白榆的瞌睡被这一闹全没有了，他翻开这份新的协议，一页一页看了起来。

　　和上次他撕了的那份截然不同，上一份财产方面是全给了他，易云起相当于净身出户，每个月还额外支付生活费。

　　这一份颠倒了过来，相当于他净身出户，易云起只给他留了现在住着的这套房子。

　　易云起这人就是这样，想对你好的时候什么都能给出去，不想对你好了就一点亏不吃。

　　两份截然不同的协议，就像他婚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白榆闭上眼，始终想不通他们之间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易云起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白榆把协议放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又点了个外卖，而后瘫坐在沙发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一半落在他身上，还有一半洒在电视柜上。

　　白榆顺着光看过去，看见了一个透明的小水瓶，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闪闪。

　　他有些想不起来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样的东西，光秃秃的也没有插花。

　　他走了过去，水瓶的背面还贴着一片干枯的叶子，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了，但白榆想起来了，是他上次在公园里面摘的四叶草。

　　拿回来的时候就打蔫了，被他泡水里，没一会儿又恢复了生机，只是还是没有撑几天。

　　再想起它，它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白榆跌坐在地上，看着这片干枯的叶子发呆。

　　他在想，他会不会也和它一样，在不久的将来悄无声息的逝去，连一个记得他的人也没有。

　　回望过去，他这一生活得还真是失败，死到临头了身边也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唯一熟悉的一个人也即将离他而去。

　　他后面发信息问过程骁，程骁说他可能只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虽然看起来还能走能跳，但保不齐什么时候睡下去就一觉不起了。

　　后面程骁又问了他一次，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遗憾，或者什么想做的事情，他都可以帮忙。

　　白榆想了想，他好像自始至终要的都很简单 。

　　从前的愿望是和易云起白头偕老，如今的愿望也没有改变多少，依然是这个。

　　只是他可能到不了白头了。

　　若要说遗憾，就是没有和易云起好好的生活过，没有跟他一起走遍世界。

　　从认识到结婚，一共十年，他们还没有过一次正经的约会，值得回忆的过去屈指可数。

　　白榆起身打开窗帘，阳光照亮整个客厅。

　　母亲离世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明媚的早晨，阳光也一样的灿烂。

　　他突然想起母亲最后交代他的话：“小榆，妈妈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将来找一个人好好的过完一生，不要一个人，一个人太苦了。”

　　是啊！一个人太苦了。

　　白榆翻弄着手机，昨天晚上发的帖已经盖起了高楼，里面回复五花八门，有说挽回什么啊？下一个更好的。也有说委屈求全，努力讨好的…回复很多，却没有白榆想要的答案。

　　时间一天天过去，易云起没有来过这里一次，离婚协议却每天都按时送达，果然如青年所说，他一日不签，他就每天都送。

　　白榆看着桌上垒成半堵墙的离婚协议，给易云起打了一个电话，似乎是故意在等他一样，没一会儿就被接了起来。

　　白榆说道：“我同意离婚，不过，你要把欠我的补齐了。”

　　易云起冷哼一声，以为他是在计较钱的事情：“你现在住的房子买的时候一百万，如今市场价已经上升到了三百万。你放心，我不会收回来，就当还你当初给的五十万。”

　　“该谢谢你的大度吗？”白榆站在阳台上，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可惜，你欠我的不是这个。”

　　当初他们要结婚的时候，易父突发心脏病，易母挪他出来求救的时候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摔到了头。

　　当时易云起的公司才起步，钱全部压了进去。两位老人手术的费用加在一起不低，还有后续的调养费用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短短几天，易云起熬得人都废了。

　　白榆看不下去，从家里面拿了一百万出来，直接给了易云起。

　　起初他父亲不愿意，死活不给他钱，后面他去找了那个后妈的儿子，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告诉他只要给他一百万他就和人渣父亲断绝关系。

　　他这话相当于放弃继承权，弟弟和后妈都很乐意，甚至还问他一百万够不够？要不要多加上一百万。

　　付出的代价是有点大，但总算解了燃眉之急。白榆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胆子那么大，那么义无反顾。

　　后面想起来，却总能记起易云起的眼睛。

　　易云起的眼睛没有多好看，就是普通的桃花眼，每一次看向他，眼里都盛满了爱意，只需一眼，就能让他沦陷。

　　钱才用了一半，后面易云起还给了他，等他公司稳定下来以后，那五十万也早已经加倍还给了他。

　　所以，这上面，易云起早不欠他什么。

　　易云起目光一冷，一时有些琢磨不透白榆，沉声问道：“你还想要什么？”

　　白榆进了房间，从抽屉里面翻出来结婚证，认真仔细的看着上面每一存地方。

　　红底照片在之前一次争吵中被撕碎了，又被扔在地上浸了水。后面被白榆重新粘了回去，时间一久，图像已经模糊，但还是能勉强看出照片上的两个人很年轻，穿着同款黑色西装，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还记得当时拍完照片后易云起抱着他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感动哭了。别人轻飘飘一句话，他怎么就会哭了呢？

　　电话里易云起不耐烦的又问了一遍。

　　白榆把结婚证合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十分平静的说道：“你还记得结婚后承诺过什么吗？”

　　一个人真的太苦了，他不想自己要死了还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怕自己也成为那片无人问津的四叶草。

　　他和易云起的婚姻不算幸福，如今也已经走到头了，对彼此最好的结果就是离婚。

　　如果只有离婚这一条路那么就一个月后吧，陪他去看看世界。

　　真心也好，敷衍也罢，就让他在生命的结尾假装还有人陪着吧。

　　白榆：“你说忙完了就陪我去周游世界。”

　　电话那头的易云起一愣，随后嘲讽道：“呵，你还配吗？”

　　自从那个雨夜敞开心扉以后，白榆想什么都会跟易云起说。所以每一次在网络上看见什么好玩的地方，他都会告诉易云起。

　　那时的易云起还爱他，没有不耐烦，只会靠在他的肩膀上拿笔把他说的地方往地图上一画，宠溺地亲他一口，而后附在他耳边用低沉迷人的嗓音说道：“蜜月旅行的时候去。”

　　只是可惜，当时易云起的公司才步入正轨，加上易父易母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本来应该在结婚后就去的蜜月旅行，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有去成。

　　易云起的话如针一样扎在白榆心口，白榆难受的吸一口气，说道：“不管配不配，这都是你答应我的，是你欠我的。为期一个月，旅行结束我就签字。”

　　易云起不说话，白榆补充道：“你放心，我说道做到，旅行结束我一定签字，我保证，在你的世界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四个字刺痛了易云起，却也只是一瞬，看着病床上躺着的父亲，易云起点点头，说道：“好。”

　　反正只要离婚就可以了，一个月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挂断电话，白榆找了一个笔记本，打开电脑，规划起了旅行路线。

　　一边写一边想 ，把记忆里两人提过的地方都记了下来。

　　不知不觉写了大半张纸，原来他有那么多想和易云起去的地方，也不知道这些地方全部去，一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旅行最终定在下个月，也就是一个星期以后。

　　白榆要求旅行期间易云起不处理公司事务，也不和乱七八糟的人联系，认认真真的陪他旅行。

　　但易云起好歹是一个公司老板，不能这么突然消失，给他留了点时间安排。

　　白榆把规划好的旅行路线发给了易云起，问他还有什么地方想去。

　　易云起过了半天才回复，却只是把白榆规划的路线划了一半。

　　理由是那些地方太远，易父身体不好，怕有突发状况他赶不急回来。

　　白榆叹了口气，把记了几页的纸全部撕了下来，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