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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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诱香楼，贺相锦的小厮就在门口候着。见了江遇安，话也不说一句，跟个跟个闷罐子似的，做了个揖，就直愣愣的往前走。到了雅间门前，这小厮又做了个揖，推门进去，正见了贺相锦在里头坐着。他今日装束又与前日不同，没穿黑色，穿的浅杏色，倒又衬出几分器宇轩昂来，不过他低着头，神色间似乎有些不太自然，——但江遇安没心思去深究这些。江遇安看了看身上藏青色的罩袍，心里又开始暗暗比较。确认自己没有输了面子后才坐到贺相锦对面。
“邃明先生这次约我吃饭，是有些什么事情？”他拈起一块桌上配茶的楚夷花糕的同时还想尽量维持自己的形象。
“倒也没什么事，不过我刚回来，朋友还不多，仅识得先生一个。心里有些烦躁，便来找先生小酌两杯罢了。先生若不嫌寒酸，就将就着坐会儿吧。”贺相锦举起杯酒，一饮而尽，眼尾似乎有点红。
“心里怎么会烦躁呢。莫不是令兄出了些什么事情？”江遇安察觉到言语中的一些怪异，便把自己心中最担心的事给抖搂了出来——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悬起了一丝不安.
“先生是想吃什么细点？奶皮烧饼行吗？”贺相锦答非所问，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江遇安不依不挠，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浓烈。
“再来一碟花生酪？”贺相锦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我问你，究竟是什么事？你回答我。”江遇安见他这副样子，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伴着先前的不安感，竟让他的手颤抖了起来。
“果子干也行，现在正是热的时候，来两份去去火。”贺相锦召来个跑堂的。
“我问你贺相锦！究竟是什么事？你说不说？”江遇安的心砰砰直跳，心中恐惧的感觉越来越强，简直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冲动之下，他气血上涌，直接站起来，要掀桌子的一副架势。
这时候贺相锦才抬起头，正眼看着江遇安，江遇安震惊的发现，那双桃花眼里添上了几分痛楚。
“家兄前些日子有些事情去了扬州，却不曾想家兄的病在扬州恶化了许多，今日来报信的说贺逸嵘的身子撑不了几日了，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说是回不了京城。已经让家里人准备在江南办丧事了。”
江遇安从“撑不了几日”后面，就听不见任何一个字了。他只看着贺相锦的薄唇一张一合，什么也听不见。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流回了心脏，只有心是热的，五脏六腑和手脚全是冰冷的，心里的血液也开始变得冰冷，和桌上的果子干一样，都是冰渣子。大脑里是一片空白，只重复着方才贺相锦的那番话
贺逸嵘撑不了几日了。
贺逸嵘……要死了吗？
很缓慢的，他跌坐到椅子上。思想也才从撑不了几日这几个字里面发散出别的枝叶来。但枝叶上结的果却只有一个，那就是“贺逸嵘要死了”。他一时间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或者说是，即将实现的事实。过了很久很久，也许有半个时辰？他才从这个事实中脱离出来。贺逸嵘……无所不能的贺逸嵘……也会死吗？他颤抖的想。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了——他颤抖地问贺相锦：“真的吗？”贺相锦当然不置可否。江遇安甚至没有做任何的过激举动，只是夺门而出。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我现在去扬州。你要去就回去收拾些盘缠细软，趁我的船。明日出发，要去的话明早来谨延堂。”丢下这句话和贺相锦在雅间里，也丢下了半块未嚼完的楚夷花糕和早就化成水了的果子干。
翌日，贺相锦来到了谨延堂。贺宅里只有一个卧床不起的父亲关心自己的儿子，一个叫禾林的书童关心自己的主子。但无奈。贺宅里头很大，但有大半的都是逢场作戏的用人，根本没有人会去关心这些事，贺相锦是得知这个消息后最冷静的一个人，在外人看来，他甚至没有一点惊讶的表现。但这只有他自己知道罢了。他当天晚上就约了江遇安，这个他哥哥生前最要好的朋友。在看到江遇安的震惊模样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哥哥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当天晚上，他把头埋在衾被里，脑子里全是贺逸嵘的脸。自小，母亲走的早，父亲又是个病秧子，他是被哥哥带大的，自己童年的记忆里只有他的脸，而对父亲没有一点印象。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最终定格在自己决定要开绣坊的那天，贺逸嵘气急败坏的脸。贺逸嵘不让他从商，说那是最贱的东西，不让他沾。后来，贺逸嵘妥协了，还帮他管着雪凝楼。又闪过一帧画面，是他对大哥说自己喜欢男人时，大哥难以置信的模样。后来，大哥帮他说服了父亲，还支持他去追求自己的爱情。
那是他的兄长。一个很好、很好的兄长。
而现在，这个兄长可能永远都不会继续对他好了。思及此，他才意识到：有可能，我要承担养活这一家的责任了。贺逸嵘虽未娶妻，但是他们还有一双弟妹，是双生子，今年不过五岁，是父亲与姨娘所生。姨娘两年前就过世了，为此，还有人说他们父亲克妻。现在，一双弟妹的成长也要他来承担了。
因为，他是贺家二少爷，也是雪凝楼真正的老板。
这一切本该他去承担的。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贺逸嵘肩负着多大的责任。
没有人可以继续纵容他胡闹了。
没有人可以让他继续自己的风流快活了。
没有人会在他醉酒后把他从酒馆里带回家了。
没有人会在他把事情做砸后训斥几句又无奈的帮他收拾烂摊子了。
没有人了。
骄傲清高的贺家二少爷终于在被子里哭了出来，不一会，衾被上绣的樱花就变成了红梅。
红的像贺逸嵘平日里咳出来的血，斑斑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