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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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早，他就到了谨延堂门前。空气里有些湿润，好像快要下雨。他甚至没有叩门，只是在门口立着。浅杏色的衣袍皱皱巴巴，但是奇迹般的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就好像那是一个本就应该在那里的柱子，静默的立着。
直到馥玉提着东西往门前送，才看见立着的柱子。她慌忙跑进屋，找到江遇安。
“二爷，门外头有个人，看着站好久了。”
江遇安一听就知道是贺相锦。他揉了揉眼睛，应了声好，就去开了门。见到那张和贺逸嵘极其相似的脸，眼圈又开始泛红。两个人相顾无言，眼眶里却都满满的透上了一层水光。
过了不知有多久，直到眼眶快要负担不住水的重量，吴伯到了门口。他摇摇车铃，翻身下马，见了二人，奇怪道：“二爷不走吗？船备好了。”江遇安飞快的抬了下手，若无其事的说：“马上就走。劳烦吴伯把我的行李搬出来了。这位公子也跟我们一同去。”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吴伯上下打量了贺相锦一番，只道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而后，他却惊奇的发现他没有带行李。
“这位公子的行李呢？”他问。
这时，江遇安才发现贺相锦一件行李都没有带。张了张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嗓子早就哭哑了，现在只能直视着贺相锦的眼睛，用眼神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比贺相锦矮一些，只能微微抬头，仰视着他。贺相锦躲不过他的目光，不愿说自己忘记了，只好决定说自己没什么可拿的。但一开口，他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好像隔壁天天叫的鸭子。
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
江遇安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笑出了声。贺相锦看他笑，也开始跟着笑。两个人嗓子都哑的不行，但也都笑得很疯狂。吴伯早就进屋搬行李去了，留下二人狂笑。
笑着笑着，不知道是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滴到地上，溅出朵朵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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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江遇安才缓缓的平复下情绪。他看着眼前拥有和贺逸嵘相似面孔的人，不顾自己的公鸭嗓，问道：“你的行李呢？”
“没带。”又是一只鸭子。
“可是路途遥远，要很久。”
“没事。”
“我借你几件吧。不然到了那里，霄舟见了，会心疼的，还以为我没把你照看好。”
二人听了这名字，都愣了愣。他们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自然的提起这个名字。二人都装作若无其事，其中一只鸭子应了声好，之后就再也没有交流了。
“二爷，丽晚江到了。”
两人跳下车，向吕伯告别后，就上了船，行李留给下人搬。贺相锦有些惊讶江家会有一只蜈蚣船，便看向江遇安。察觉到贺相锦的目光，江遇安淡淡的说：“这是祖上向皇上要的赏，说是当年护驾有功。”这话不假。二人进了船舱，却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船舱积灰太多，有些甚至已经发了霉，只有一两间可以住人。但江遇安直接让开船，因为赶过去还能再见贺逸嵘一面。
到了船上，他江遇安才发现随船的小厮竟然是禾林。禾林腼腆的笑了笑，说：“我想去给贺先生做些事情，干什么都行，江先生，冒昧了。”禾林说这话时，船上谨延的几位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毕竟谁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如今被禾林点出来，倒还不太惊讶。
“行吧。今晚上，怎么住？就这两间房，”江遇安有些懊恼自己的急躁。“还有几个船夫和几个丫鬟，这房间……”
“这间有两张床，空间还大些。实在不行在地上铺张褥子，也能住了两个。”一直没出声的贺相锦指了指其中一间，道。“而这一间，只一张床，空间又小。挤挤也只能住两个。想必谨延先生也不介意与我挤一屋吧。”
“这法子好。算上三个船夫丫鬟一个，还有我，恰好也能挤挤。”禾林附和道。
“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遇安只好答应。
是夜。
江遇安坐在窗前，吹着河风。风吹到脸上，把散着的头发吹起来。贺相锦在床上，看一本书。蜡烛的光在墙上映出他们的影子。
“你说，霄舟他真的会死吗？”沉默了许久的江遇安忽然说。
贺相锦翻书的手顿住了。“往好处想想，说不定到时候他那病就好了呢。”他扯了扯嘴角。他们分明都清楚，但到现在还是在给自己一些不切实际的心理安慰。
“我从六岁就认识他了，也有个十几年了。”江遇安笑了笑，扯上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虽说是雪凝楼的老板，却一直都是在哥哥手里打理。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老板还没有一个他来的有用。”
“我平日里也做些生意，也是霄舟在打理。”他们都才意识到，自己加给贺逸嵘的担子有多沉。一个是挚友，一个是兄弟。这两个都不着调，贺逸嵘都是把这些本该由他们做的活计接了下来，一点点的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的聊，一弯明月挂在天上，像极了某人无奈的笑。船夫一夜未歇，不知何时，二人睡了，梦里出现了那弯月亮。
翌日清晨。江遇安从梦中挣扎的醒来，发现自己竟是在床铺上。他对昨天的记忆只停留于自己在窗边看月亮，但是现在却是在床上。
他坐起来，环视一周，没发现贺相锦的影子。他开口叫了叫，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进了柳絮似的，发不出声音。他用尽全力喊，只发出一阵“沙沙”声。
他正准备下床，门被推开了。是贺相锦。他端着一杯水，二人就这么尴尬的对视着。
“先生早上好。”贺相锦神色如常，把水递给江遇安。江遇安不由分说，端起水就往嘴里灌。大半杯下去，他才觉得好一点。
“昨晚……是在我旁边睡的觉？”江遇安问。这时他的声音终于不是那么沙哑。”
贺相锦别过头，“嗯。”
江遇安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已从肩上滑了下去，露出一片白皙的肩。他慌忙扯上衣服，正准备让船夫停船下去吃个早饭，却听见禾林慌里慌张跑进来，说：“还有一里路就到扬州码头了，先生收收东西，准备下船吧。”江遇安不免有些惊异。从京都到扬州起码一天半时间，这才堪堪一天，这么快？
禾林搔搔头，说：“船夫大哥们听说是去见贺先生，都卯足了劲，昨晚都没怎么休息……”江遇安听见这话，笑了。贺逸嵘在京都一直是济困扶危，在这些人里头留下个好名声。也算是这些穷人的一份心意吧。
“禾林，你去我荷包里头拿些盘缠细软，散给船夫大哥。他们一路劳顿，也该好好歇歇，给他们找个酒楼，安排两桌饭食，就叫他们走吧。”江遇安如是吩咐。禾林得了令，就拿了些盘缠分给那些船夫。
江遇安收拾好了包裹，恰巧船也停靠到了码头。他下了船，整了整衣裳，才问禾林：“你家主子在哪里？你可知道？”禾林摇了摇头，眼里一脸茫然。
“我知道。谨延先生，跟我走吧。”一直没发话的贺相锦忽然道。
既然是兄弟，知道这个也应该没什么的。江遇安毫不怀疑地跟着他走了。
走了一会儿，他才觉得不对劲起来。这，这条路不是几年前去他在扬州的房屋的必经之路吗？
他心中默默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顺路呢。
但很快，这想法破灭了。
因为他现在正站在之前他的房子门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