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词》因律

10、试探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刚才病殃殃的夏慈先，立马站起来，穿过一处假山，奔向了清琼宫，清琼宫内虽是白日，但依然阴气森森，殿中冰凉到有些刺骨，偶尔吹进来一股清风，门窗便吱呀呀的响。夏慈先转身进了内殿，她当年去北肃前把一卷誊抄宫门出入记录的文书放在了清理宫主殿卧房床榻中的暗格中，但夏慈先刚踏进主殿就察觉到有人，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扼住了她的脖颈。

　　齐行简今日入宫不但为了向皇上禀报北境的情况，更重要的是他正在查一件年代久远的事，先皇在时，那人仓促送自己的小女儿入宫后，被封为了美人，可是这位美人还没有承受过恩宠，便上吊而死，死因充满蹊跷。但他没想到刚进这清琼宫，就看见这女子鬼鬼祟祟的进来，正是刚见过不久的右丞之女，一个外朝大臣的嫡女，竟知道这清琼宫所在，而且还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主殿卧房，确实是如佟然所说，有意思，他离开京中八年了，京城一如既往藏龙卧虎。那他就不妨看看，这种大家闺秀有何本事。

　　这人的指尖冰凉，贴在夏慈先光滑白皙的脖颈皮肤上，她全身僵硬，因身后的人距她极近，她闻到了这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冽的焚香百合味，她感觉到身后之人应是男子，飞快思索着逃脱办法，夏慈先开口道:“我并没有看到你的脸，不会坏你的事，而且我来这儿也有自己的目的，我定不会朝别人说起，如果你杀了我，我好歹是高官之女，也会为你带来麻烦，不如你放过我，我们就当今日不曾见过。”身后男子轻笑，“一个高门贵女，来这种地方，面对性命威胁，还如此淡然地讨价还价，就算我杀了你，谁又能猜到是我呢？毕竟我跟你无冤无仇，而且是你自己来的清琼宫。”
　　夏慈先感到他的杀意渐重，放在自己脖颈之上的手变紧，夏慈先呼吸慢慢急促，她脑中飞快思考，“你是要查当年林美人死亡的真相，还想知道她是否在这里留下什么东西！”说完，夏慈先感到脖子上的手松了一下，她咳了几下，定神后道:“林美人当年入宫宫中不到两个月突然上吊而死，这里常年闹鬼，除了偷会的侍卫宫女没人来，你一人来此，这里的价值除了曾经的林美人，还能是谁？”身后男子像是来了兴趣，“嗯，继续，你若是说不出所以然，那还是走不出这里。”男子突然放慢声音，声音中如同带着冰霜，“这里，将多一个冤魂。”
　　夏慈先没有慌张，继续说:“林美人死后，这里莫名成了鬼殿，经常传出怪声，宫中冤死之人数不胜数，若真是有鬼在，那整个宫中都是鬼。”夏慈先说着一声冷笑，“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合理，有人希望这座宫殿不再住人，林美人死了，但她生前只在这里住了两个月，总不可能是为了情爱，想来这里被林美人藏了什么东西，且一直没有被找到，而且这是宫中，除了皇上，没人能挖地三尺大动干戈的找东西，所以这座殿便成了闹鬼处。”夏慈先说完那只手放了下去，“精彩，闺阁中长大的娇女有这种思考，你真是季瓷吗？”夏慈先闻言，不禁为这人的警敏惊到，她重生这么久，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的人，竟然是一个陌生人。
　　那男子又说道:“你好像有一些紧张，怎么，难不成……”男子话没有说完，但夏慈先知道他要说什么，只回答道:“如假包换，想必你随便就可以查到，不用套话了。”
　　不管谁怀疑她的身份她都不可以承认，怪力乱神之事只会让人恐惧，她要想在这里生存，只能是季瓷。男子没有再说话，良久，夏慈先感觉身后没人了，她回过头，殿门紧闭，男子不知何时走了，下一刻，夏慈先瘫坐在地上，她好像又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有些虚脱，但片刻她又站了起来，跑去床边，打开暗格，拿到那份文书，打开殿门，往御花园而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走，房梁上跳下了一男子，清风入阁，掀起了他的一缕头发，俊美的不似凡人，他如玉的脸庞神情冷漠，眼中带着探究看向女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床榻暗格，一跃消失在殿中，殿中又恢复了阴森的冷寂。

　　当夏慈先赶到御花园里边的石凳那里时，季纤和雨儿都已经取了药折回了，好似在寻找她，连忙理了一下衣服，装作软塌塌地从旁边的假山旁走出，说道:“我在这里，我刚才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去旁边缓和了一下。”雨儿忙过来扶住她，季纤跟了过来，说道:“既然不舒服还乱跑，这里也没人，就在这里吐了又何妨。” “那怎么可以，这是宫中，不管怎么样都要礼数周全，怎么可在这做呕吐的动作。”夏慈先说道。雨儿看着夏慈先说道:“两位小姐，请随奴婢回辰妃娘娘殿中吧，宫宴想必也马上开始了，您还得回去服药。”

　　夏慈先回到辰妃殿中，喝了一副药，辰妃娘娘便去洗漱更衣准备去晚宴了，季夫人带着小辈们也被宫中小太监领路去了宴厅。她们几人到的时候殿中已到了大半宗室命妇和大臣家眷，女眷坐在左边，右边坐着男子，几人坐到位置上后，皇帝和后妃们姗姗来迟，宴会开始之后，大王公贵卿都说了一些祝福的吉祥话。这时，皇帝宋昀说:“还有一件事值得恭喜庆贺，北阳世子齐行简两个月前在北境打败了东勃人，收复了燕岭郡和代州郡，传北阳世子觐见。

　　众人的目光一直跟随在齐行简身上，殿中的郡主贵女们都被他的样貌惊艳，而各位宗室臣子们心中都想到了北阳王府，北阳世子时隔多年回京，还带来了这么一份殊荣，这北阳王府的势力重现朝堂，京城的天又要变了。

　　宋昀让齐行简坐在了离他最近的右侧位置上，开口道:“既是立了大功，那么得好好赏赐，不知爱卿可有什么想要的，朕能办到都会满足你。”齐行简站起来朝宋昀道:“臣对身外之物无所求，希望陛下能给臣一个承诺。”
　　宋昀略显意外，“一个承诺而已，朕应了，你不求金银钱财，但朕可不能不赐，世子今年也二十二了吧？”齐行简:“回陛下，正是。”宋昀点头:“也到成家的年纪了，那就把城西空着的夏府赐于你，若是看上哪家的小姐，朕便为你们赐婚。”
　　齐行简谢过圣恩后说:“臣暂时没有考虑成家，若是有心仪之人定请陛下赐婚。”宋昀见状:“既没有，那就不勉强了。”听见齐行简没有心仪之人，各位官家贵女心里宠宠欲动，这北阳世子原来长得如此俊俏，又气度不凡。
　　宴会恢复了平静，舞姬在翩翩起舞，夏慈先从听到赐予齐行简夏府那刻起，就略微失神，春景给她递桃花酒，“小姐，这个酒甜甜的，真好喝，你快尝尝，你看周围的小姐们都很喜欢。”夏慈先只是端着酒，呆呆看着酒杯出神，“小姐，小姐。”
　　“啊，春景，怎么了？”
　　“小姐，你看你。”春景无奈地看着夏慈先，有几滴酒洒到桌上，几滴沾到了夏慈先衣服上，夏慈先终于回神了，“不好意思，春景，我好像有点醉了，我们出去醒醒酒，你去跟夫人说一下。”春景走到季夫人身边，得到了同意后，主仆两人悄悄离了宴。

　　夏慈先站在偏厅的玉石栏杆处，抬头看着月亮，月亮泛着冷白，洒在红墙碧瓦之上，照得黑夜中的皇宫愈发森严，充斥着些许诱惑。夏慈先心中担忧母亲，不知她是在宫中还是回了外祖母家中。春景只是不解地看着惆怅的小姐。

　　殿门口传来熙熙攘攘声，天空放起了烟花，五彩斑斓的烟花打碎了刚才天空中如水的月夜，宋昀及众人出殿看烟花，齐行简目不直视地朝夏慈先这边走来，夏慈先看了他一眼，略感奇怪，难道他认识季瓷？夏慈先刚想行礼问好但齐行简并没有理她，径直走了过去，从旁边的台阶走了下去，夏慈先只好站定身子，来不及尴尬，她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味道，她微蹙眉头，转头望向那个走远的身影。那人好似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回头朝这里望了一眼，虽隔的较远，但夏慈先觉得看见了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清琼宫中的人是他，北阳世子！他那时没想杀她，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林美人所藏之物。夏慈先回想她的行为，没什么漏洞，最多就是个心里深沉，思虑周全的贵女形象，季瓷也是进过几次宫的人，知道清琼宫的秘事也不足为怪，这事在宫中流言盛嚣，恐怕没几人不知道。
　　夏慈先隐隐觉得齐行简并不是表面这么简单，一个久居边境的世子，去探宫中的死去先帝妃子的宫殿，林美人藏得东西，应当是个很关键的东西，她好像无缘无故就牵扯到了什么之中，只是她的线索太少，凑不成完整的事件，不能只在家里当个乖乖女季瓷了，这种感觉让夏慈先不安。

　　宴会结束后夏慈先回到季家，躺在床上回忆今天这趟宫中之行，唯一的收获就是拿到了那卷曾记录过太子投毒案当晚父亲出入宫中时间的记本。还有一件东西三年前她离开京城时存到了如意楼中。如意楼，一个专做买卖消息生意的地方，表面是个当铺，暗中倒卖各种达官显贵甚至是江湖中人的消息，当然，若是你有哪个权贵的消息，只要证明是真的，如意楼也会花重金收你的消息，做这种生意后面的人应该不简单但如意楼信誉极好，没有传过黑吃黑的消息，夏慈先把当初寻到的那份证据暂时储存在了如意楼，没想到她一存就是三年，这几天要寻个由头去如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