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以咸鱼姿态成神了》此聿

5、决不罢休

　　迎着邪道修士崩溃的视线，越和脸上的笑意虚假又敷衍，“前辈，没有证据的时候最好不要随便开口。相处不至片刻你便将我放在怀疑之列，不会有人会感到开心哦。”
　　啊，被训斥了呢。
　　千山霁不出所料收到了林绮绮、殊欲和齐小姐的眼神。
　　他像只炸了毛的猫，恶狠狠地瞪着越和，之前那股修罗气场整段垮掉，只剩下一个骂骂咧咧的黑衣修士抱臂站在一旁，将他出现在此的原因同众人说明。
　　“我只说一遍！”千山霁一双桃花眸瞪的溜圆，挑衅地看着越和，“我确实知道城中有问题。这是由宗内千机术占卜而来，‘西南方，灾厄起，大煞初成，大凶之兆’，宗主令我等到西南方寻找根源，尽早铲除。”
　　“啊，所以你才看谁都想试探试探，甚至让明师兄把李乘风带走对吧？”越和若有所思，“同为正清宫弟子，明鹤林绮绮未必认识外门弟子李乘风，他若谋害真正的李乘风，只取正清宫的牌子与我同谋，天高皇帝远，正清宫弟子未必能察觉异样。”
　　话音未落，在场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越和并不在意，接着道，“这样捋下来，你放心把林绮绮和佛子放在身边，让明鹤带走李乘风，一定是有你自己的判断，认为这三人可信。而在我和齐小姐之间，你选择先行试探我而非齐小姐……”
　　“是因为无论齐小姐是否可信，她都要带我们去城中一探究竟，但是我能对你们有任何好处吗？暂且还没有。所以你选择先杀了我，为你自己立威——”
　　“接下来，无论是佛子还是正清宫弟子，都会以你为首，对你的一切行事都不再有任何质疑。”
　　“千山前辈，我说的对吗？”
　　千山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只听越和轻声赞叹，“果然是邪道中人，行事真霸道。”
　　“哇……”林绮绮听了一通下来，竟发觉自己无话可说。她敬佩的看着越和，又看了看千山霁的脸色，她并非不明事理，只是千山霁的做法确实与正派扯不上关系，她不好站队，此时唯有沉默。
　　殊欲微垂着眼，对两人之间的交锋不置一词，犹如置身事外，我自安然。
　　只是不约而同的，两人都看了看坐在火堆旁默默烤火取暖的齐小姐一眼，各自提起警惕来。
　　另一边，千山霁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被人剖开脸皮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可方才还能炸个毛的千山霁此刻重新打量越和，发觉这个女子给他的感觉仍是初见：山中雪，海底月，虚实相依，根本琢磨不透。
　　如果不是这种感觉一直提醒他这个女子不是善茬，他压根不会对她忌惮至此，在出发前往探寻鬼修之事之前就将她“处理”掉。
　　可听她的意思是怎么着？
　　因为他怀疑她，并且没有证据就要处理了她，所以她就把他的老底都给掀了？
　　千山霁活生生气笑了，也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别的什么，总之他笑了一声，桃花眼回到了之前春意绵绵的样子，粘在越和身上。
　　“是我的错，我向越和姑娘道歉。不过，既然越和姑娘确如自己所言清白，那就与我们一道前往城中探查可好？原本我还想着你一个弱女子实在不安全，现在看来，不把姑娘随身带着，恐怕千山心中始终难安啊。”千山霁走到她面前，隔着一个佛子俯身笑道，“姑娘大才，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会被我们忽视的东西呢。”
　　最大的矛盾点开始阴阳怪气，千山霁扫视一周，林绮绮已经开始放心打坐；齐小姐仍默不作声，哪怕方才越和对她的猜测带了十足恶意，她也没有半点反应；殊欲知晓这两人不会打起来之后，来到庙中废旧佛像前，如普通小和尚一样打坐盘珠子；越和……千山霁和越和对视一眼，双双嫌恶的移开，各自找地方休息。
　　夜已深，是养精蓄锐的好时机，接下来……是一场大战啊。
　　——
　　门外，天微蒙蒙亮，雨还没停，只是下小了很多，柔柔的飘着细丝，冷呢，却能透进骨子里。
　　忽然，有目光扫过来。
　　越和回望过去，见千山霁正百无聊赖的拨弄火堆，其他两人还在打坐，齐小姐已经蜷缩着睡着了。
　　忽视掉这目光，越和起身来到破庙门口，迎着风清醒了脑子。
　　新的一天，新的世界，新的身体。
　　好像一切都是新的。
　　也只是好像。
　　“先前我还觉得你入正清宫是板上钉钉的事，天赋、脑子都出奇的好。现在我倒是不那么确定了，你这样的人，修的了仙吗？斩断尘缘，你倒是做得到。修道破障……我怕你会死在雷劫劈下来的第一道雷上。”
　　一个声音忽然传入她脑中。
　　越和当时就拍了拍脑袋，眯着眼睛不善的看着这声音的主人。
　　千山霁毫不犹豫的嘲笑她少见多怪。
　　闭目打坐的殊欲则微微抬眸看了他们一眼，没见两人有打起来的征兆，又闭上眼。
　　“传声入耳，窃音术。你要是没死，筑基就能学到。”千山霁懒懒道，“不算什么好东西，会有传向灵力的波动，容易被人察觉。”
　　越和听着脑子里的声音，倚着门框就地坐下，手腕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吹风。
　　“玄学一道，还挺轻松的。”她道，“断情绝欲，破障？呵，破的什么障？心有忧怖，便破除忧怖；心有牵挂，便舍去牵挂；心有所欲，便斩断所欲。这么看来，只要不把自己当成人，什么玩意儿不都能修成正果？”
　　千山霁：……
　　殊欲：……
　　林绮绮：……
　　你好叛逆啊。
　　不等他们反驳回去，就听越和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千山霁懒懒看过去。
　　只一眼，他一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这什么……”
　　他话没说完，身边的齐小姐已经抽搐着身子尖叫起来，“是、是他们……是他们！他们追过来了！”
　　庙外有个黑色的影子在摇晃。漆黑的鬼气森然，有踽踽悄声之语环绕响起，身形摇晃如烟如雾。
　　还不等他们看看清楚，那影子晃着晃着开始重影，一个影不够，刷啦一声飞到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铺天盖地的一群来。
　　速度之快，越和提起一口气撩到千山霁身后，差点没岔气。
　　庙内唯二金丹期纷纷挡在三位女子身前。
　　千山霁一手祭出一支法杖，上缀金链左搭右缠绕成莲状，法杖脱手稳稳立在庙前，柔和金光随着隐隐梵音在五人面前环成钵状，将他们纳入其中。
　　“嚯，九重莲池明杖，你们净琉璃一百年前从小世界里寻到的神器啊。”林绮绮从来只是听说，这还是头回见着神器出世，连声赞叹。
　　“嗯……我们是被收的妖精吗？”越和打量着这神器发威的一幕。
　　千山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气死，觉得这个女人属实过于“活泼”。说句不好听的，她就跟放了风的一样咬死他就不松口。
　　“你闭嘴我们就都能活。”他阴森森的威胁越和。
　　越和眉眼一弯，毫不在意。
　　“这东西的弱点是什么？总不能只防不攻，被人包围怎么能行？”林绮绮把心神从九重莲池明杖上收回来，意识到他们的处境十分危险。
　　他们眼前已经变得一片漆黑，金钵之外尽是黑雾，他们对这片巨大的黑雾是如何形成心知肚明：这分明是数量庞大的鬼修之众。
　　殊欲眉心紧锁，低声道，“《六界》有载：鬼修畏光，终年不见天日，以明火烧之，可焚尽其身，以天火焚之，可灼其本质，神魂具散。”
　　“天火即业火……”
　　千山霁和殊欲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凝重。
　　越和不明白，林绮绮倒是清楚，“我听说无尽业火被封印在圣栖城，千年来没有一位佛修能再召出业火来——原来是真的吗？”
　　见越和感兴趣，林绮绮囫囵个提了一嘴，“仙界九宫十二城，圣栖城位列其一，几千年前因前辈们在圣栖城里用无尽业火封印鬼界，圣栖城已经不知去向了。”
　　“会动的……城？”越和替他们太子上过战场，打过一城、一国、平过天下，而这修真世界果然神奇无比。
　　“是小世界，六界为大世界，六界之中又有小世界无数，我们能看见的、颇为有名的九宫十二城就是二十一个小世界。”林绮绮解释，她忍不住道，“如今业火召不出来，要用明火先把他们驱散？”
　　她面对庞大的黑雾，感到头皮发麻，“如此庞大的数目……”
　　“烧出个口子还是可以的。”千山霁干笑一声，接着严肃下来，“我和殊欲烧个口子出来，小药师你和殊欲带着越和走，齐小姐跟我一起走。”
　　“好。”林绮绮应下。
　　两位佛修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殊欲双手合十，环绕手腕的念珠在经咒念诵中散发出和金钵相似的柔和金光；千山霁手势变换数次，最后归于合十。
　　两个声音念诵一句经咒，左右两道金光闪烁不停，合束于九重莲池明杖之中。霎时间，神器金光大现，梵音大盛之时，火光冲天，将漆黑一片的天幕冲开一个口子，通路旁一圈的黑雾露出鬼修形状，纷纷退避至不远处的雾中。
　　五人见机行事，殊欲和林绮绮一左一右拽着越和起飞，那边的千山霁一手捞起软在地上的齐小姐，一手捞起莲杖，追随而去。
　　通路狭窄，没有九重莲池明杖护身，殊欲口诵百字明咒，一时间佛光护体，往开阔天空冲去。
　　身后千山霁带着人往上飞，手中有莲杖开路，竟不多时便追上了三人，他飞到三人头上，挑衅之意倍生。
　　“这种时候还要挑衅佛子吗？！”林绮绮大无语。他是七八百岁了，不是七八岁吧？
　　就在五人即将飞出黑雾，千山霁忽然感到手里的齐小姐动了动。
　　这时候他管不上她，只草草低头望了一眼，生怕有鬼修缠住她。
　　这一眼，就看见齐小姐的手已经抓到了前方越和的下摆，而齐小姐见他低头看下来，她也仰头，一半脸被泪水沾湿，另一半脸扭曲的露出笑容。
　　齐小姐开口，声音居然也分了一男一女：“救……来找……救命……我呀……啊——！”
　　话音落，齐小姐身上居然泛起汹涌的黑气笼罩着她与越和，千山霁下意识松手，其余两人纷纷大惊，然而佛子要维持念咒保护林绮绮不被黑气侵染，插不上手再为越和驱散黑气。
　　“越和！”
　　林绮绮伸手欲抓，却被越和反手阻挡，她一愣，越和便已经和齐小姐一同从空中坠落，沉入黑雾！
　　“你找死吗！”
　　千山霁看得清楚，厉喝一声，当下便飞身下去捞她，可刚飞出去不到三丈，便猛地停下，立刻反身抓着林绮绮和殊欲飞向破口。
　　“越和呢！人呢？！”林绮绮见他独身一人，当时双手发麻，打了个寒颤。
　　“先出去！”千山霁强行稳住两人，“她没事。”
　　转瞬之间，三人犹如金光坠地，自黑雾中冲出，落向几里地外的城郊荒地里。
　　将将站稳，林绮绮便抓着千山霁质问，“什么叫没事？越和她掉下去了！她只是个凡人！”
　　千山霁则强忍着颤抖挥开她的手，一双桃花眸中幽光微动，看得林绮绮打了个颤，只听他道，“他们两个一起掉下去的，我们这三个修士吞起来不比一个凡人？这东西能把我们都困在那，为什么只要越和？她不会死。”
　　“我们入城。”千山霁神情严肃地望向平城城门的方向，“掉下去之前，越和说，让我们进城里去找她。”
　　进城……
　　殊欲和林绮绮同时望向城门，三人感到同样的阴云笼在他们头上。
　　千山霁不想回想他方才看见的东西。
　　就在他回身下去捞人，一眼便看见黑雾中竟然有更深的黑气在不停涌动，而越和在沉入那黑气时轻轻冲他说了一句话：有所欲便必有破绽。
　　千山霁自己有想在平城里找到的东西，所以在越和那里露出了破绽；同理，齐小姐忽然发狂将她拽下去，则同样是个破绽。
　　无论是好是坏，鬼修之城他们不能不管，而越和孤身入敌营，她也不能不救——平城，他们非入不可。
　　……
　　越和为什么一定要被拽下去呢？
　　说实话，这事跟她其实没关系，她只是个凡人，连李乘风都不如，人家起码会飞，她只能被人带飞。
　　但就在齐小姐向她望过来的一刹那，她看见了那张被眼泪涂花的脸上、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含着她熟悉的、坚定的光。
　　只是一瞬间，她就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越和明白了齐小姐身上的一切疑点，和她所要做的决定。
　　这个认知让越和哭笑不得，她一个凡人，何德何能会受齐小姐青睐——被她亲手请入城中。
　　越和闭上眼，让自己自然坠落。黑雾没过她的头顶，有熟悉的凉意贯穿她的神魂。
　　然而就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在她的手掌处，有丝丝缕缕的红色缠绕着她飘向半空，将她与黑雾隔绝开，绕着她缓缓落向地面。
　　齐小姐隐在黑雾中，神情复杂。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庙里，越和问佛子殊欲，她身上的诅咒有没有办法破解。
　　居然是……这样的诅咒吗？
　　像抵死缠绵的执念——
　　决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