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弃我去者 ...
-
还不等三人反应过来，离楚已经在外敲了敲门，三人不敢挡他的门，在越和允许下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黑纱外罩，白衣直裰，长发仅用玉簪挽起，仙人不仙人的越和说不上来，只觉得眼前这人倒是潇洒，有一股子侠气。
这位就是昨夜前来救援的正清宫五位长老之一，诛灭堂堂主，离楚。
先前林绮绮已经同她简单介绍过正清宫。
修仙界最出名的宗门为“九宫十二城”，九宫之首便是仙界第一宗正清宫，其次便是缥缈宫、扶摇关和灵宫。
其中扶摇关虽属正清宫，但他们以符咒一道登临辅修巅峰，关主巫无甚至以符修身份登顶正道魁首，有“一符清净世，半阵斩人神”之称，故而以实力被公认为九宫之一，曾一度被外界分立出正清宫。
只不过巫无作为正清宫长老之一，因正清宫对他有恩，所以并未脱离正清宫，成为正清屹立第一宗的一大助力。
至于其余五宫，林绮绮没有说的太细，据她所知，千年前那场仙鬼之战波及六界，为了封印鬼修，佛修们付出了千年里都召不出业火的代价，实力大减，而其他宗门也没有逃过一劫。
这五宫就是在这期间，被灵宫逐渐收拢，如今仅剩下“九宫”这个名号，但谁都知道论实力只有前四宫可以看看了。
不过林绮绮重点介绍的还是正清宫。
在得知越和一夜筑基后，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越和留在正清宫——能眼见着神仙登天，多刺激啊！
正清宫并不是越和印象中的一个宫殿，它更像是“皇宫”的概念，其中又包含了许多功能不同、大小不一的“宫殿”。
林绮绮对正清宫的解释为：“这是在整个仙界之中开辟出的一个小世界，正清宫在一座名为虚舟的山上，凡人看去只是一座山，可只要打开禁制，就可以进入正清宫。”
正清宫宫主姓江名城月，是上仙修为，不过有人称他似乎已经直逼神阶，还有个形容就是伪神。
听着是不太好听，但他的实力确实令人敬畏。
江城月之下，修为最高深的便是五位长老，分别开辟不同的小世界：掌管剑修独剑峰的月销，掌管灵修镜峡的谢濯，掌管辅修霜枫谷的木北，掌管符修扶摇关的巫无，掌管专司正清宫防卫的诛灭堂的离楚。
这五位里最次的修为也是元婴大圆满，差一点机缘就能上化神，最强的便是巫无，为地仙修为。
而正清宫弟子是整个仙界最多的，内门弟子的质量也是最高的。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下个月就要举办的宗门大比。
林绮绮向越和形容宗门大比的盛况，但又无比遗憾。
正清宫每百年开一次宗门大比，届时还会邀请众仙界一同参与，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散修，一旦在宗门大比上得到好的名次，不仅能直入内门，还有机会成为五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名声、资源，甚至是机缘都应有尽有。
不过林绮绮倒是很可惜这一届的宗门大比越和无法参与了，就算她一夜筑基又怎么样？天赋的确斐然，但运气不大好，本届百年宗门大比就在下个月，而参加宗门大比的门槛为了质量设在了筑基期大圆满和金丹初期。
年龄在五十岁以下的筑基期大圆满可以参与此次大比，金丹期则不限年龄。
就，承认了天赋，也保证了质量。
但即使是有天赋，筑基也仅是入门罢了。
修为的增长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要么是嗑丹药，要么是修炼邪魔之道。
磕丹药……哪怕林绮绮是个药师，也拿不出能把人磕上筑基期大圆满的丹药来，没钱啊。
林绮绮很遗憾，越和倒是笑了一声觉得不是问题，似笑非笑的看着至今还绑在她手指上的红线：她就是来找解咒方法的，如今这方法已经送上门了，宗门大比？
越和懒散的应和两声，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敷衍来。
这三人想了想，好像也是，金丹期又怎么样？千山霁不照样要跟着越和的计划走？
于是便心服口服，只替她为如何进入内门发愁。
越和：……？？你们想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离楚发觉了三个弟子对越和的态度，倒是觉得有意思。
“你便是越和越姑娘？”他站在越和面前，越和伸手请他坐下，看的三人和跟随在离楚身后的随行弟子倍感窒息。
这间客房既然是越和在用，那她作为暂时的主人请客人，这态度不算轻慢，反而很随和。
可抛开客人的身份，离楚是正清宫的长老，辈分可比她高到不知哪里去了啊！
离楚没什么感觉，活得久不见得就真的有活得久的意义，他向来明白这一点。
他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个姑娘和正清宫那些同龄的年轻人不一样，和她的外表正相反，从拯救平城的五个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凡人女子？
若不是镜峡小师叔的那个皇族弟子西楼过几日才能回山，他都要去问一问这是不是她的亲眷了。
凡人界水可深呢。
“平城百姓劳姑娘相救。”离楚道，看着越和似笑非笑的望过来也平静非常，“今早几位长老向佛子询问了一下鬼修之事的始末，只是佛子一心救人，对一些细节没能注意，不知道姑娘是否能够为我等解惑？”
越和坐在窗沿一动不动，“不能。不知道。我是个凡人。有事就去问他们。”
闻言，离楚的目光淡淡的扫过恭立一旁的三人。
三人头皮一麻，其中两人顶着压力，颤巍巍地看向明鹤。
诛灭堂师兄·明鹤：……有话好商量。
离楚收回目光，“不知道越姑娘对修仙一事了解多少？姑娘可知自己已经过了凡人悟道这一步，已经是一位筑基期的修士了？”
越和挑眉。
“姑娘若有何疑问大可直言，我听李乘风小师侄说你准备拜师正清宫？”离楚道。
一旦过了需要动脑子解决问题的劲，越和整个人都懒散下来了，只说“我不知道”。
她所谓的藏锋和其他人的藏锋好像不太一样，没有证据的事，在论实力排资论辈的修仙界，她实在算不得什么，离楚就算得知内情也奈何不了她。
何况这只是件小事，她也翻不了天。
离楚在越和这碰了一鼻子灰，如她所想，他没什么情绪，只是拍了拍衣摆起身离开。
临走叫上了三个小弟子回去问话。
跨出门的一刻，他忽然回头望她一眼。
白衣如月，那女子坐在窗沿平和地看着一树繁花因风摇曳。
“越姑娘，辛苦了。”
他没看见越和捞花的动作一滞，重心不稳险些翻下窗去。
越和望着他离开，不久后便有小弟子敲门给她送上餐食来。
简简单单清粥小菜，但光闻着就鲜香无比，很有胃口。
越和是第一次毫无防备的就把不知道从哪来的饭食入口，她平静的一口一口喝着粥，微微敛眸，此刻竟真的符合起她这具身体的模样来。
“……感觉正清宫怎么样？”红线忽然问。
“还不错。”越和不意外，拿帕子收拾好自己，不紧不慢道，“仙人都是这样的？”
听就是句废话，红线却很耐心，“不完全是，修道修心，可修士也是人，凡人界是如何，仙界自然也是如何。”
他顿了顿，柔和的笑道，“不必担心在仙界的生活，这里和凡人界没有什么不同。”
你的相同和我的相同恐怕不是一件事。越和想。
食指轻叩桌面，“我想问你件事。”
“嗯？”红线疑惑，不过他反应不慢，“缘线吗？”
越和嫌恶的微微蹙眉，看着自己手掌心，声音却平和非常，“那东西叫缘线？”
只不过即使她遮掩着，红线似乎依然能感受到她的情绪，红线的尾端轻轻荡了荡，搭在她的手心蹭了蹭，“我这个样子也是缘线哦。”
“如何理解缘线的话，字面意思即可。”
“这便是你同何人之间的那些因缘，它和灵力不同，后者是可以感受到的天地灵气，是在天地万物轮转不息之间溢出的‘气’，而‘缘’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尽管它看起来虚无缥缈，可它就是牵绊你和那人之间的联系。”
“人活在万物之中，人也是万物。”
“若是炼化‘缘’，便可凝聚缘线。”
红线轻声却郑重道，“此时，斩断缘线，便是斩断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前尘往事断绝，人便如孤魂野鬼，六界之内再无容身之处……这是同归于尽的做法。”
轻叩桌面的声音一断。
“那只要斩断我和他的缘线就可以了吧？”越和垂眸。
“你找到你和那个人的缘线了吗？”
红线仍温和道，“前尘往事烟消云散，无根之人，不知来处，没有归处，生死无惧，混沌彷徨。”
“同他相关的人暂且不论，你呢？你的过去之中再没有与你结下因缘的人了吗？”
可能是他的声音太温柔，平和的语气将她都带的平静起来，越和当真随着他想了想，前世曾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除了记忆过于惨烈的南宫太子之外，还有谁呢？
“青书、寒裳、宁如霜……秦月明也算一个吧？”
越和数了数她能记得人的名字，她独自一人的声音在小房间里回响，她默默听着，像进了一个收音的溶洞，半点回响都没有。
于是她笑起来，“啊，与我结缘的都是死人了啊。”
朝堂倾轧，无论敌友，能活到最后的还能剩下什么？
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青白一片。
而红线终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想不出来什么样的身份和经历能够造就好像完全侵染霜与血的过去。
“缘线究竟是什么？”他听越和迷惘的问，“怨恨？情爱？束缚？”
“是执念，对吗？”
“——是他人的执念。”
他人的一己私念，却要被束缚的人承担代价——对越和而言就是如此。
“其实，也有能够令缘线自然消散的办法。”红线忽然道。
越和脸上的笑容一滞。
“你与那人结缘，是‘你’和‘他’之间的联系。”
“缘线的操控可以是你，也可以是‘他’的执念，这联系当然是双向的。”
“若你的执念消散，缘线便也消散。”
“……”
红线轻轻的揉着她的掌心，“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不必拘泥于过去，困住你的，是这条缘线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弃我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