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醉》今明间

2、第 2 章 家宴

　　看着自家儿子平平安安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柳氏一把抱住他痛哭起来。

　　“我的儿呀，娘总算把你平安盼回来了，这些年你若有什么好歹，为娘要怎么活呀。”柳氏的话也镇北候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背过身摸了一把眼泪。

　　贺啸轻轻拍着柳氏的背，温柔的安慰道：“儿子不孝，竟让母亲如此担心，不过母亲看，儿子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嘛。”

　　柳氏抬头松开他，把他从头到尾的检查了一遍，然后破涕而笑。镇北候走进拍了拍他的肩头，看着他比出征前更加优秀，心里不由觉得自豪。

　　“这位姑娘是？”柳氏擦干眼泪后，忽然注意到自家儿子身后的姑娘。

　　姜明月朝镇北候夫妇躬身作揖，“拜见侯爷和夫人，属下叫姜明月，代号鬼罗刹，是骁骑营的士兵。”

　　镇北候豪迈的让她免礼，贺啸的家书中提到过骁骑营多了个女将，今日一见果真英姿飒爽。侯夫人拉过她的手，高兴得问她家住何方，芳龄多少，可有婚配。

　　“娘，罗刹是我请来的客人，这些日子要在家中暂住几日，您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像审讯犯人一样问人家各种问题呀。”

　　贺啸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娘，自从他及冠之后，她便热衷于为他相门户，见到姑娘就问人家可有婚配。柳氏被儿子在他人面前揭短，恼羞的白了他一眼，然后热情地拉着姜明月去选房间。

　　“好了，今晚你兄长阿姐都会回来，到时候你爹我做几个拿手菜，咱们好好吃一顿团圆饭。”镇北候神清气爽的出门前往厨房，王管家忙跑出告诉他走错方向了，又跟着他返回去了另一边。贺啸噗嗤笑了起来，靠坐在太师椅上，心里无比的充实。

　　俗话说有人欢喜有人愁，另一边的姜府中。

　　“混账东西！”

　　中年男子抬手将茶盏扔向小厮，茶盏擦耳而过，上好的青瓷茶盏被摔得粉碎，吓得其他下人们慌忙跪地。“你确定看到的是五小姐？”小厮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点头。

　　“夫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给丽娘听，丽娘也好出出主意。”一个穿着明艳，长相妩媚的女人，带着丫头婆子从门口进来，她是姜旭祎的继室秦丽娘，也是姜明月的继母。

　　看着地上的碎盏和跪着瑟瑟发抖的仆人，秦丽娘摆手让他们都退下。她走到姜旭祎身旁，轻柔的为他捶肩按头，姜旭祎微闭双眼，享受着她的按摩。

　　“夫君今日怎么发这样大的火，您这般伤身，丽娘会心疼的。”听见秦氏娇滴滴的声音，愁绪似乎一瞬间烟消云散，他轻轻拍拍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告诉她下人看到姜明月入军随骁骑营打仗归来的事。

　　“月姐儿如今还活着，又得了军功回来，夫君应该高兴才是，为何还要如此动怒？”秦氏不解的询问。

　　“高兴，我该如何高兴，她天生就是个灾星，如今又挣了军功，怕是要回来砍了他老子我的头。”

　　姜旭祎对姜明月没有半点喜爱，她出生便克死自己的挚爱，又是个命中注定克亲的煞星。当年她在乡下消失不见，他心里没有一丝担忧甚至期盼她永远消失，永远不要再回姜府。可是事不如人愿，她活的好好的甚至挣了军功，入了大将军的旗下。

　　“夫君既然觉得烦心，就不要想这些事了”秦氏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身子娇软地依偎在他怀里，“夫君都好些日子没有在玉霜阁吃饭了，今日丽娘可是让人做了一桌子好菜，炀儿，柯儿和妍儿可都等着您呢。”

　　秦氏虽已年近四旬，又为姜旭祎生了三个孩子，却仍旧白皙紧致，身材纤细，看着如同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温香软玉在怀，姜旭祎便将这事抛之脑后，和秦氏去了玉霜阁。

　　夕阳渐渐藏于山后，留下昏色的背影，寿安堂里已经摆好了家宴，桌上冷碟热碟加起来十几道。因为是家宴，便没有那么多规矩，都在一张桌上用饭，也不用仆人侍奉。

　　镇北候坐在主位上，柳氏坐在他右侧，镇北候下手左侧是世子贺澜、贺啸、大女婿钱金逸、小女婿沈钰，柳氏右侧是姜明月、长媳冯氏、大女儿贺晴、小女儿贺萱。

　　姜明月原本是打算单独在房中吃点就行的，毕竟是家宴，她一个外人去唯实不妥。但柳氏不依，硬拉着她坐在自己身旁。

　　镇北候举起酒杯，“今日是为了庆祝啸儿凯旋而归，咱们一起吃顿团圆饭。这些菜都是爹我亲手做的，谁都不许说不好吃。”众人也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男人们举杯痛饮，讲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女眷们则在讨论京城的八卦，谁家纳小妾了，某某公子流连青楼了。姜明月坐在他们中间属实不自在，她不知道这些也不感兴趣，她最感兴趣的是这桌美食。

　　可是夫人们吃饭都如同小鸟，一筷米就夹那么几粒，吃了不到半碗米饭便饱了，她也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的真实食量，只好吃的和她们一样多。

　　家宴结束后，两位出阁的小姐便和自己夫婿坐车离开，世子贺澜也带着妻子回到自己的府邸。姜明月回到卧房中，候府丫鬟们在净室为她准备好了洗澡水和换洗的衣物，然后就行了礼转身离开。

　　姜明月解开腰带脱下衣服，少女的后背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种狰狞的陈年伤疤，她躺在浴桶中，将全身浸泡在热水里，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又用香胰子清洗干净身体，穿着中衣站在屋外擦拭头发。

　　晚风伴着桂花香，徐徐吹拂着发丝，姜明月躺在园中的摇椅上盖着毛毯，望着天空中皎洁的月亮缓缓进入梦乡，忽然听到有人在不断的靠近自己的院子，她警惕的摸向身旁的弯刀，将它从刀鞘中缓缓拔出几寸，做好了战斗准备。那人越来越近，月光的照耀下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大将军？您怎么来了？”姜明月将刀收回刀鞘，抱拳行礼。

　　月光轻柔地洒在她乌黑茂盛的长发上，犹如锦缎一般，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平日里透露着肃杀之气的一双丹凤眼此刻还迷蒙着未散去的水雾，在月光的折射下反到添了几分温柔。

　　“看你刚才在宴席上没吃多少东西，担心有人追杀镇北候府的老鼠。”

　　贺啸慢慢走近到她身边，伸手轻柔地将她眼前的发丝撩至耳后，姜明月看着他舒心一笑，“大将军放心，属下如果抓住老鼠一定会恭敬的把他送出府的。”

　　贺啸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石桌上，将一盘桂花糕端了出来。

　　“想着你没吃饱，便从小厨房拿了份糕点。”

　　桂花糕精致清亮，乳白色的糕点上均匀的撒着一层桂花，在热气的蒸腾下，桂花的香气淡淡飘出。姜明月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萦绕。

　　“大将军真幸福，母亲温柔漂亮，父亲慈爱仁厚，兄弟姐妹和睦，我竟有些吃味了。”

　　她刚出生便没了母亲，又不得父亲疼爱，同龄的孩子都打她说她是个没人要的扫把星，为了活命她从恶犬口中争食，像这种亲情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贺啸看着落寞的她，想起在边疆时，她总会笑着看着那些坐在父亲肩头的孩童，眼神中充满羡慕。
　　“不吃糕点了，我带你去吃别的好吃的。”

　　贺啸脱下外衣给姜明月披上，拉着她去府中的厨房。

　　厨房里已经没有剩下的吃食，贺啸让姜明月生火烧水，他自己则撸起袖子洗手，然后系好围裙，从木桶中翻出面粉和鸡蛋，熟练的和面檊成面条，水开下面又卧了两个鸡蛋，一碗鸡蛋素面便做好了。

　　“尝尝我的手艺。”贺啸将筷子递给姜明月，自己则坐在她对面期待她评价。

　　姜明月看着这碗成色极好的鸡蛋面，惊讶极了，堂堂左翊卫大将军的双手除了会杀人，还会下厨做饭。她接过筷子，试探性的尝了一口，味道确实挺不错的。

　　“没想到大将军还有这等好手艺，实在是让人惊叹。”

　　贺啸揉了揉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以前总是训练到很晚，经常赶不上饭点，为了不饿肚子只能自己在厨房瞎鼓捣，时间久了也就学会了。”

　　姜明月浅浅一笑，低头吃起了面。等她吃饱后，贺啸送她回房然后自己也回房中休息，一夜好眠。

　　天边泛起鱼肚白，姜明月已经起身练刀半个时辰。出刀看似柔如游蛇，但却迅猛有力凶狠如虎，弯刀如她的另一双眼睛般敏捷，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刀风带起飘落在地的秋叶，婉若游龙。一直到丫鬟来禀早膳准备好了，她才收剑回屋。

　　早膳过后，她背着自己的行李前往柳氏的苍梧轩告别，柳氏以为是自己哪里没有招待好，让她觉得不舒服，姜明月连忙解释。

　　“不不不，夫人很好，明月很感激夫人的收留，只是明月毕竟只是留宿一晚，今日便该回军营中去了。”

　　柳氏听后笑着告诉她：“啸儿说了，军营打算扩充营房，等庆功宴结束将士们都回家探亲后便开工，所以让你暂且安心住在这里，等营房建好再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