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醉》今明间

3、第 3 章 父亲

　　柳氏将姜明月的包袱交给下人，亲密地拉着她坐下。一众丫头捧着衣服首饰走进来站在她们面前。

　　“今日庆功宴，世家贵族都会到场，咱们身为女子自然是要好好打扮一番，我让人按着你的身形做了几件衣裙，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姜明月看着琳琅满目的裙钗，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面露难色。她不害怕任何事，哪怕是在死人堆中，也能眼都不眨的淡定吃饭，可如今让她重新换上女儿家的罗裙，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柳氏哪里知道这些事，正兴致勃勃的和夕嬷嬷一起为她选衣裙，又催促她去里屋换上，她只好接过衣服硬着头皮进去。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柳氏还不见姜明月出来，便叫上夕嬷嬷一起进去瞧瞧。屋内，姜明月忙作一团，内衫露在了裙外，腰带被打了一个死结，她一只手拽着裙腰避免它往下掉。

　　柳氏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拿起帕子捂着嘴笑，“怎么穿个衣服倒似打仗一般。”挥手示意夕嬷嬷去帮帮她，自己又去了外屋等着。

　　姜明月老老实实的站着，由着嬷嬷给他穿衣，她讪笑：“辛苦嬷嬷了，属下从未穿过女装，这腰带实在不知该怎么系。”

　　夕嬷嬷慈祥温柔的帮她整理好衣裳，又让她坐在妆镜前，为她梳头，“将军客气了，这女儿家的衣裳确实比男装复杂，将军已经做的很好了。”夕嬷嬷的手巧的很，几句话的功夫便将青发挽成个髻戴上了发饰，然后又为她施粉描眉。

　　“夫人，您快瞧瞧好不好看。”柳氏顺声看去，夕嬷嬷扶着姜明月从里间走到她面前。

　　姜明月身穿杏色立领通袖稠衫配淡粉色百褶裙，梳了一个朝云近香髻，发髻左侧簪了两支白玉梨花簪子，略施粉黛，容貌温婉动人。

　　柳氏欣喜的拉着她的手，虽然她早就料想到会很漂亮，但是看到仍然被惊艳。

　　“果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刚才还是英姿飒爽的大将军，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亭亭玉立的仙子，怕是我一松手，你就要飞走了。”柳氏的话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母亲何事怎么如此开心，不如讲给儿子听听。”贺啸笑着从门口进来，向柳氏行了礼。贺啸原本是打算和姜明月一同回骁骑营，准备进宫的，可是丫鬟说她找自己母亲了，他便又来到苍梧轩。一进院门，就听到屋内的笑声，柳氏引他过来，笑着指了指一个人。

　　“我的儿，你快看看还能认出这是谁来吗？”

　　贺啸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穿着女装的姜明月。她面如桃花，朱唇皓齿，一对远山眉，似有万千愁绪。以前她总是穿着男子的服饰，面如寒霜的和他们打斗训练，心里也就将她视为兄弟，如今突然换回襦裙，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贺啸结巴了，他强装镇定可耳尖却变得通红，声音轻言细语，道：“你，今天，很，很漂亮……”姜明月垂眸浅笑，“谢谢。”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柳氏感慨，自己的榆木儿子，总算开窍了。

　　“啸儿来找娘，可是有事？”

　　“圣上今日办庆功宴，儿子来寻罗刹一同赴宴。”贺啸回过神，有些不自然的看向远处。“也好，毕竟骁骑营是主角，自然要一起的入宫，你们去吧。”柳氏将姜明月推到贺啸身边，又推促着他们赶紧走。待两人离开后，夕嬷嬷看着嘴角快笑咧到耳后根的夫人，“夫人就这么高兴吗？”

　　“是啊，能不高兴吗，他都快年满二十五，与他同龄的，也都娶妻成家了。如今能遇到一个让他有心思的姑娘，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不高兴。”柳氏慈眉善目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期盼着自己能在当一次奶奶。

　　贺啸二人来到候府门前，王管家已经为两人备下马匹。贺啸跨步上马，优雅利落，行云流水，可姜明月穿的是女装，根本没有办法上去。

　　“大将军先行，属下换身衣服再追上您。”

　　“不必，把手给我。”

　　她听话的伸出手，贺啸拉住她的手，稍稍一提，就将她拉上马坐在身前。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姜明月吓了一跳，她本能的拽紧缰绳，后背挺直。

　　“坐好了。”贺啸将她圈在怀里，拉动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儿呼啸而去。

　　宫城外，方青玉已经带领骁骑营抵达宫门外，等着贺啸和姜明月，转头看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向这边赶来，秋日暖阳下一男一女共乘一骥，男子风度翩翩，女子仙姿玉貌。

　　“吁～”贺啸勒马缓缓停下，翻身下马，接着转身把姜明月扶下来。方青玉原本还很惊讶，大将军竟然对一个女子如此亲近，可当大将军他们慢慢走近，他看清那名女子的面容后。

　　“小月亮！！！”

　　他惊讶的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做作地抖动着并指着姜明月，得知这位风姿绰约的姑娘是他们的鬼罗刹，将士们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句：卧槽。

　　姜明月走到方青玉面前，莞尔一笑，轻轻的抓住他的胳膊，然后转身来了一个利落的过肩摔，他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和地面的撞击让他不由的哀叫了一声。

　　“小明月，你谋害兄长呀。”方青玉耍赖地坐在地上，捂着后背，表示自己受了内伤。姜明月拍拍手，头也不回的带队入宫，“等等我呀！”方青玉连忙起身追上大部队。

　　皇宫中，一片喧嚣热闹。

　　庆功宴是露天举行的，等到夜晚降临，抬头便可看到满天繁星，宫中的桂花树开得正盛，空中弥漫着清甜的桂花香，梨花木矮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穿着精美的宫女正带着微笑忙碌着。文武百官都陆续到场落座，身后坐着各自家眷们，大人们都在恭维着镇北候夫妇，年轻的公子小姐则端坐在位上望眼欲穿的等待着主人公。

　　“骁骑营到。”宫人高声喊道，众人转头看去。

　　贺啸穿着靛蓝色云纹长袍，腰间青色宽边锦带，乌发用镶玉银冠束起来，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小姐们看着英俊的男子羞红了脸，却又移不开视线。公子们注意力则在贺啸身旁的女子身上，人人都说罗刹将军面如厉鬼，嗜血如命，可今日一见却觉得传闻未必属实，这明明是一位柔情侠骨的美人。

　　骁骑营入座之后，皇上皇后和各位皇子公主入宴。众人起身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公主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众爱卿平身。”皇帝和皇后携手入座，后说了些开场话便开始宴席了。

　　宴席上歌舞升平，大臣们抬手敬酒向贺啸，贺啸礼貌性的举杯回应。姜明月低头吃着宴席上的美食，这些达官贵人的应酬太过虚伪，她懒得去理，忽觉的一道视线看着自己，她抬头望去，皇后娘娘正笑着看着她。

　　“平日里总听皇上提起罗刹将军，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皇后娘娘谬赞，皇上仁德爱民，皇后母仪天下，卑职作为臣子唯有尽心竭力报效朝廷，才对得起皇上皇后的栽培。”看着姜明月恭敬的行礼，皇后和皇上满意的笑了笑。

　　姜旭祎作为中部侍郎自然也要出席，看着被圣上夸赞的姜明月，他忽的想起了自己的发妻杜兮若。两家父母是故交，他们是青梅竹马，后来相情相悦携手成为夫妻，可事事难料，妻子难产留下幺女便撒手人寰。他看着眉眼像极了妻子的婴儿，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便将她送到乡下随她自生自灭。

　　“姜爱卿，你可是瞒得朕够久啊。”皇帝的声音醇厚威严，姜旭祎惊慌地上前跪地。

　　“臣不敢欺瞒圣上。”皇帝眯着眼审视着姜旭祎，那道锐利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只能更加谦卑的跪着，忽然皇帝笑道：“姜爱卿快快请起，爱卿为大庆养育了一个大将，朕可是要好好奖赏你。”

　　姜旭祎尴尬地谢恩准备起身，有人搀着他的胳膊扶了他一把，他原以为是哪位公公，正准备道谢，转头却看到是姜明月。姜明月扶起他之后，便松手退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姜旭祎看着她心里有了一股不知名的滋味，让人心痛内疚。

　　“爱卿可真是为国为民，送自己女儿入营出征也不想外界公布，实在让朕动容。不过还好，罗刹将军凯旋而归，你们一家人也可以团聚了，朕特放爱卿三天假，好好带将军游玩，弥补一下多年的父女离别。”姜旭祎点头领旨。

　　席下，秦丽娘望着姜明月，面上的笑容虽然依旧，可手中的丝帕却被撕裂。

　　她小声对姜峻炀说：“炀儿，好好看看你这个妹妹，她可真是和他母亲一样让人厌恶。你要为娘争口气，让她再也不能出现在我们身边。”话罢，又转头与其他夫人寒暄。

　　姜峻炀看着台上的姜明月，心中暗暗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