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连宵》玄瀑朱钿

3、谁料平地起风波 自是平地起

　　九儿无暇想太多，吃完了美食饱了肚子，心情也好了不少。她到医馆听大夫的学徒说捻子已经随着他爹回家，老人家着实担心了一下，见捻子没什么大碍。如今天色已晚便自己往回走，反正哥哥说他办完事就回家，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家里了。
　　街上开始三三两两地点起灯火，路上行人也开始多起来了，镇上的夜市要开始了。
　　“这不是九儿嘛？”九儿走在街上左顾右盼的，突然听到有人喊她，侧身扭头看向插肩而过的马车，只见马车帘子掀起，一位中年女子从里面由丫鬟搀扶下来。九儿立马认出：这不是郑夫人，这不认出男装的九儿，下马车来和她打个招呼。
　　郑夫人的丈夫是仁德医馆的郑大夫，他们夫妻俩曾在九儿大病的时候极力施救，九儿对他们甚是感激，言语对他们自是说不出的亲切。
　　“郑夫人，您这么晚还去哪呢？”这时车夫已经把马车停到路边。“今儿个我弟媳生产，母亲大人让我过去照料下，说起来也没多大的事情，但我这弟媳都三十多才有这第一胎，家中人都很担心。”郑夫人对九儿徐徐道来。
　　“这么晚你怎么这副模样在镇上啊？”郑夫人蹙眉看着她的男装道。九儿大概地说了一下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九儿说起，这正要回家呢。郑夫人二话不说，拉上九儿道：“我去我弟媳家在你家邻村，正好和你顺道送你一程。”
　　九儿见有顺风车可以搭，自是乐意。一路上，和郑夫人闲聊起来，话题中多是村里的趣闻。到了村口，九儿向郑夫人道别。抬头见月上柳梢头，更显冷清，不似镇上的歌舞升平，霓虹浮华。这里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个时分，大多早已在家中准备休息了。
　　微风拂面，九儿感觉有点微凉，拢了拢衣服，沿着村口的小路往家走去，路边已有樱花树开起了浅粉色的小花朵。村里有个传说，这些樱花树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传说是一个传奇人物所种，一到这早春时节，村子就被这樱花花瓣笼罩着。而樱花寿命极短，凋谢之时会漫天飞舞，九儿就很喜欢看这飘舞着的樱花，无论是白天阳光之下明媚的樱花雨，还是夜晚清冷月色之下的樱花舞。而莲灯儿很讨厌这种花，经常会和九儿抱怨，飘落地上的樱花每天都要打扫。
　　一阵清风，浅粉色的樱花在眼前飘落，九儿正看着入迷。突然，眼前出现一人。
　　九儿正走神，忽见到此人惊得往后一个趔趄，而那人眼疾手快地将她扶起。这个动作甚是暧昧，九儿急忙起身，保持一定距离后，定眼一看才看清楚，正是在酒馆中的那个紫袍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九儿感觉有点害怕，故作镇定地轻扬眉，看向他问道。
　　“洛然。”紫衣人神色悠悠地唤了声，眼中依旧朦朦。九儿心道是他认错了人吧，见他此般模样也不忍斥骂。“公子，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俞洛然，你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可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就那么想跟他去享受荣华富贵吗？看看你现在又得到了什么？如今还不是跟着晏卿在这个小渔村受苦吗？你这个薄情寡性的女人！”那人蹙眉瞇着狭长的醉眼喝道。
　　九儿被这人骂的稀里糊涂的，也火了骂道：“你这个酒鬼，在这胡言乱语什么？我都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口中所说的人，你定是喝醉了想来我们村瞎闹腾。”
　　“我醉了？见到你的那天我就醉了，你是个骗子，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说还会回来，可你一走就是两年，你这个骗子。”紫袍人神色黯然地喃喃。
　　九儿见他那么一副失意的表情心有不忍，“这位兄台，你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导致你有些神志不清啊？”
　　那紫袍人眼光一亮，“我？神志不清？”
　　“嗯。”九儿点了点头，有些无奈，但也不情愿与他有再多纠缠，便上前一步，“夜深了，我得回家了，我先走了。”
　　“洛然，你上哪去？”紫袍人疾步伸手抓住九儿的手腕。九儿条件反射回身就是一踢，那人动也没动，只是松开她的手，看了看她，转身神色忧伤地穿过漫天樱花渐渐走远。

　　回到家，木头哥哥还没回来。想必事情还没办完。
　　九儿坐在窗前，看窗外月冷星寒，想紫衣人的神情，怜悯之情油然而生。不禁想到：紫衣人口中的洛然究竟是何人？难道是他的娘子还是情人呢？如果他们曾经有海誓山盟，这女子也算是那种狠心的薄情人。然我只有木头哥哥可以依靠，如果木头哥哥哪天不管我了，自己一去不回，我肯定也会很难过。瞬而又想：木头哥肯定不会走的，他会在村里找个媳妇，那么我天天就不用做饭，就让嫂子做饭，天天跟着他们吃。
　　夜深人静，九儿想着，有些乏了，就上床睡了。

　　清晨，一大早就听哐哐地有人敲门，九儿以为是木头哥哥回来了，急忙收拾一下应声出门。
　　打开门，是李大哥，他神色慌张地说道：“铁霸被人杀了，铁门帮也被灭门了，一个不留。”探头看了一下屋里，“安木头昨晚一夜没回来？”
　　“嗯。”九儿不知道李大哥到底是在报喜还是报忧，静静看着他。
　　“听说他是最后一个见到铁霸的人，官府现在要通缉他。”
　　“啊？怎么会，我哥怎么可能杀人？还是那么多人？等我哥回来我们去找官府理论。”九儿很是气愤。
　　“我这是早上听镇上来收鱼的贩子们说得，官府的人咱惹不起，就算没做过，进了官门都要脱层皮，我看还是等安木头回来，让他出去躲躲风头。”
　　送走李大哥，九儿心中有些不安，虽嘴里说木头哥不会杀人，但昨天凌厉的眼神，还有答应换钱的底气，心中越想越觉得此事很有蹊跷。

　　“哥，你回来了。”九儿连忙迎到门前。
　　木头应了声摘掉头上的斗笠踱步往里走。
　　“铁霸他们被灭门了。”九儿端着茶壶倒满桌上的茶盅里，递过去。
　　“没，帮派被人挑了，家属并没有牵连进去。”木头接过九儿递过的茶水，一口气喝完。然后说道。
　　“哥。”九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木头哥哥穿的并不是昨天那套衣服，心有疑惑再问道。“我们是不是要离开这里？”
　　“不用。”木头本背对着九儿拿着茶杯要继续倒茶，听见九儿这样问，回过头来，“这件事，照看来是江湖行侠仗义之人所为，去了一个故人那里借钱，恰巧就叙叙旧了，昨晚在他那边，他见我满身鱼腥味，就让我换了件衣服。”
　　“真的？那我们可以不用走了？那官府不会来咱们吗？”九儿又再次问起。
　　“官府必定会来，找不到凶手，随便找个人定罪，也是常事。”见九儿生出一丝焦虑，接着说，“但是这件事情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我那位故人已经打点好一切。”
　　九儿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只觉得是哥哥说的，并觉得安心了。过了两日果然有差人来查实，也只是按例问了下两人就走了。村民也甚是奇怪，平日里像这样的抓不到凶手的案子铁定是要找一个人顶罪的。然而日子久了，过了些时日，大家各自忙各自的生活，此事便被渐渐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