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连宵》玄瀑朱钿

4、空里浮花梦里身 若梦花飞雾

　　那日和医馆高夫人见面，隔十几日有人给医馆给九儿带了封信，大意是高夫人与九儿颇为投缘，望能常有来往。九儿近日闲来无事偶有去林边试图听笛，却再也没有听到。其它也觉无趣，便和木头说明原因，第二日来到镇上医馆探望高大夫夫妻。
　　九儿随馆中程掌柜去高夫人处，未到医馆内厅便问到一缕淡淡的清香，柔和而又清冽。高夫人一身浅橙色衣衫，显得她虽近五十却莹白的脸庞更加凈透、祥和。两人并排落了座，高夫人拍着九儿的手，笑道：“那日听说，你哥哥差点惹上什么官司，我夫妻很是着急，差人去衙门打听，说是铁霸那些人内讧引起的，与旁人无关，这才放下心来。”
　　九儿无邪地笑道：“那天确实也吓到我了，没想到这事情就那么过去了，捻子那件事也过去了。”
　　“一切都没事就好。”高夫人唤丫鬟阿芍端来茶点递给九儿。
　　“这糕点香酥味道好特别，有种特别的香味。”
　　高夫人递了张帕子道：“这玉蹄酥是金陵玉家的糕点，寻常人家尝不到这东西。后来那玉家的一个厨子辗转来到咱们这开了家糕点铺，才能吃到这玉蹄酥。阿芍就喜欢琢磨这些。”
　　“玉？这姓氏倒是不多见，不过听着倒是挺耳熟的。高大夫今天又出诊了？”
　　“相公他在嘉州出诊，看样得过几日才能回来。“高夫人拉过九儿的手，“我家莫蕊要还在应该有你那么大了。”
　　高夫人忍住眼中噙着的泪水笑着说：“九儿你和你哥哥相依为命，终究不是个事，你们早晚要各自成家的，若你没有一星半点的本领，日后入了别人家门也会受人轻视。”
　　九儿从没有想过这一层，只是想了想自己的针黹功夫，别说是出嫁的媳妇就连莲灯儿都比不过，心中瞬间有丝丝不安。
　　“九儿，我随相公行医数十年，虽说不上有所成绩，却也治愈不少羞于就医的女子。你若愿学……”
　　“九儿想拜高夫人为师。”说着给高夫人行了个大礼。
　　高夫人扶起九儿：“今天起你就是我姚夕霜的大弟子，师傅会倾囊相授，只是在外你要以师娘称呼。”
　　“为什么？”九儿很是不理解。
　　“曾有个有权势的女眷要拜我为师，我告诉她我不会收徒弟的，现在这事情传到他们耳中总是不好听。你以后就以男装打扮在店里帮忙，免得惹人口舌。”
　　“是，师傅。”九儿回以清澈一笑。
　　“哥哥，哥哥。今天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九儿刚迈进大门就迭声找安木头。
　　“哥。”九儿见木头不在屋里，就拿了烛台去他的卧室看他是不是已经睡下，却见床铺未动，九儿心中突地一下，见一边的桌子上有一把镶玉石掐丝红铜外壳的匕首下压着一封信。
　　上书“九儿吾妹亲启”。

　　话说，木头哥留书因事外出半月有余，九儿每日便在医馆住下学医，每日所学繁琐，心中却也隐不去丝丝不安。信中说木头哥的朋友因事需他去帮忙，具体如何并没有提及，说半月即可回，这已经有近二十天，九儿也只能继续等。
　　蓝天如洗，缕缕春风如情人般吹拂面颊，温润，舒适。九儿烦躁的心已经被这中药浓郁的香味平复，被一个多月的等待耗的安静。
　　每日间高夫人教九儿医理，店内的陈大夫教九儿辨别药材，这几日九儿已经在医馆帮忙抓药、煮药。
　　“掌柜，我家公子生病了，麻烦你出个诊去看看。”一个面容清秀，身材娇小的小厮闯进医馆。
　　因这状况司空见惯，刘掌柜依例问道：“你家公子什么病症？”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听他那么一通说九儿噗呲一声轻笑了出来。
　　“你这个混小子，我家公子生病笑什么笑！”那小厮骂道。
　　“你家公子这得的多半是相思病，没大碍。”和医馆上下相处无拘无束，说话却也没那么没遮拦，只是不高兴这小厮的态度便装做很是了解的说到。
　　刘掌柜知道九儿存的那份心思，也没揭穿她，“陈大夫，你随这少年去一趟吧。”
　　陈大夫与九儿相处甚好，“九儿跟着我一起吧。”九儿虽然不喜欢那小厮，但因为是第一次出诊，觉得好奇，就乐颠颠地接过药箱随着去。
　　走了许久，见街角一处不大的一进一出小院，造型别致，却透着一丝败落，院子有些略显萧条之景，但屋内却并不缺乏精致之感。想必，这位公子也是风雅之人。院内中墙壁青苔渐现，影墙后阴冷无光，让人透骨子的凉。走进挂着紫罗帐的房间，酒味弥漫，有些潦倒的气息。
　　九儿在鼻子前扇了扇，回头命小厮，“把窗子打开，所有的。”小厮不高兴九儿的无理一路也不没和她搭话，但不知为何听她那么说就乖乖的去开窗。
　　“这就是你说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陈大夫指着满桌的酒壶和罗帐中隐约的侧卧人影问道。
　　“公子，公子，我请来大夫了。”说着撩开罗帐。
　　九儿一惊：“怎么是你！”

　　床上躺着沉睡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村口遇到的紫衣人。九儿回头看向小厮：“ 你家公子这不是睡的好好的吗？这要看什么病？”
　　哪知小厮眼光一闪，提手向陈大夫后颈拍去，他骤然倒地。九儿伸手拿出药箱内的银针向小厮扔去，只见罗帐一卷，银针尽数落地。紫幔翻飞，一带之下九儿跌入帐内。九儿眉头紧蹙，推开袭向自己的手臂。
　　“洛然，你终于来了。知道你不会一去不回，你终于回来了。”那人强行搂过挣扎的九儿，把脸贴在她腹部，九儿怕他进一步动作，吓得伸脚便踹，带着哭腔的骂道：“你什么人啊，我是男人！我是男人！你没看见我穿的男人衣服吗？”他看抱着陈大夫向往外走的小厮的背影幽幽道：“丹追总是穿男人衣服，洛然也总是爱扮男装，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是，我的妻。”那男子媚目忽然深邃惑人看向她，九儿大骇，几欲挣扎却不得 。大骂到：“你这个混蛋！你看清楚了，我是安九儿，不是你说的什么洛然！你滚开！ ”
　　“洛然，我知道你恨，可你不能离开我。我知道你可能是忘了我，你就当现在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们让一切从新开始。”说着轻轻地伏在九儿身上，喃喃地“羽袂，我是羽袂 ，洛然你可以忘了所有，但你不能够忘了我。”不由分说像害怕失去似的紧紧圈着九儿，犹然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让人怜生不忍。
　　九儿不敢惊动那人，怕他有所不轨，渐渐那人睡着了，枕在九儿肚子上的脑袋终于移开，睡在了枕头上，九儿见状想往床下跳，哪知已经被他枕的麻木，差点要跌落在地 。见一条锦缎拦腰把她裹住，往床上扯去。
　　九儿惊魂未定，本欲奋起反抗，哪想到那人翻个身，面墙而卧。幽幽说道：“我知你是她，你不愿承认，我只有等你，你走吧。”
　　一路跌跌撞撞出了门，一束发冷艳姑娘丹追立于院外马车旁，这分明就是刚才那小厮。“九儿姑娘，多有得罪。”说着深深福了福，“我主子因思念夫人忧郁成疾，因姑娘与已故夫人相貌相似，这才出此下策，陈大夫已在马车中，事情不用姑娘劳心，一切自会打点好。”
　　没待九儿反应，便被丹追点了穴道放在马车上，再醒来已在渔村那几日未归的房间里。浑浑噩噩中只觉得一切太过荒诞，九儿想到这紫衣人羽袂那邪魅吃人却又忧伤之极的神情，不禁打了个寒战。如果木头哥哥在这，我一定不会受这种委屈，想到这九儿又是委屈又是思念止不住大哭起来。
　　窗外明月似钩，心中思念如割。
　　已近清明，却迟迟没有安木头的消息，九儿只要回医馆继续学医，以打发时日。那日陈大夫回去，并没有提起有怪事情发生，说是给那公子开了方子，也拿了诊金回来，九儿越发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