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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这个音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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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音响的大小正适合放在宁愿家里的床头柜上,宁愿躺在床上的时候转了转开关按钮,几秒短促的读取音频的呲啦响声过后,传出周泣的低语,清明悦耳,拨动着周遭的空气。
“……小河边住着一只会种胡萝卜的小狐狸,他种出来的胡萝卜又大又甜,每到收获的季节,森林里的动物都会来他这里购买胡萝卜……”
“……小兔子这天也挎着篮子来到了小狐狸的胡萝卜摊前,看着被码得整整齐齐的胡萝卜,心里想到:小狐狸可真厉害,这萝卜一看就香脆嫰甜,她蹲了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几个特别大的胡萝卜,再拿起一个红红的拍了拍然后装模做样的竖起耳朵贴上去仔细听一听……”
“‘你是在挑西瓜吗?’小狐狸的声音传了过来。”
宁愿听到这,乐了,这小狐狸的口气妥妥周泣本尊。
“……见店主小狐狸注意到她了,小兔子立马站了起来,说:‘给我来个最甜的胡萝卜吧。’……”
“没想到小狐狸看了她一眼,弯弯的眼睛笑着说:‘怎么?你挑了这么久它们没告诉你哪个是最甜的吗?’”
“……”
第一个故事还没听完,宁愿已经睡着了。
等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宁愿躺着看着窗外奋力逃脱窗帘包裹的阳光洒在卧室里的昏暗光线,有些发怔。
然后抬起的手背抵在了眼皮上,想起了昨天的音响故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手背有些凉,放在温热的眼皮上很舒服。
她好像被治好了。
第二次,她半夜两点没再醒过。
今天宁愿的精神很好,见了谁都笑意盈盈的,活力朝气的样子。
编辑部来往的同事遇到都要问——
“宁编今天有喜事啊?心情这么好。”
“宁编?谈恋爱了?”
“发财了宁编?”
…………
“听说要结婚了啊宁编?”
“啊宁编?奉子成婚啊宁编?”
“几个月了宁编?”
“……”
职场太可怕了,能把你从出生到养老院的手续安排的明明白白。
下班的时候,宁愿往外走时被前台小秦拦下,说有人找她,在大厅坐了有一会了,也不让打电话叫一下她。
宁愿疑惑,循声往大厅望过去,看见一个穿着大衣的中长发女人坐在沙发里,背对着她,捧着一杯热的柠檬水。
宁愿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听说您找我?”
女人闻声回头,看上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成熟女人,皮肤很好,妆容很淡,仪态很端庄,一双黑色的瞳孔炯炯,像是一潭深渊,看向宁愿的瞬间眼里带笑,礼貌有分寸。
她站起来,向宁愿伸出了手,纤纤无骨,无名指上戴着素钻戒指,简约高级。
“你好,是宁愿小姐吧?”她温和笑着,眉眼间有些眼熟。
“我是周泣的姑姑,我叫周周,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你。”
宁愿愣了一下,看向那双温和的黑眸,眨了眨眼睛,然后轻轻握住周周的手,笑着。
“您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周松开手,拎了拎包:“我们换个地方说,饿吗?我们去吃饭怎么样?”
周周带她去了一家广东菜餐厅,是A市有名的,店里人满为患,周周提前订好了餐位,不用排队。
点好餐后,周周的手肘架在桌边,盯着她问。
“我叫你阿宁好吗?”
宁愿笑着说好,拿起一旁的茶壶给周周的杯里添着水。
“你跟周泣在一起了吗?”
宁愿倒茶的手猛地一顿,水流颤了颤,宁愿抬眼看她,又低眸倒完了水,放下茶壶,动作有些慌忙。
“不不不,没有没有,我们是朋友。”
这臭小子真完蛋。
周周暗骂。
周周看着宁愿红了的耳尖,拄着脸笑,模样像是个学校的学姐。
“我开个玩笑,你别介意。”
“我这些年一直在国外生活,周泣的事情吧有的时候真是心有余力不足,急得很。”
“有些事情还得麻烦你们这些在他身边的人照看着点。”
周周说着,字字恳切,往宁愿的盘子里夹了个虾饺。
“您别客气姑姑,平时周泣是照顾我们多些的。”
“真的呀?他还照顾人呢?”
周周故作震惊,微微睁圆了眼睛,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屑,像是个过年时听家里长辈夸自己家孩子的妈妈。
宁愿被她这小浮夸可爱到,掩嘴笑着点头。
“你不知道,周泣前些年的交友态度很淡漠的,话少,笑少,我险些带他去拍脑CT,看看是不是哪根神经坏了。”
周周无奈笑着。
宁愿跟着苦笑,抬手喝了一口热茶。
“我最近回来发现,他爱笑了不少,我很开心。”
周周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神里透着真挚。
宁愿垂眸,良久,她抬眼问。
“姑姑,周泣他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我……之前看到他在开药,他没事吧?”
周周轻叹了一声,手放在茶杯上摩挲,慢慢说着——
“周泣的父母在年轻的时候十分相爱,是一段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情,别人口中都是他们如何如何相配,如何如何幸福。”
“但自从周泣出生后,孩子还没有名字的时候,他们就总是争吵,周自呈在外面忙事业赚钱,顾不上管孩子,应酬喝酒回来还嫌孩子不听话吵闹,就给他取名泣。”
“周泣的妈妈迟冉在生下周泣后辞了工作在家做家庭主妇,在一次迟冉怀疑周自呈在外面出轨的争吵中,周自呈第一次打了迟冉。”
“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只要周自呈在外应酬不顺利,就会回来打骂,迟冉要是反抗,他就扬言要连周泣一起打。”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开始飘雪,慢悠悠的落到身旁的窗上,像很多个可爱的雪花图章。
但此刻,宁愿听着周周的话,心口冒着寒气,指尖微微发凉,发麻,不自觉放缓呼吸。
“在周泣高中的时候,迟冉在家里自杀。”
“正好被周泣目睹了现场。”
“后来因为他当时病的还蛮重,剩下的学,是我带着周泣去国外念的。
“我本不想让他回来的,是他执意要回国工作,谁也拦不住。”
说到这,周周又叹了口气,眼睛逐渐回焦,从回忆里出来。
“好在他有全力配合治疗,现在已经恢复很多了。”
“我说这些,也是想让你帮帮他。”
“周泣这孩子受了很多苦,我想让他以后开开心心的活。”
周周看着她,语气轻缓真诚,眼里的碎光波动。
“我会的,姑姑。”
宁愿嘴上笑着,心里却五味杂陈,她有猜测过周泣身上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么残酷,残酷到她只是听周周平静的陈述,都觉得心里发寒,何况是作为当事人的周泣。
她觉得有些庆幸,又有些懊悔。
庆幸他挺过来了,懊悔自己没能早拉他一把。
晚上和周周告别前,她们互留了联系方式,周周说让宁愿改天去家里吃饭,周泣也会很开心的。
宁愿笑着应下,然后帮周周打了个车,记下了车牌。
清吧。
今天是周末,场子里灯光昏暗,人来人往鱼龙混杂,音响里连放着重金属的朋克曲目,声响落下,砸在每个模糊的角落,男人们指间的烟和女人发尾的香水缠在一起,勾着暧昧和成年人天雷地火的直球欲望。
外面冬夜萧瑟寒凉,里面潮热火辣。
青天白日里受尽生活折磨的年轻人,在这样一个无所顾忌的周末夜晚,做了一回大胆自由的自己。
整个场子里,只有吧台那里的灯光算是明亮些,但人们似乎更贪恋那些看不清楚的角落,无人在意正儿八经的吧台。
那里只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立领运动衫,上衣大敞着,露出冷白的锁骨和肩颈线,一头黑发凌乱,遮着眉眼,灯光下只看得清硬朗流畅的下颌线条。
他的手边堆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酒杯,眼睛虚焦,透着沉郁。
“小林。”
他撂了一眼手边的空酒杯,修长白净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眼睑缓缓的动,唤了一声调酒的小林,示意他接着续上。
颓里颓气,与这场子里的火热格格不入。
“啧,哥,别喝了。”齐放站在边上,一脸愁容,把他手边一箩筐的酒杯往远处挪了挪,冲小林使了个眼色,艰难开口劝。
“你从下了班就坐这喝,朗姆白兰地伏特加排着号来,谁家好人能这么喝啊?”
见周泣微微垂着头,不吱声,光喝酒,喝到现在,齐放哭丧着一张脸,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哥,到底出啥事了,你再喝就得横着出去了。”
周泣喝酒不上脸,反倒喝的越多,脸色越白,酒量也是真的好,要不是他现在眼神不太清明,齐放真以为他还能再喝几轮。
眼神不清明的时候,对于周泣来说已经处于人事不醒的边缘了。
这几个小时周泣屁都不放一个,眼睁睁瞅着他一瓶一瓶喝,急得齐放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蓦地,周泣突然起身,从兜里拿出手里,扒拉了几下,扔在齐放面前,然后抬腿往卫生间走去。
脚步沉稳,仿佛一滴酒没沾的样子。
齐放伸手要扶,看他没事人似的,轻叹了口气,心里佩服,然后瞥了一眼吧台上的手机。
就一眼,齐放瞳孔皱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