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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先生您真 ...

  •   “先生您真是好眼光,这款蛋糕是我们家的元旦限定。”

      蛋糕店的服务生一边装着蛋糕一边笑眯眯地说。

      元旦后A市的气温一直徘徊在零下十度左右,还没有下过雪,空气中干燥又寒冷。街道旁已经落光叶子的树杈上挂满了气氛灯,五颜六色的闪烁着暖光,与狰狞的枝干有些违和。

      柜台前站着刚下班的周泣,因为气温降低,他穿得厚实了些,大衣外套里一件毛绒的卫衣,挺拔高瘦的身形立在那里,鹤立鸡群。

      他付完款收起手机,听见服务生的话后抬起头,冲她礼貌的笑了笑。

      “需要给您女朋友加张卡片吗先生?”

      “谢谢。”周泣微微颔首,接过蛋糕盒,冷白的手上搭着一块黑色腕表,衬得肤色更白,手指修长干净,手背青筋隐现,蜿蜒到袖口。
      他看着手中的蛋糕,草莓颗颗分明,诱人的奶油砌在上面,看着就引人愉悦。
      蓦地,他抬眼。

      “不用了。”
      “还不是。”

      在开车驶往宁愿家时,周泣去了趟附近的药店,想要买一个消疤的药膏。
      途中,他打开手机,输了宁愿的号码,拨通,想问她在不在家。
      但她没接。

      周泣抬手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
      这个时间不在家吗?出去了?
      他到达药店后随意拿起一个药膏就走到前台结账,走出药店门口时又拨了几通。
      都没接。

      周泣看着自动返回到拨号页面的手机屏幕,心下不安,觉得有几分反常,拿上药膏就驾车往宁愿家开去。
      在楼下停好车后,周泣扬手锁车的同时,习惯性往楼上的窗户上看了一眼。
      霎时顿下了脚步。

      宁愿家里阳台上的门打开着,风吹过,里面的白色纱帘时不时飘动,掀起一角。
      周泣眼里沉了沉,只看了一瞬就往楼上走去。
      她在家。

      上了楼,周泣站在门前敲门,叫她。
      “宁愿。”
      …………
      没人应。

      周泣又拨了一次电话。
      半晌,他隐隐约约听到门后有什么声响,随着手机里起伏的等待音而响动着,还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
      周泣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侧身听着——
      是宁愿的手机铃声在响。

      “宁愿?”周泣又抬手敲门,“你在家吗宁愿?”
      寂静无声,仍旧没人来应门。
      这功夫,周泣突然想起来之前程荌荌出差前告诉他,宁愿家的备用钥匙在门口的脚垫下面,防止着宁愿忘带钥匙的习惯,程荌荌专门记着给她放的。

      他蹲下身,掀起脚垫一个角,果然有把钥匙。
      他拿起钥匙,敲门又问了一遍:“宁愿?在家吗?”
      门里的手机铃声还在响着。
      似乎近在咫尺。
      周泣皱眉,拿着钥匙犹豫着,这么贸然开门进去,他担心会吓到或者冒犯宁愿,也觉得有些失了礼数。

      就在周泣踌躇的这几秒,突然从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周泣猛地抬头,一惊,毫不犹豫的开门进去。

      屋子里的温度和外面冬季的夜晚几乎相差无几,冷冽的气息从阳台灌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屋里没开灯,漆黑一片,只有地板上几抹窗外路灯的倒影,随着来往的车辆明明暗暗的晃动着。
      一部手机,躺在门口的鞋柜上,亮着屋中为数不多的强光。

      是宁愿的手机。
      怪不得在门外听得那么清楚。

      周泣抬眼,看见在客厅里,几步之遥,路灯光影里宁愿。
      她靠着沙发坐着,瘦薄的背微微蜷着,双手抱着膝盖,无声的一动不动。
      窗外一辆车呼啸而过,车灯随着移动从大敞着的阳台晃过,把黑暗的房间割裂。

      因为太黑,周泣看不见她的模样,只觉得她周身有什么变了。
      前几天那种生动温暖的烟火气消散了,散得干干净净。

      周泣的心不断的下沉。
      他抬手,打开了房间的暗灯,屋里瞬间清楚了些,但也不至于亮的刺眼。

      “宁愿?”
      周泣开口轻唤,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在她身旁,脱下大衣外套拢在她身上。
      在接触到她周身气息的时候,周泣手上动作顿了顿。
      宁愿身上冷透了,不知道这阳台开了多久,吹了多久的风,连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他眼里腾起微微怒气,掺着蚀骨的心疼。
      气她不爱惜自己,疼她此刻的颓丧低落。

      周泣一声叹息,起身去关了阳台的门,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调到了30度。
      关门的声响似乎惊动了宁愿的思绪,她渐渐回神,动作有些僵硬地偏头看着周泣,眼睛眨了眨,有些呆怔。
      没有因周泣的出现有丝毫的惊诧。
      仿佛是正在家里等着周泣一样。

      周泣调好空调,拿起沙发上的毛绒毯子,跪在宁愿身边,给她盖在腿上,然后抬眼耐心的看着她,眼里细碎的光溢出,很久没说话。
      宁愿也是一副状况外的神情,盯着眼前的周泣,没什么情绪波动,似乎还在反应着。

      “怎么了?”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干净,缀满了柔和和关心。

      话音刚落,宁愿怔了怔,眼眶一下子红了一片,眼泪像决堤一般,一颗一颗夺眶而出,滴落在宁愿白皙冰凉的手背上。
      她就这么无声的哭着,湿润了整张脸,除了微微颤抖的下巴,她连嘴角都没撇一下。

      周泣太阳穴一跳,那些断了线的眼泪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整柄地在他的心脏上戳着,他的胸口一片疼痛。
      他咬了咬后槽牙,似乎是在承受来自心口海浪般的痛觉。
      周泣抬手,隔着厚实的毛绒毯子去握她的双手,轻轻摩挲,试图让她暖和过来。
      他微微躬着身,看着她,满眼疼惜。

      “别哭了,好不好,我错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我的错。”
      他语气轻柔,声音低哑,耐心的哄着。
      “对不起,不哭了,好吗,地上凉,你会感冒的。”
      “我们先到沙发上去坐,好不好?”
      “……”

      宁愿一直哭着,周泣的低哄缠绕在耳边,攻破了她最后强撑着的防线。她逐渐哭得厉害起来,肩膀一颤一颤,啜泣着,像个走丢了的孩子。
      周泣想起身,把她扶到身后的沙发上,刚刚动了动身子,宁愿就突然抬起细白的手臂,轻轻搂住了他的脖颈,脆弱得没有丝毫力气,轻易的截停了他的动作。
      宁愿埋在他的锁骨上,散乱的长发随着哭声在腰间微微颤动——

      “你别走。”

      抽噎着的一声低语从脖颈间传出,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落在周泣的耳畔。
      他又跪了回去,低了低头,想让宁愿舒服点。
      她身上的大衣外套因为她的动作从肩上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周泣抬手,把外套往她身上抬了抬,严实地盖到她修长的脖子上。
      随后,他温热的手掌拢在她的后脑,轻抚安慰着——

      “我不走。”

      过了许久,周泣听到她的啜泣声渐渐小了,只是时不时打着哭嗝,可怜巴巴的样子。
      看来是哭累了。
      他轻轻拍着她薄薄的背,轻轻说:“现在我们能去沙发上坐了吗?”

      几秒后,宁愿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
      “腿麻了,起不来。”
      话音刚落,周泣就扶着她的背,起身稳稳一带,把她扶到了沙发上。
      宁愿还没有松开手,仍旧搂着周泣的脖子,他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整个人快弯成了一只虾。

      过了一分钟。
      “我想喝酒。”
      “好,我去买。”
      “你乖乖呆着,坐一会腿就不麻了,好吗?”
      宁愿听了点点头,随即放下了手臂,一双眼通红着微肿,泪痕还挂在脸上,看着他。

      “那你……快点回来。”
      “好”
      周泣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伸手摸了摸她散乱的头发,帮她裹紧了外套,便转身出门了。
      经过沙发旁时捡起了被碰掉的杯子,随手放在了离她很远的流理台上。

      等周泣买了酒回来时,宁愿听话的在沙发上坐着,等他一开门就望向门口,像是一只整天都在等主人回家的猫咪。
      周泣知道宁愿的酒量,没买多,只是几瓶度数不高的啤酒,常温的。

      酒过三巡,周泣坐在地毯上滴酒未沾,默默看着宁愿在沙发上一瓶一瓶的喝。
      宁愿有些微醺,迷迷糊糊地摇晃着脑袋,双颊酡红,眼神不那么清明。
      等她伸手打算再开一瓶的时候,被周泣拦住。

      “可以了,再喝明天就该头疼了,我们不喝了,好吗?”
      宁愿看着他,半晌,乖乖的收回手,真的不喝了。

      周泣满意的看着,准备收拾着茶几上的空瓶子然后就催她睡觉的时候,宁愿突然开口,拖拉着嗓音说:“周泣,你知道吗,我爸爸酒量可好了。”

      这是宁愿第一次在周泣面前提及家里的事情,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抬头看向她。
      姑娘长发散乱,铺了一整个肩头,屋里气温上来之后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放在身后,盘着腿窝在沙发上。

      “那你说,我怎么酒量这么差啊?”
      “他还说过会教我的,他说女孩子该有点……酒桌上的秘密武器,这样以后能少吃点亏。”
      “他骗我,他还没教我呢,就走了,他骗我……”

      周泣默默的听她嘟囔着,神态看上去不太清明,低哑的哭腔和哽咽回响在落针可闻的房屋内,仿佛一整个世界都欠了她的。
      他无声的咽了咽,喉结艰涩的上下滑动,嘴巴像被粘死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周泣愣住。
      “我高中学家务,做家教,学习功课,哪一样让她操心过。”
      “我大学,做兼职,奖学金,社团活动,又哪一样让她操心了。”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能为她努力生活,她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努努力?”
      “我是她的女儿啊,我也没有爸爸了呀,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就不会伤心呢?”

      五年里,所有人都在催着她往前奔跑,剥夺了她任何一个得以喘息的机会,只因为她身后还有一个脆弱的母亲。
      却忘了当时她也还是个孩子。
      她又该去依赖谁呢。

      她迷蒙着眼,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她从未说出口的话,借着酒精发作,无所顾及。从伤心,到委屈,说着说着,眼泪从眼角簌簌滑过,盖在了之前的泪痕上。
      又过了几秒,她突然笑了几声,气息中透着绝望和荒唐。
      周泣搁在腿上的手渐渐握紧,爆出青筋。

      “周泣,他们说的没错。”

      “我就是个白眼狼。”

      “我爸是过劳导致的心力衰竭,你知道吗?”

      “他是为了我啊。”

      “当时,医生说他已经到极限了,即使是用药续命,也续不了多久了。”

      “我真的在想,是不是真的让他走,他就解脱了?”

      “你敢相信吗周泣,我真的想过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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