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卓之

12、第十二章 徐盎是周周

　　徐盎是周周的多年好友，是近几年才从国外回来的心理咨询师，在心理学这一行算得上是混的风生水起，当年周泣就是硬被周周拽着去找她的。
　　半年里的一来一往，让周泣跟徐盎的关系处得挺好，周泣的情况在短短半年时间里也的确好转很多，所以他很相信她。

　　徐盎的顾虑周泣心里清楚，他知道该怎么做，分寸在哪里，他都知道。他这次去徐盎那里浅问两句，也是为了心里踏实点，然后有个底。
　　但有一点周泣思考得很明确。
　　他想为了宁愿，稳定好自己的状态，起码要做到不让自己影响她。

　　元旦前的一周里，周泣忙到飞起，几乎一整天都呆在工作室里，连抽烟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在棚外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这不，几集剧本录完，齐放在棚里拽过矿泉水就灌了几口，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麦克风冲外面坐在试音台前盯着电脑看的周泣抱怨。

　　“哥，咱都从白天录到晚上了，我嗓子都要冒烟了你就不心疼心疼弟弟我吗？”
　　周泣眼睑微动，往他身上撂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看剧本。
　　“得了，”他悠悠开口，“你几斤几两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周泣瞥了一眼。

　　是周周。
　　距离上次通话过了一周多，没准是要回国了。
　　周泣心想着，然后拿起电话，起身冲齐放说：“行了，今天先到这，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拿着手机出去了。

　　他没走远，靠在走廊的墙上，一边抬手捏着脖子，一边接起电话。
　　“喂，周女士。”声音疲乏，微微无力。
　　“小子，”周周说，“我用脚想想就知道你又在加班。”
　　“怎么，你们泥园没别人了？”

　　“周女士回国了？”周泣习惯性引开话题，故作轻松笑道，“改天一起吃饭啊。”
　　“我今天刚落地，有个事要跟你说。”
　　“怎么了？”
　　电话那边顿了两秒——

　　“周自呈回国了，我在机场看见他了，和一个女人。”
　　“周泣，你注意点，我怕他会去找你。”

　　他身形猛地一顿，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变得僵直，上面青筋若隐若现。
　　眼底的阴翳一览无余。

　　“我知道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屋里齐放还没走，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和刚才棚里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果然下班可以治百病，嗓子也不干了，舒服的很。
　　周泣推门进来时，齐放看到他的脸色当下就觉得不妙。
　　毫不夸张的说，这哥们的脸色像是从尸坑里刚爬出来一样，那都一步一个黑脚印啊。

　　齐放放下手机，说：“怎么了？”
　　周泣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一时间卸了力，窝在里面，仰着头闭着眼，抬手揉着太阳穴。

　　“周自呈回国了。”

　　这个人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太久，久到他多年后的此刻再念出这个名字都觉得嘴巴里像藏了个生锈的齿轮。
　　干涩得很。
　　甚至难以启齿。
　　只是说出名字都让他觉得不适。

　　齐放哑然，张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周泣说，“只要他别碍我的眼，我可以当没这个人。”
　　他的手拢在脸上，看不清表情，声音因为疲惫有气无力，透着烦躁。
　　“行了，走吧，我送你回去，看你都累成狗了。”齐放站起来冲他抬抬头，示意他。
　　“你走吧，”周泣仍旧摊在沙发上，打发着他，“我今天睡公司。”
　　“放你的屁！”
　　话还没说完，齐放就骂出声来。

　　周泣愣了愣，有些惊愕的放下手看着他，脸上一副“你说什么玩意儿？”的质疑。
　　“搁这你还想睡觉？不行！起来！走！”齐放拽着他。
　　？？？
　　周泣满脑袋转着圈的打问号。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爷说话？不想干了吧你？
　　齐放噼里啪啦的给他拽上车塞回了家里。

　　宁愿今天睡的很早，感觉像是睡了很长的一觉。
　　本来她以为今天可以一觉到天明，但是并没有。
　　睁开眼时，屋子里仍然一片漆黑，宁愿闭了闭眼睛，没再睡，坐起身打开了夜灯。

　　她拿起手机，解锁。
　　两点半了。
　　手机里静悄悄的。
　　她慢慢的扒拉着已经看过一遍的朋友圈，再退出来时，目光挪到了周泣的对话框。

　　白色奶猫的头像静静躺在那。
　　她顺势点开，上次两人的对话停留在宁愿这里。
　　她说：【好，谢谢。】
　　再往上滑，是周泣的叮嘱——

　　Z：【洗浴间热水还烧着，洗个澡再出门，别感冒。】
　　Z：【客厅冰箱里有个蛋糕，吃甜的对心情好，新鲜的，走之前拿上吧。】

　　宁愿看着“对心情好”这几个字，莫名勾唇笑了一下。

　　是上次在山庄里醒来的那天早上。
　　周泣在她醒来之前洗了澡，烘热了卫生间的温度。

　　她的手放在输入框里，点出了手机键盘。
　　“你——”
　　键盘跳出来就只打出了个“你”，后面就突然戛住。
　　她本来想说“你睡了吗？”
　　但犹豫了几秒，不知道这个时间点是不是不合适。
　　就几秒的时间，连刚打出的“你”都没来得及删掉，对面的视频请求突然打了进来。

　　手机嗡地一声，吓得宁愿手腕狠颤了一下。
　　屏幕上的红键和绿键不停的上下跳动，催着她接听。
　　宁愿闭了闭眼，稳了下心神，接起来。

　　画面卡了一下，对面的影像接进来放在了大屏上。
　　那边光线昏暗，跟宁愿这边差不多，手机似乎被他摆在桌子上，堪堪照进他上半个肩身，脸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映着飒白的光亮，像是在电脑前。左手轻搭在下巴上，骨节清晰，棱角分明，透着青白色。

　　大概是在处理事务，接通的一瞬间眼睛也没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直到听见手机嗡嗡两声接通，才放到一旁的手机上。
　　周泣透过眼镜看了她一眼，唇角轻勾着。

　　“醒了？”

　　清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酥酥的电流音，抓着她的耳朵，极痒。
　　他的声音听着清润，不是中途睡了又醒过来的感觉，但眉眼轻微耷拉着，有点熬大夜的倦意。

　　“戴眼镜还挺像那么回事昂。”宁愿眯眼笑着打趣。
　　周泣听了，手从下巴上放下来，朝手机屏幕靠了靠，眼睛挪到她身上，笑。
　　“像哪回事？”
　　“像个文化人。”
　　“我平时看着像个大老粗？”
　　周泣眉梢挑了挑，一脸“很不服气”的样子。

　　他的头发散乱蓬松着，电脑的白光在上面晃出一圈光晕，身上的棉麻白T显得他柔软许多。
　　两个人的环境音都无比安静，周泣那边鼠标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音传过来，像是一阵无规律的鼓点。

　　“你一直没睡啊，”宁愿声音哑哑的，透着颗粒感，无意识的轻揉了一下眼睛，“在干嘛？”
　　她本来靠在床头的身体软软的下滑，渐渐把头搁在宣软的靠枕上。
　　周泣闻声又看了她一眼。

　　他的视线在这十几分钟间在电脑和她之间来回徘徊，常常是看她几眼然后挪到电脑上看一会，然后又放在她身上。
　　瞥见她逐渐眯起来的眼睛，没再马上挪回电脑上。
　　就一直看着。
　　知道她困了。

　　“看邮件，今天工作多，回家晚。”
　　“那你……吃晚饭了吗……”
　　宁愿眯眼睛的缝一点点变小，反应迟缓，声音飘忽着，糯下来。
　　“吃了。”
　　“嗯……好……”她那边的手机角度偏了偏，像是被放在了枕边立着，“要是能早点睡觉就更好了……”

　　紧接着，姑娘那边沉稳起伏的呼吸音轻轻递了过来，安静的眉眼和面庞在偏歪的镜头里只露出了半个，灯光昏黄，让人心安。
　　周泣把电脑轻轻往外转了转，遮挡了一些白光的亮度。

　　半晌，他靠前。
　　“阿宁？”
　　一声唤，几乎是气声。

　　那边隐约看见宁愿睫毛轻颤，像是听到了，下意识轻应了一声。

　　“晚安。”
　　又补了一句。

　　话音落下，她没了反应，睡着了。
　　他看着小小屏幕里姑娘掩在被角里的半个侧颜，一排浓密的睫毛投影安静的盖在下眼睑上，没多会儿几缕碎发慢慢垂到鼻前。
　　乖乖的，看上去像是毫无负担的安睡。

　　周泣身上松了松，往后仰，背靠在了椅背上，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看。
　　困意仿佛一种传染病，隔着冰冷的屏幕丝丝缕缕的传过来，在他的神经上来回踩。
　　也让他一瞬间倦意上头，无比困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