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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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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件事后,凌风发誓要做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学生,一定要第二批戴上红领巾,这样,她就可以和林峰一起参加少先队活动。可或许是命运觉得给她的打击还不够,很快地,她又遇到了另一件事。
因为家境优越,凌风常常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带到学校来,像精致的钢笔、黑白相嵌的橡皮,不带指针、数字显示时间的电子手表,等等,等等。这搁在以往,不过是她高人一等的资本,而如今,却成为别的同学觊觎的对象。
二年级下学期,凌风丢失的东西数量如此之多,连父母都斥责,认为她不配拥有除铅笔之外的任何物品。
六月的某一天,知了在树上叫得欢,凌风帮林月补完课,收拾书包准备去找爸爸妈妈一起回家。
那时候学校流行一个好学生要带一个差生,一对一帮扶,共同进步。好学生也就是学习要好,因此凌风和林峰都属于好学生,自然被分配了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夏日白天很长,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免不了偶尔出现夜归的情况。宠爱儿子的林母很是心疼,想到儿子做的是大好事,舍不得批评,便到点来接,因此林峰有时会先行离开。
那一天正是这样的日子。
凌风帮林月补完课,独自背着包去找父母,偏他俩还在批改学生作业,让她去教室等一会儿,或者先回家去找凌云。
凌风选择了等,凌云在她的眼里,是一个很无趣的书呆子。
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里,后悔为什么不解释得慢点,这样好歹还能拖着林月。忽然觉得肚子饿了,想到家里未必现在有晚饭,便重新打开书包拿中午摆在包里的香蕉,那时候的香蕉在小镇上还是个稀罕物。
手伸进去一摸,没有,把书包摆到书桌上检查,没有,再查书桌肚子,还是没有。
刚刚没有别人,只有林月,而林月是个差生,家境又不好,于是凌风断定,一定是林月拿的,一种终于抓到了一个贼的兴奋感觉一下子淹没了她。
顾不上和爸妈说一声,凌风拔脚就向林月家跑去,
林月正在帮她奶奶烧饭。见到凌风,有一丝的慌张。
“林月,把香蕉拿出来。”凌风叉着腰,用命令的口气说。
“香蕉,我哪有?”林月梗着脖子说。
夏天的衣服本来就单薄,凌风眼尖,一眼就看到她的裤子口袋鼓鼓囊囊:“那你就让我搜一搜。”
奶奶尖叫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们家林月可是个好孩子,凭什么让你搜。”
“搜不着就说明她是个好孩子,搜着了她就是个坏孩子。”凌风理直气壮地说。
林月不理,继续烧火,可是,不知是炉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黑黑的脸膛居然透出了一丝红晕。
这下,凌风可得意了,如果你不心虚,怎么会难为情,她为自己观察仔细而得意,跨前一步想把林月从灶旁拉过来。奶奶一下子拦住了她:“你这丫头,不要太欺负人。”
林月丢下了烧火杖,也站起来说道:“放学后又不只是我在那儿,小峰、林亚男、杨丽丽、陆慧他们都在。”
凌风懒得申辩,直接用事实说话,她努力地把奶奶推到了一边。林月怕奶奶跌倒,立即去扶,恰好给了凌风机会。
凌风伸出一只手,往她的口袋里一探,软软粘粘的,掏出来一看,不是香蕉是什么?而且,已经剥开了皮,吃了一半,还有一半留着,没舍得,已经发了黑。
得意地将半截香蕉举在手上,凌风问林月:“这是什么?你刚刚不是说你没香蕉么,你这个坏孩子,小偷,我以前丢了那么多东西,一定也是你偷的,亏我还对你这么好,还帮你补课。”想起妈妈常说的一句话,又加上一句:“小时偷针,长大偷金。”
林月低着嗓子说:“我没偷,这是我自己家里的。”
“你家的,你爸妈会给你买香蕉吗?你买得起香蕉吗?”凌风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奶奶立在一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凌风,突然把香蕉扔到地上,伸出一只脚狠狠地踩,再用脚尖碾几碾,然后,带着成功的喜悦,转身离去。
这一件事本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如果凌风不那么张扬的话,很可能也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性格决定命运,真的不假。
第二日课间,凌风很兴奋地告诉林峰她终于抓到了一直偷她东西的贼。张牙舞爪地,她高声叙述着前一日发生的一切,吸引了不少同学聚集倾听。
林月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拿起桌上一本书,用力砸在了凌风的脸上。
凌风完全没防备,或许是因为她根本没想到平日里蔫蔫的林月居然急了也会咬人,她只觉得大脑猛地涨晕了一下,和着耳朵嗡的一响,脸颊一下子变得火辣辣的。周围除了抽气声,再无其它声响。
凌风是一个刺猬头,吃软不吃硬,别人敬她一尺,她让人一丈,别人若是想欺负她,那她定要双倍讨还,更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欺负,小孩子其实极要面子。
拣起滚落在地上的书,她推开林峰阻挡的手,揪住林月的脑袋,一阵猛拍。虽然她年龄小,可是林月因为从小营养不良,长得黑黑瘦瘦小小,没什么力气,反而吃了苦头。
没人去拉架,凌风是个好学生,而林月本是个差生,又是首先发难者。
突然,林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敲着水泥地,闭着眼睛放声大嚎,边嚎边喊:“你冤枉我,你冤枉我……”
凌风手中握着已经皱巴巴的书,愣了片刻后,迅捷回过神来,指着林月的鼻子骂道:“不要脸,别以为赖皮我就怕你,有本事告诉大家你那香蕉是哪里来的?”
林月并不搭话,还是重复着哭叫:“你冤枉我。”
林峰发现不对,推开凌风,想去把林月拖起来。但后者硬赖在地上不起,还用脚去踢林峰。林峰恼了,可能下手重了些,林月忽然大骂:“你们俩是一家的,不要脸,这么小就谈对象。”
“谈对象”是什么?在那时候的孩子心目中,谈对象可是比杀人还要重要的罪行,骂别人谈对象,那比最下贱的脏话都要脏。
这下子炸开了锅,本来围着看热闹的同学忽拉拉地齐齐后退,似乎在躲避瘟神。
凌风蒙了,她本就比这帮子同学要小一至二岁,心智未开,一时只觉得受了莫大污辱,血一下子整个冲到了脑袋上,刚刚被扇过的地方加倍地火辣辣疼,她尖叫起来:“你不要脸,你自己才是,难怪你成绩这么差。”她觉得“谈恋爱”这个词实在太难听、太脏,自己说不出口来,只好省略成“你自己才是”。
“我和谁谈?你有本事找出一个人来,又想冤枉我,你除了仗着爸爸妈妈是老师,会欺负人,还能干什么?别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你们俩天天粘在一起,能干什么好事?你们还搂搂抱抱的,真不知羞……”只图自己快活,林月信口开河。
凌风被吓着了,竟忘记了去辩驳,只看着林月的嘴不停地一张一合,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渐渐地,周围的一切在凌风的眼前都悄然褪去,天地间只剩下了林月的嘴,被放到巨大,那张巨大的嘴依旧在一张一合,似乎不再是在讲话,而是想要把她凌风给吞进肚子里。
林峰气急,突然扑了上去,骑在了林月的身上,举着拳头没头没脸地乱打。据他后来说,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和人打架。
闹纷纷中,有人去报告了老师。结果,不光是韩老师,荆老师也赶了过来,幸好凌老师不在。
看到老师来了,本来围观的同学都纷纷让开,只有林峰,拳头还在认认真真地举起又落下,好像是在完成一项工作。
韩老师一边厉声吆喝阻止,一边把林峰一下子从地上拎了起来,又把林月从地上拖起。
林月鼻子在流着血,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荆老师进门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凌风身上,原本,她以为凌风又惹事了,有点恼火,这个小女儿与大女儿不一样,总给她惹麻烦。可进门一看,从来坚强得像个假小子一样的女儿居然泪流满面,更让她觉得骇然的是,凌风竟是在无声的流泪,眼神中带着绝望,仿佛在苦痛的压力下一夜长大。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女儿即便是因为淘气而被她狠狠揍了,顶多也只是扯着嗓子干嚎几声了事,甚至边哭还要边偷偷观看她的反应,何时曾有过这种伤心?
荆老师认定,她的女儿遭受了无法承受的委屈,护犊之心马上冒出,她一把把她搂进怀里,用力抱着,试图用自己的拥抱来把那些悲哀挤出。
在韩老师的询问下,周围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荆老师突然转头很生气地对林月:“你知道谈恋爱是怎么回事?”
声音虽不大,可却很是吓人,林月捂着流血的鼻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凌老师推了一把荆老师:“先弄清楚再说。”
“什么弄清楚?事实摆在眼前,两个八岁的孩子,他们知道什么是谈恋爱?乱扣大帽子。你什么时候看我女儿哭过,没有受天大的委屈,她不会哭的。”
听妈妈一说,凌风才感觉到脸上湿湿的,原来自己竟真的哭了。
与此同时,林峰也“哇”地一声哭出声来,仿佛要把浑身的委屈都发泄掉。他的心底,其实也是害怕得要命。
林月被她这么一说,因为害怕也掉下了眼泪,边哭边抹鼻子,血沾着泪糊了一脸,看上去很是吓人。
韩老师一看这场面,实在是难看,连推带搡地将几个人一起拖到教师办公室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