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少无猜的青涩时光(第一卷完结）》thewhimsy

10、九

　　这件事情对凌风的影响非常之深，远远大于她所能想像的，她在班里的人气指数跌至谷底，原本笼罩在她身上，但她从未意识到的光环也就此褪去，同学们发现，原来凌风也会犯错，会撒谎，再也没有人用崇拜的目光看她，或者说，她从神坛上被拉了下来，真正成为了二年级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各类鸡毛蒜皮的事情全找上了她，而且，还连续两三年都与三好生无缘。不过，最直接的影响还是二年级下学期第一批少先队员选拔。因为有了“撒谎”这个恶名，凌风同学光荣落榜。
　　落选少先队员的打击对凌风而言，不可谓不大，更何况林峰入队了，杨丽丽居然也入队了，更有一些平时凌风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的同学也戴上了鲜艳的红领巾。
　　从小，凌风一直向往着那飘荡在胸前鲜艳的红领巾。早在她懂事时，姐姐凌云便已经是少先队员。凌风对少先队员最原始浪漫的感受，便是每天清晨，带着红红的红领巾，唱着“红领巾迎着朝阳，阳光洒在海面上”的歌去上学。她也曾死磨硬缠地想拿姐姐的红领巾显摆一下，可是姐姐说是红领巾是烈士的鲜血染成的，每次只给她摸一摸，绝对不允许她戴，因为她不是少先队员。
　　如今，她终于到了可以堂堂正正地戴红领巾的年龄，却还是没有资格。
　　凌风愤愤地回到家中，拿了大碗、菜刀，剪刀，鬼鬼祟祟地放到自己的屋里，然后翻箱倒柜地寻找白布，打算自己染一条红领巾，布一定要雪白的，要不染出来颜色不纯粹。
　　凌风选了又选，终于没奈何地暂时接受了一块她并不十分满意的白布。
　　剪成红领巾的形状是一个高难度动作，尤其是对凌风这样一个毛手毛脚的人，这一块布很快就被她剪得惨不忍睹，只能再去寻找。
　　凌风的异状终于引起了荆老师的关注，在凌风剪第二块白布的时候，她推门而入。
　　正在专心于自己“工作”的凌风吃此一吓，剪刀一歪，剪到了左手食指指根，痛得她“妈啊”一声把剪刀扔在地上差点扎了荆老师的脚。
　　“你又在搞什么鬼？”荆老师火大，再一看，凌风的伤处已经有血珠冒出，不由得又心疼，急忙上去检查。
　　凌风继续夸张地大喊大叫。
　　“没事，涂点蓝药水就好了。”荆老师拍了一下凌风的伤口，痛得凌风又是龇牙咧嘴好一阵子。
　　荆老师去拿蓝药水了，凌风想找东西拭去伤口的血，瞥到地上丢的白布，忽地心一动，还没忘记找一块剪破了的小布条，试验性质地轻轻地在伤口处按了一下，再展开来看染色处。
　　颜色不如姐姐的红领巾漂亮，这是凌风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妈呀，那得用多少的血去染，第三个念头，要是妈妈发现了会怎么骂？趁妈妈没回来，悄悄地将这一套工具摆到了角落里，拿报纸给遮住。
　　三堂会审在荆老师老师絮絮叨叨的骂声中结束，凌风到底是身经百战，硬是挺住未曾泄露一句真话，荆老师骂完了，便也放下了。
　　等荆老师去忙自己的事，凌风悄悄地将碗和刀摆回原处，想想又不甘心，从水缸里舀了半碗水，悄悄端到自己的屋中，将白布摆了进去，她很泄气地发现，半碗水才勉强将白布完全浸湿。想到刚刚剪破手的痛苦，想想无法剪出一条漂亮的三角形，她终于没勇气放一碗的血，只得将这个念头束之高阁。

　　自己做一条红领巾的念头是放下了，不过对林峰竟然先她带上红领巾，凌风却十分介意。一个没戴红领巾的学生和一个戴红领巾的学生走在一起，这明摆着她矮了一头，一向事事都要抢第一的凌风自然不愿意。最明显的标志是，她不太愿意再和林峰去后山爬树玩了，理由是：不能把好学生林峰给带坏了。
　　可怜宝宝林峰好容易找到了一个朋友，当然不肯就这样失去这个朋友，他很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根结所在，开始有意识地忘记戴红领巾。很快地，他还找到了另一个表忠心的机会，证明他看重凌风远超过红领巾，成功地赢回了凌风的友谊。
　　那时候，学校会组织少先队员外出，与大自然亲密接触，这既是一种极大的荣誉，也是孩子们很喜欢的活动。
　　为了照顾刚入队的学生，也为了让他们产生归属感，学校很快就组织新少先队员外出，这一次的目的地是美人谷。
　　这个消息让整个班级沸腾了。美人谷风景优美，那儿的山坡上，到了5月底就会开满黄黄的小菊花，远远看过去，一片片的金黄仿佛给山谷披上了一件华装。只是因为有些荒凉，一般大人都不同意孩子们单独去，如今是学校组织，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采花去了。
　　凌风很想去，却不够资格，因此十分气闷，更加恼恨韩老师居然在课堂上宣布这个消息，有没有搞错，要知道，全班首批入队的学生也不过6个，她这是明摆着让所有未能入队的学生难堪嘛。
　　“明天下午3点出发，5点回程，红领巾一定要系系好，还有，不要忘记带水。”韩老师显然没领会到凌风的心情，自顾自地关照说。
　　林峰突然腾地站了起来：“报告韩老师，我不去美人谷。”
　　韩老师有些吃惊，班上的同学也很吃惊，教室里变得十分安静。
　　“我，我把红领巾给弄丢了，等补了一条新红领巾再去。”林峰有点被吓着了，原先准备很英勇地拒绝，如今却临时编了一个很烂的原因，实际上，他的红领巾此时正好好躺在他的书包里。站在那儿，他很悲壮地想起凌风的那次撒谎，原来有时候，撒谎是被逼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和凌风真是像极了，两个人都撒谎了，都不是好学生。
　　韩老师有些探究地看着林峰，又看了一眼掩不住满脸喜气的凌风，终于只是很和蔼地说：“好的，小峰同学，你坐下吧。”

　　有了这一次的表现，林峰同学在凌风同学的眼中，几乎成了一个英雄，只是英雄很快就遇到了他完全想不到的事。
　　回家的路上，凌风同学拉着林峰的胳膊，拼命地摇：“小峰，我们偷偷跟在他们后面去美人谷吧。”
　　“为什么你要去美人谷？”
　　“好玩呗。”
　　“那下次去，让爸妈带着一起去。”
　　“不行，我一定要这次去。”
　　“妈妈不许的。”
　　“你现在已经9岁了，又不是3岁小孩，还整天妈妈妈妈的，羞不羞。”凌风同学很善于抓住要害打击人。
　　“听妈妈的话不会错，上次去集市就是听你的话，结果害得马叔叔被骂。”
　　“这一次我们不会被马叔叔发现的。”凌风保证。
　　林峰哭笑不得：“可是爸爸妈妈还是会担心的，你忘记上次荆老师让人去池塘里捞我们？”
　　那倒是，凌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决定退一步：“要是实在不行，我和爸爸打个招呼，他最听我的话了，只要他同意，你必须得同意一起去。”
　　林峰同学很是无奈，只得举白旗晃啊晃。

　　跟凌老师的谈判自然是趁荆老师不在的时候进行，凌风同学扮可怜远超过最好的演员，她没能被选上少先队员，她从来没去过美人谷，这太不公平了。
　　凌老师又心疼又担心：“要不我和韩老师说一声，让你跟着队伍去。”
　　这人也丢太大了吧，凌风自然坚决反对：“不要。”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不要搞特殊化。”
　　“你和小峰两个人去不安全，肯定不行。”
　　“爸爸，我这是相信你才告诉你的，你这次不让我去，我下次保证不告诉你就和小峰偷偷去。”凌风威胁。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以随便跟人出去？”凌老师有些不屑。
　　“那是小峰跟着我。”凌风得意洋洋。
　　凌老师想了想，没辙地退了一步说：“去可以，不过不许你们两人去，我带你们去。”
　　虽然没有了探险的感觉，但总比没得去好，凌风想了想，决定接受爸爸的提议。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少先队员们出发了，可凌老师却因为上课而耽搁了半个小时，这次的旅游就变成了他们自己的活动。
　　凌风有些不高兴，可她的不高兴很快就因为出发而消逝得干干净净。
　　如今正是4月底，天气已经转暖，恰是踏青的好季节，只是因为记挂着要追上前面的队伍，偷窥他们的行径，凌风对路上的情景并未曾关注。一直到进了美人谷，神经紧张的凌风才大呼小叫地抗议：“爸爸，你一定带错路了，这儿哪有小黄花啊，一点都不漂亮。”
　　“现在季节还没到呢，小黄花一般要到5月底才能盛开。”凌老师解释。
　　林峰蹲下身子，伸出小小的手，掐住路边一株草上的绿色花苞，耐心的掰开后，高声招呼凌风：“大风，你看，这花骨朵里面是黄的。”
　　“是啊，要等这花骨朵长大了，才能开出小黄花来。”凌老师说。
　　凌风很认真地看了看林峰手上的小小的，带着一丝黄意，烂烂地趴在林峰手上的花苞，然后又把目光转向整个山谷：“他们会在哪儿呢？”
　　“找他们干什么？大风，我们自己玩吧。”林峰高兴地说。
　　“可是，我们玩什么呢？”凌风很疑惑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要来美人谷啊。”林峰目瞪口呆。
　　凌风脸上一红，想起林峰是为了自己才放弃了跟大部队的机会，下定决心再也不提大部队的事。
　　“我们爬山去，看谁能先爬到顶。”凌风故意摆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她的正前方，是一个小土丘，因为山体滑坡，边上裸露着黄黄的泥土。
　　“好。”林峰一边回答一边率先冲了过去。
　　“你耍赖。”凌风大声抗议，也冲了过去。
　　凌老师笑微微地看着他俩的背影。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爬山涉水，还冷不丁发现了一丛长得十分茂密的小葱，凌老师让凌风采下来塞进了书包，保证说可以烙饼子。他这一说让林峰兴奋起来，便沿路寻马兰头，发誓要采到足够妈妈炒一个菜的数量，偏偏没带工具，只掐得指甲青绿，一路叫疼。

　　在走到另一个小土丘的时候，林峰突然听到了一阵快乐的歌声，立即捅了捅凌风。
　　凌风却紧张起来，一把拉住林峰，顺势仰面躺到了土丘后面，还拼命地朝爸爸招手，示意他也藏起来。
　　对这个活宝女儿完全没办法的凌老师，只得一切以女儿为大，坐到了两个孩子的边上。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面，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
　　悠扬的歌声在山谷中飘荡。
　　凌风几乎听痴了，她幻想着自己也戴上了红领巾，加入了合唱的队伍。
　　一曲接一曲的儿歌唱响，直到今天，凌风还记得，他们唱过“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池塘边的榕树上”、“采蘑菇的小姑娘”……，最后一首是“少先队队歌”。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看着凌风那痴痴的模样，林峰打开书包，从一堆马兰头下面拿出一条已经有些脏了的红领巾，默默地递给凌风。
　　凌风接过，愣愣地看了好久，还是还给了林峰：“我现在没资格戴红领巾。”在林峰面前，她不再想掩饰了。
　　凌老师有些伤感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歌声已经停了很久，想来韩老师他们已经走了，凌风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爬到土丘顶上去看那边的情形，却也还只敢伸出半个头，确认那边已经没人了，才站到土丘顶上，光明正大盯着刚才唱歌的方向看。
　　林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陪着她站着。
　　过了好一阵子，凌风突然狠狠地抱住林峰：“小峰，你真好。”心底里，她默默感念着，林峰居然放弃了这样一个机会而和她在一起游山玩水，林峰真是够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