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凤鸣渊》砚岚山

3、前尘篇·坠落 “

　　“凤青梧，给我听好了。我不是凤族的人，自你把我娘推下诛仙台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了。”
　　云司羽冷漠决绝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狠狠地戳在凤青梧的心上。
　　云司羽出生一年后，曾被他偷偷抱回淮玉宫，养了一百年。但后来，不知道是谁告诉了云司羽当年的“鸑鷟一支灭绝”事件，导致二人翻脸，回到了人界的永夜庄，当了江落月的养子。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做长辈的不对，不然云司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满心满眼只为替族人报仇雪恨的样子。
　　“司羽，你有什么冲我来，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是我，是我让他们去的，他们违抗不了我的命令。”凤青梧艰难地吐出一口气，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着。
　　云司羽看着面前卑微到尘埃里的人：这个人，曾是高高在上的金凤，是万人敬仰的神君，也是他云司羽最信任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他和母亲最痛苦的时候，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云司羽内心动摇、撤掉了鬼煞之气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些神仙无辜？云司羽你居然相信这些伪君子是无辜的？你要因为这些说辞而放弃难得的复仇机会吗？”
　　“还是说这些凤凰无辜？那些冤死的鸑鷟族人就不无辜了吗？！那些仙人，手上沾染了无数鸑鷟的鲜血，早在几百年、几千年前，就已经算是罪人了！”
　　想到这里，云司羽面色沉了沉，他慢慢地蹲下来，一只手捏着凤青梧的下巴，半含戏谑半是咬牙切齿：“凤青梧，你将他们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而他们却眼睁睁地看着你坠入深渊，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凤族人们似乎被戳中了心事一般，都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凤青梧也脸色难看地别过头去，不看云司羽那双含着点点猩红的眸子。
　　“怎么？都没人敢吱声了，一开始骂我的劲儿哪去了？自己拼命护下的人，到头来却眼睁睁地看你坠落。”云司羽甩开凤青梧，直起腰扫了一眼那些“缺目少丹”的凤妖，“你们所谓的守护，就是无私奉献舍己为人！所谓的情谊，就是施恩者遇难，在旁边忘恩负义、隔岸观火！
　　“凤凰折了翅膀，这些小东西怕是要去找别的靠山了。”
　　黑焰浮现于手心，云司羽正准备了结这一切，一支突如其来的金色羽箭却钉在他旁边的墙壁上。
　　他回头一看，直起身笑意盈盈地拔出那只箭矢，箭在指尖打了几个转儿：“小凤凰怎么来啦？要知道，我可不想跟你这么可爱的凤凰崽儿动手~”
　　殿门逆光处，站着一个人，他就是自己一直念叨的“小凤凰”——凤寒羽。
　　彼时那人左手拿着长弓，指尖不易察觉地泛着青白色。凤寒羽心中纠结，云司羽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也是他的血亲，他真的不想对云司羽动手。
　　而且就算动手，他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云司羽。
　　对方修了鬼道，实力大大增强，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看自家父亲倚在墙边动弹不得的惨状，凤寒羽真没有把握能赢他。
　　“小凤凰，你是打……还是不打呀？”云司羽随手扔掉了那支箭矢，周身的鬼气又涨了一些，变成一层淡淡的黑色气焰。他一点点向凤寒羽靠近，笑嘻嘻地说：“小凤凰，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不想跟你打的~但你要是逼我……”
　　云司羽将归月唤回手中，他举剑至眼前，伸手拭去剑刃上紫红的血迹：“那就怪不得我了。”
　　凤寒羽看着眼前性情大变的云司羽，心头很痛、很痛：“司羽哥哥，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商量的余地？小羽儿，你还是太天真了……”云司羽见遍地狼籍的淮玉宫前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他形若鬼魅般地出现在凤寒羽面前，身子前倾近乎是趴在了对方身上。
　　动作之快，凤寒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了耳边温热的气息。
　　“司羽哥哥你在干什么？！”凤寒羽一个激动甩了一小团灵力，正好打到云司羽的胸口上。云司羽冷不防被凤寒羽至纯的灵力打中，后撤几步：“我做什么了吗？小羽儿你过来点好不好？让我再看你一眼。”
　　凤寒羽对他似乎有着天生的信赖，收了长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但还是走到了过去。
　　哪知云司羽看了凤寒羽好一会儿，竟然毫无征兆地伸出右手，手臂勾住凤寒羽的脖子，他的左手覆上凤寒羽的眼睛，遮住视线…………
　　后者又惊又恼，一把推开了他，用手挡住自己的唇：“云司羽！你在做什么？！”“怎么，你不喜欢我吗？”云司羽眼中有一瞬间的落寞，但他的表情丝毫未变，笑颜依旧。
　　“不是、司羽，我、我们……”凤寒羽紧张得语无伦次。
　　云司羽抹了一下唇角，站稳脚跟缓缓向后退去——而他身后，正是浮在云端的斩妖台，台边布有法术，落下不死也重伤。望眼看去，层层云雾缭绕，像极了没有尽头的深渊。
　　“云司羽，别往后退了！后面就是诛仙台，你想死吗？！”凤寒羽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连忙向诛仙台边缘的云司羽跑去。云司羽在诛仙台边缘停住了，他看着向自己奔来的凤寒羽，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忘不掉的人，但我不会等你那么久。”
　　凤寒羽要拉住他的那一刻，归月剑出鞘，剑刃几乎毫不留情地照着手腕斩了下去，血色点染了二人的衣襟。
　　“……凤寒羽……”
　　“是你自己，弄丢了那个让你心心念念的人……”
　　“是你自己亲手杀死了那个守了你三生三世的人……”
　　“我云司羽，从此与凤族恩断义绝，我们两清了。”
　　云层之间，传出云司羽虚无缥缈的声音，归月剑身的符文散发出一片白芒，彻底消失不见，连气息都未曾留下一丝。
　　那一战，火凤的哀鸣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