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锁幽谈》逍遥快乐雀

44、金鳞

　　第三天一早，天刚亮。

　　“唷！”雁归客栈里不知是谁突然惊叫起来，一连串的脚步声过后，客栈里充满了春蚕啃叶般的低声细语。

　　名月香听到惊叫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本打算再多睡一会，客栈里这些反常的声音却令她的神经紧绷，再也睡不着。

　　先前在抱朴林击杀了灵墟剑门六人，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她翻身下床，取来一身寻常百姓的衣物，在脸上画了一片红，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一番，又拿起笔蘸了些脂粉遮去额间红痕，仔细描画，直到镜中人看起来像是寻常百姓家长有胎记的丑丫头才肯停笔。

　　白衣醒目，面纱易掉，面具扎眼，帏帽不灵便，这两日前思后想，她最终决定学山中老者在竹篾中藏阵法那样，把自己打扮的寻常些，藏进人群中。

　　确认自己不再起眼才打开房门，低着头扮出怯懦的样子，从侧面梯子下了楼往纳兰毓的房间走去。

　　楼下大堂来似乎来了什么人，坐在大堂正中的位置，外面有男有女，围了一圈，窃窃私语着。

　　“这公子风雪为神玉为骨，也不知是哪家仙府的？”

　　“举手头足气宇轩昂又似温润如玉，气质内敛，看来法力不弱啊！”

　　“看那眸色不像人修，像是地修！”

　　“说什么糊话，地修哪有这般如谪仙般的人物。”

　　“是你们目光短浅，前些年昌岐小仙君大闹北岭，我恰好路过，远眺一眼，那气度那风姿，不输今日这位公子！”

　　“你就吹吧！九尾狐一族就数他昌岐山是野狐出身，擅变化之术，保不准你看见的就是人家想叫你看的！”

　　“诶诶诶，你们别吵了，这公子也不知坐到几时，看一眼少一眼啊……”

　　“对！管他什么人修地杰，这样的美人可不多见！”

　　听得他们如此是说，名月香也有些好奇却又不敢伸头去看，怕引人注意，只得强压住好奇心推开纳兰毓的房门。

　　“阿毓，东西收拾好了吗？”

　　纳兰毓闻声一看，痴笑起来：“阿姐这身打扮是要上街卖菜吗？”

　　“笑什么笑，收拾东西，我们走！”

　　“我们不等那泉先公子了吗？”

　　名月香拉着纳兰毓的手停滞了一下，道：“他...”

　　身后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随本君上路！”

　　两人回头，房门口站着一位白袍玉带的公子，玉色的眼眸里毫无情绪，静静地看着两人，而在他身后的则是密密的人群。

　　名月香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白袍玉眸，别人就是记不得她，也会记得这个样貌出众的鲛人。

　　“走！”临海越大袖一挥，将两人摄进袖中，化成一道蓝光飘向城外。

　　等两人再从袖中出来时，已然是在蟠都城门前。

　　“你什么时候能弹指千里了？”名月香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有些呆滞，从昌岐仙府出来时，临海越与自己一样，用的是飞器，偶尔有些较近的才化成霞光乘风去，今日却是带着两人一挥衣袖就来到千里之外的蟠都。

　　临海越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明明知道蟠都在哪，还要问我...”纳兰毓小声咕哝着。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临海越看着城池，罕见地回答道。

　　现下正值秋日，蟠都中所种植的似乎都是梧桐，满城都染成赤金，城池正中最高处是一座水晶打造的宫殿，在秋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如梦如幻的色彩。

　　街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看来又是一座昼伏之城。

　　三人寻了一处客栈，稍作休息，等待夜幕的降临。

　　没想到一等再等，等到外面人声鼎沸，窗前的夜幕也没有降临，名月香推开窗探出头才发现哪里是什么夜幕未降，明明是城池正中的水晶殿上升起了巨大而明亮晶石照亮了整座城。

　　“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竟有这样的手笔！”名月香由衷地赞叹着，换回平时常穿的素衣，走出房门准备叫上纳兰毓和临海越一同出去逛逛。

　　刚走到两人门前就听到少年冷峻的声音。

　　“你不要多事！”

　　难道临海越又在欺负纳兰毓了？就不该让他们两个住同一间房！

　　名月香猛地推开门，隔桌而坐的两人正狠狠盯着对方，听见推门声不约而同转头看来。

　　玉眸男子神色已恢复了淡漠。

　　稚嫩少年却是一脸委屈。

　　“阿毓，怎么回事？”名月香关切地问道。

　　“阿姐，大哥哥他...他吼我！”纳兰毓跑到名月香身边，躲到她身后控诉道。

　　“临海越！他还是个孩子，你那么凶做什么！”

　　临海越垂下眼帘，缓缓站起身，越过两人向店外走去：“走，去你见到泉先的地方。”

　　见他不答，名月香也没再多说，拉着纳兰毓跟了上去。

　　从前与他同行过一段时间，名月香知道，这鳞皇看上去温润如玉，却是个心思深沉，性情淡漠的主，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面对这种人，不闹不问，等他自己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全盘拖出。

　　三人凭着纳兰毓幼时的记忆，穿过条条长街，来到一处院落。

　　院中座椅按阶梯排布成圆，坐满宾客，明亮的灯笼挂满屋角，照向戏院正中一汪三十余米的绿池，池旁筑有高台，从高度上看应是正好能俯瞰整个绿池。

　　“诸位大驾光临，真是令我们渔院蓬荜生辉啊！”一个锦袍金带，身形肥胖的男人在小厮的簇拥下站上石阶升上高台，面对众举起双手大声说道。“众人皆知我渔院鲛人性善貌美，近年更是培育出了难得一见的金尾，今日金尾已长成，让我们共同一睹金尾风采！”

　　随着话音落下，一束强光打在绿池上。

　　碧绿的池水之下，闪过一抹高贵的金，满院宾客发出“呀！”的一声，紧接着一个树藤编织的吊椅缓缓降下。

　　金色的尾鳍划破池水，带起涟漪阵阵，犹如帘后的美人用纤细而柔软的指尖轻轻点在帘上，撩拨着心弦，宾客们纷纷伸长脖子看向池中，深怕错过任何一点。

　　小厮们推来一个巨大玉轴，轴上按某种规律嵌有数不清琉璃，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着瑰丽的光彩，三个小厮合力抱着玉轴的长柄用力推动，传出清脆悦耳的乐曲。

　　随着音乐声响起，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嗓音在大院中流淌开来，虽然没有具体的词汇，但那声音婉转悠长，时而拔高音量犹如惊涛拍岸，时而压低声线好似潺潺流水，高低切换自如间产生一种错觉，一种直面壮阔大海的错觉。

　　“好！”满院宾客举手相击，院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纳兰毓看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名月香偷瞄了一眼临海越，他看着院中碧绿的池水出神，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白皙有力的指节却在袖中攥成拳头。

　　歌声戛然而止，一道身影冲破水面掀起晶莹的水花，越过空中挂着的树藤吊椅，落回池中。

　　“嚯！”有人惊呼道。

　　又是一片晶莹的水花，池中身影稳稳落在吊椅上，双手握住树藤，肘上有鳍，深蓝的长发垂在腰间，一双湛蓝的大眼睛美丽而无辜，金色的尾鳍张开，光线在完美无瑕的鳞片上流动，璀璨得击中在场每个人的心弦。

　　高台上的胖男人自豪地昂起头：“诸位！这金尾乃是我渔院整院至美歌喉——盼江月与至纯皇血——洲云边之子，此子善琴，尚幼，情智未开，不曾分出男女，鲛人重情忠义，诸位只消将他带回府中，好好教导，能得贵姬美妇...又或是俊子俏男。”

　　胖男人顿了一下，从袖中拿出一柄带鞘匕首握在手中：“若是想要他随侍左右，我们渔院配有上好的开尾师傅，保管能为诸位开出匀称光洁的双腿！”

　　“这也太残忍了，居然要把鱼尾生生劈开成双腿？！”纳兰毓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临海越。“不是自然就能成腿吗？”

　　“泉先生在水中长在水中，要双腿何用！”临海越神色未动，声音里寒意渗人。

　　“别急，我们先看看情况，”名月香扯了一下临海越的衣袖低声道：“高台上站着的想必就是这里的老板，听他话里的意思，这里的泉先不止这一个。”

　　吊椅上坐着的泉先见他拿出匕首，金色的尾鳍颤抖，险些摔进下绿池。胖男人狠狠斜了他一眼，等他再度抓好树藤才又开口讪笑道：“诸位，金尾在整个归墟大陆也只有十数尾，大多在各仙君手下任职，不显于世，金尾不仅是鲛人皇族尊贵的象征，更是象征着诸位的地位与身份!”

　　说话间空中降下一只描金皮鼓，落在胖男人身旁，他拿起鼓架上放置的鼓槌，面对宾客用力一击，鼓声震耳，道：“竞价开始！”

　　巨幅的红绸在泉先背后落下，胖男人击鼓三声，红绸上出现三朵灵力鼓花，男人放下鼓槌向宾客举臂高呼道：“起底三十万灵石，每次加价十万灵石，公平竞价，价高者得！”

　　话音刚落，红绸上就出现了五道龙角灵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