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锁幽谈》逍遥快乐雀

40、影袭

　　听了她的话，名月香不禁陷入了沉思，越往上走却越往下，还算好理解，从前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叫做电梯的东西，可以把站在上面的人朝某个特定的方向移动，常见的电梯分成上行梯和下行梯两种，若是在下行梯往上走，走的速度小于电梯运行速度时便是越往上走就越往下。

　　可这走的越快却越慢实在是很难想象，快或慢是以时间为单位计算得出的结果，要让一个东西主观上的快变成慢，其根源上的困难在于需要对时间的操纵，而时间...与其说它是一种东西，不如说它是一种规则，对有寿命的万物来说，时间才是一切的主宰，操纵时间，那得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啊！

　　还有蝶芗口中那个黑影，寻常的影子根据物体轮廓和光照的角度而形成，莫名其妙生出不该有的部分已经很奇怪了，居然还能脱离出本体形成独立个体，难道是影子里面藏了什么怪物？

　　想到这里，名月香低头看向自己脚下，漆黑的地面与影子同色，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影子哪里是地面。看了好一会，只觉得一股奇异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既熟悉又陌生，既恶心又亲切。

　　“到了！”蝶芗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说道：“这便是那通天旋梯，我说的话你可听懂了？”

　　顺着蝶芗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道白色阶梯盘旋着伸入上方的星河，名月香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这旋梯的尽头，可这旋梯实在太长了，任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也无法看清尽头。

　　“我蝶翼已折，短时间内不能再飞行，一会你只消助我击败那黑影，我们定能登上白塔之顶取得圣泉！”蝶芗举起长剑将锋芒指向梯顶。

　　一旁的纳兰毓看她这副表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甚！”蝶芗秀眉倒竖，横眼冷冷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年轻人。

　　许是被她瞪得心里发毛，纳兰毓往名月香身后撤了一些，露出大半张脸：“这位姐姐求人求得有姿态得很，看得我好生敬佩！”

　　“臭小子！”

　　见两人又开始闹腾，名月香连忙用袖子遮住少年的脸：“别吵了，是争强斗狠要紧还是救人要紧？”

　　“你们帮是不帮？！不帮我便自己来！”蝶芗狠剜了他们两人一眼，扭头向白梯走去。

　　“等等！”

　　名月香转过身弯下腰，柔声对纳兰毓说道：“阿毓，我还未参透其中奥秘，你若跟我们一道上去...恐怕会有危险，不如你在此处稍等片刻，由我两先上前探一探，若是无碍，我再下来接你，可好？”

　　纳兰毓低下头，攥紧了系着两人手腕的草绳，缓缓摇头：“阿姐，我们是一家人了，对吧？”

　　“对，所以我才......”

　　“一家人就该在一起，一起去面对任何事情！”他抬起头，坚定的眼眸里亮闪闪，似是落有星辰。

　　“唉……”看着他眼里的泪光，名月香叹了口气。

　　也许正是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才格外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哪怕是昨天才认的外姓家人。如果说蝶芗的执念是为了与自己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那眼前少年的执念便是过去未能保护的家人，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顾一切追随自己。

　　“罢了，那我们便一同去试上一试！”

　　牵起少年的手，三人一同来到白梯前。

　　蝶芗在前，名月香与纳兰毓在后，三人成三角站位，踏上白梯。

　　白梯洁白无暇，接在黑色的虚无之上十分扎眼，脚一踏上去，一股寒气自脚底蔓延开来。

　　三人继续往上，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的影子。

　　蝶芗赤着的脚渐渐蒙上一层白霜，她好似完全没有感觉那般，神色木然，抬头看了一眼星河，紧了紧手中的长剑，两步并做一步，加快了步伐。

　　名月香拉着纳兰毓自然走不了那么快，眼看她就要走到两人对侧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仔细数了数，蝶芗距离两人差了八个台阶，按两步并做一步算，迈了四回正好是八个台阶，可她是走在两人前面的，本身就领先一个台阶，此时应该是九个台阶才对。

　　“蝶芗！”名月香停下脚步，突然喊了一声。

　　蝶芗踏在第十阶上，停住脚步侧头看向两人：“怎么？”

　　在她侧头的那一瞬间，身下的影子忽然扭动着多出了一个角。

　　名月香紧紧盯着看，那影子扭动了一下便不再动了，只是多出的那个角却还在，当即喊道：“别动，有古怪！”

　　这一喊不仅惊动了蝶芗也惊动了她的影子，她的影子不停扭动着，分出一个又一个的角，还渐渐生出了手臂和尾巴。

　　“阿姐！影子！”纳兰毓抓紧了名月香的手，颤抖着伸手指向自己身下的影子。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名月香看到他的影子也在扭动着，长出犄角、手臂和尾巴，然后缩成一团蠕动着想要挣脱白梯的束缚。

　　一股凉意瞬间爬上三人背脊！

　　先前听了蝶芗的描述，名月香只顾着琢磨她话里描述的离奇感受和莫名其妙出现的黑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忘记了每个人都有影子，一个人登白梯生出一个黑影，三个人登白梯自然就能生出三个黑影。

　　眼下已有两人的影子生出异象，那自己的影子呢？

　　名月香低头朝自己脚下看去，地上的影子挣扎扭曲着长出一双犄角，四肢手臂从影子边缘处破出，手掌张开，五个指头比起寻常人手要长许多，指尖尖锐似是生有利爪，数不清的尾巴摇晃着接二连三地探出。

　　黑影全然不顾她的目光，猝然缩成一小团，不断晃动，从原本的影子中挤出漆黑一团，舒展开手脚尾巴，犹如一个巨大的黑色蒲扇，站到名月香对面。

　　寒光一闪，蝶芗率先出剑刺向自己面前的黑影。

　　黑影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举起爪子直朝蝶芗刺了过去。

　　名月香当即从乾坤袋中唤出飞镖拿在手中，猛地一甩，一道寒光闪过，狠狠打在蝶芗面对的黑爪之上，而她自己面前的黑影随着她的抬手也有动作，一只黑爪直取面门，一只黑爪抽向腰间。

　　一镖甩出后，她两手空空，无以为继，只能运起屏障挡住袭来的双爪，黑影这两爪也是不弱，黑色的爪子凌空变招，由抓转刺，刚刺破屏障就被她再一层的加固卡在半空，两股力量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另一边蝶芗得了她甩来那一镖的空挡，身子向后仰，收回手中长剑顺势一挽，抬腿踢在黑爪上，借着腰上劲力朝黑影脖颈的位置刺出一剑，将黑影逼退一步，另一只手翻腕捏诀，挥手向前散出大片鳞光，鳞光细碎，看似绵薄无力，却在接触黑影的瞬间爆发出一片噼里啪啦的火花，好似铁砂被重锤繁复击打那般。

　　“阿姐！”纳兰毓忽然叫了一声。

　　闻声，名月香自以为是他受到了危险，慌忙扭头看去，却见纳兰毓对面的黑影呆呆站着一动不动，不禁目瞪口呆：“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不会术法，也不懂搏斗，见你们打斗也只能站在一旁。”纳兰毓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面那黑影也动了动却不像是出击，倒像是被牵线木偶一般举起手在黑漆漆的头上虚晃两下。

　　站在一旁？

　　名月香皱了皱眉头，看向与自己一障之隔的黑影。

　　比起蝶芗那般猛冲硬攻，支起屏障的自己虽然与黑影僵持不下，但并未受到黑影的再度出手，要知道面前这个黑黝黝的家伙可是有着四只爪子和无数条尾巴的怪物，只要它愿意，随时能四爪数尾齐出，猛攻过来。

　　更奇怪的是，身边这个半大的小子脸上居然没了惧色，静静站在一旁，甚至悠闲的伸手挠头，而面前的黑影也收起了四爪多尾，变成与他一般高的模样，静静站着学他挠头。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出手助我？！”蝶芗正与黑影打得有来有回，只觉得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自己这边发出兵戈之声，有些疑惑，趁黑影收势的空挡朝两人瞥了一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跨出一个大后撤步，退四阶，来到两人六步之内，喊道：“再不出手，我就真要输了！”

　　“等等！”迟疑片刻，名月香还是出言叫住她。

　　说话间，蝶芗面前黑影一爪劈在她横挡的剑上，三尺青锋一下断成数截，散落在地。

　　眼见青锋折断，黑爪气势不减半分，直扫过来，蝶芗气上加气，运起一层屏障护在身前，秀目瞪圆，怒道：“说得倒容易！剑来！”

　　“坚持住！”

　　说完，名月香便不再理她，专心看着眼前的黑影，见它没有反应，渐渐将手上灵力劲道减轻一分，屏障瞬间稀薄了一层。

　　刚一减轻，她就发现黑影爪上的力道也减了一分，不由喜上眉梢，又减轻了一分灵力，果然，黑影爪上的力道又减一分。随着手上灵力逐步减少，护在身前的屏障渐渐消失，黑影双爪的力道也完全撤去，软垂到身侧，没有不再有动静。

　　“原来是这般...”名月香垂下双手与黑影相对而立，心中恐惧渐渐散去，黑影身侧的四爪与尾巴也紧随着消散，缓缓变作与她身形相同的样子。

　　“你们还在等什么！”自从登上白梯，蝶芗便不敢再回头，只能勉力支撑起屏障，又气又急地喊道。

　　“你别急，听我说，”见她气急，名月香赶忙回到：“不要怕不要问何故，只管驱逐杀气与心中恐惧，缓缓撤去手上力道，黑影便不会再度攻击！”

　　“阵前对敌自是无所畏惧，撤去力道岂不是任由它宰割？！”蝶芗不禁不撤反而更是加重几分力道，引得黑影四爪数尾齐出狠狠袭来，阴风带劲，一下拍在她的屏障上，只是刹那就将屏障击得粉碎。

　　溃散的灵力一下将蝶芗推得倒飞出去，摔在身后两道黑影之间，扭头吐出一口鲜血，可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扯下几块碎衣拈成细镖掷向黑影。

　　细镖所过之处，扯出紫芒数道，带起香风，直击黑影面门，生生将黑影逼退数步。

　　这下似乎激怒了黑影，它趴在白梯之上，四爪长尾尽数张开，犹如孔雀开屏又像莲花绽放，细长的后足用力一顿，好似强箭离弦，嗖地一声扑到蝶芗面前。

　　“不好！”见此情景，名月香纵是再缺乏实战经验也能看出黑影这一击来势汹汹，素手急忙抬起，在少女身前运起一层厚实的屏障。

　　两股劲力相撞，强烈的白光与黑芒在这片星河间瞬时炸开。

　　血顺着名月香的嘴角缓缓留下，她脸上本就有裂纹的狐狸半面再也经不住灵力冲击，从中碎裂，摔在地上：“凝神！静心！消弭杀机！”

　　蝶芗愣了一下，连忙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几个呼吸下来，她身上的杀机尽数消散，回到了最初上山时的平静和坦荡。

　　等她不再起杀机，名月香才渐渐撤去灵力，蝶芗面前的黑影慢慢恢复平静，四爪和长尾消散在空气中，变作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轮廓。

　　“好了，若还有力气就站起来吧！”大量灵力消耗加上前些日子大战后大量失血的困顿，令她虚弱不已，纵使如此，名月香还是一边抬起手，示意纳兰毓不要担心自己，一边伸脚轻轻踢了一下蝶芗的肩头。

　　等蝶芗站起来，三人再度直面黑影，却又犯了难，黑影正正挡在三人身前，阻隔了三人上前的脚步。

　　“现在当如何？”蝶芗心中想着须璃，跺了一下脚，率先出言道。

　　“打赢黑影，我阿姐替你做到了，这回该你想法子了！”纳兰毓也不知道是哪条路跟蝶芗对不上，开口就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我若是知道，还用得着叫你们？”

　　“那不是叫你想嘛，生了脑子却不用，难不成脖子上顶的是个瘤子！”

　　一个半大小子，一个急燥少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叽叽喳喳闹得名月香脑壳发昏，也喊道：“都别吵了!”

　　听出她声音里的不悦，两人又互啐了几声才停下来。

　　“不管我们如何挪移，黑影总是会站在我们对面，”名月香揉了揉太阳穴，虚弱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迎上去就是了。”

　　“这算哪门子办法？”蝶芗簇紧眉头，盯着面前的黑影：“这东西黑不溜秋怪恶心的，迎上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纳兰毓侧头看了一眼虚弱的名月香，抬脚就要跨上前去。

　　“阿毓！”名月香全力挡下了黑影一击，此时虚弱不已，却还是眼疾手快拉住了纳兰毓，声音中有些担忧：“不要！”

　　纳兰毓怔怔地看着她，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名月香原地摇晃了几下，直栽进面前黑影怀中，那黑影一触到她肌肤瞬间化作无数透明的莲瓣飞散开。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