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锁幽谈》逍遥快乐雀

41、赤萸仙？

　　前方有光。

　　明亮温暖的颜色，是火，漫天大火，火光跳动，其中隐约有无数烧焦的树影，一只皮毛烧得焦枯的黄狐虚弱地趴在路边的石块上。

　　听到有脚步声，狐狸努力转动头颅朝声音来处看去，一个身着白衫的女子从黑暗中缓缓走来，如墨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脑后，映着火光蒙上一层橘黄的光晕，好似隔世谪仙。

　　“是你...三回...不用...我一家...老小还在...火中...”狐狸努力抬起头开口，短短一句话好似用尽了全部的气力。

　　女子来到狐狸面前，伏下身仔细瞧了瞧，道：“世间大路千万条，你我能于路畔遇上三回也是有缘，你可放心，我是个守信之人，用不着在此设局拦我。”

　　石上的狐狸听了这话，缓缓摇头：“并未...”

　　掌间泛起白光覆在狐狸额上，女子渐渐皱起眉头：“他们竟这般待你们！”

　　狐狸眼帘轻抬，软软趴着，并未答话。

　　女子收起手拢在袖中：“时光易逝，若还有力气便问吧！”

　　狐狸气若游丝，却还是勉力抬起头：“老乡...你看我...像人吗？”

　　夜风拂过，吹动山火纷飞，卷起无数火星飞上天空，女子开口：“我看你...不像人！”

　　本以为自己能成人的狐狸闻言僵在原地，眼中满是愤恨，狠狠地看着眼前人，眼角有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在石面上。

　　女子狡猾地勾起唇角：“我看你像是踏云唤风，御火执雷，心慈爱民，善待生灵，身高六尺，黑发及腰，剑眉星眸，眉间一点金边红云，身形修长有力，气宇轩昂的九尾红狐仙！”

　　话音刚落，夜空中忽然降下一道白光笼罩在黄狐身上，一身烧焦的黄色皮毛噼啪作响纷纷掉落，露出鲜艳的红色，身后那一条黄色尾巴化为九条红尾肆意舞动。

　　红狐仰天长啸一声，朝着天空奋力一跃，足下随步生云，带起林间山火冲上高空，耀眼的紫雷划破天际。

　　白衣女子看着扶摇直上的红狐，摇头道：“把火带到天上可不好！”

　　说罢，她弯下腰用手沾了一点石面上还未完全洇开的泪珠，朝天空一挥：“去！”

　　空中赤红身影舞动间风云流转，紫雷与红炎交加，飞来的泪珠击中云朵，发出一声惊响，倾盆大雨瞬间降下，山间余热冷却，飘起阵阵白雾。

　　白衣女子随手摘了一片草叶化作绿伞撑在头顶，看着天空，脸上有淡淡笑意。云间红光落在她身前化作一个红衣男子，单膝跪地，双手作揖：“承蒙恩主点化，二狗已知家人无恙，感激不尽！”

　　女子噗嗤一笑：“你是狐狸却叫二狗？”

　　二狗低着头，眼睛中满是热泪：“我在家中排行老二，虽有修行之能却生来体弱，幼时家中长辈恐我早夭，按照人类习俗为我取下此贱名，望日后即便资质平凡只求能活得长久些。”

　　女子依旧眉眼含笑：“好，今后你大可放心，得了仙道定能活得长久，只是你这本名与此有些不称，不如我替你另写名号可好？”

　　二狗闻言，顾不得地上雨水，深深一拜：“得恩主赐名，在下荣幸之至！”

　　“此处乃是昌岐山，每逢六月茱萸遍开，满山红艳叫人心醉，人臣常互赠茱萸相表情谊，非至情之人不可得，这抹艳红又与你毛色相致，不如便唤做赤萸吧！”女子撑着绿伞，漫步向山林，林间经烈火焚烧又遇雨打，此时焦炭漫山。“可惜了...昌岐山不可再做无主之山，你既已升仙，不如入主昌岐山，自建仙府，重现满山红艳。”

　　“多谢恩主指点，在下今后便唤做赤萸！”赤萸拜谢后抬起头来，眼角的热泪顺着脸庞滑落。

　　女子伸手为他抹去脸上泪痕，笑道：“狐做仙，果真是好看至极。”

　　看着赤萸仙的面孔，名月香愣了一下，这张脸竟与胡不渊有九分神似，唯独缺少眉间一朵镶金红云。

　　“阿姐！阿姐！”

　　名月香缓缓睁开眼睛，纳兰毓焦急的脸映入眼帘：“太好了！阿姐醒了！”

　　“嗯……”名月香慢慢坐起，看着眼前月色雪景，有气无力道：“我们这是在哪？”

　　“在塔顶！”蝶芗手握长剑做防御状，挡在两人身前，好似在与什么人对峙。

　　名月香在纳兰毓的搀扶下站起身朝前方看去，蝶芗面前的是一大片空地，空地正中有一汪池水正冒起薄烟，似是热泉。

　　一男子趴在池边，一双玉色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女，无数冰棱浮在空中，围绕着他缓缓旋转，冰冷的棱尖正是指向三人。

　　“临海越！”认出眼前人，名月香颤巍巍伸出手搭在蝶芗肩上：“收剑，我们打不过他。”

　　“你认识这浪荡子？”蝶芗收剑，剜了她一眼。

　　“浪荡子？”

　　“簏离山圣泉乃是天地灵气凝结而成，千年万年才聚成这一池，可他，却用这圣泉洗澡！”蝶芗用力跺了跺脚：“还说现在这池子圣泉先到先得，是他的，而且眼见我们来了也不知披衫退避，不是浪荡子是什么？！”

　　这话说得名月香一愣，颤声问道：“簏离山...只有一处圣泉...那灵泉...又是什么？

　　“哎呀！灵泉就是圣泉，圣泉就是灵泉，你这人好生奇怪，尽捡些不要紧的听！这圣泉沾了污秽，效果定是不如从前！”蝶芗愈发气急起来，用力跺着脚。

　　“圣泉就是灵泉...”名月香转头看向池中不知泡了多久的男子，想起自己在客栈中喝了白鹰送来的灵泉，顿时喉头一紧，开始干呕。“临海越...你别泡了！赶紧出来！”

　　悬着的无数冰棱化作飞雪散在空中，临海越惬意地翻身靠在池边，背对着三人，巨大的白色鱼尾搅动池水，撩起水花一片，缓缓开口：“不去！”

　　“你！”还没等蝶芗上前，名月香遍拉住了她：“我们...打不过他......”

　　“算你等还有些自知。”池中人又缓缓开口道，巨大的鱼尾高高抬起，晶莹的水珠滚落，白色的鳞片迎着月色流光溢彩。

　　“是鲛人啊！这么大的尾巴太少见了！”一旁的纳兰毓忽然赞叹道：“先前我与商队在蟠都看过，那里的鲛人都是蓝眼蓝尾，这般玉眸玉尾的还是头一回。”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风雪大振，巨大的鱼尾用力拍向水面，池中人跃上高空，风雪聚拢包裹身形，鱼尾消失变作双腿，轻风白雪变作玉带白绸，还没等三人看清，临海越身形一晃来到纳兰毓面前。

　　在他六尺有余的身高前，纳兰毓好似一只还未长成的雏鸟，他伸出大手轻轻放在纳兰毓头顶，声音镇定而威严：“小孩，蟠都所在何方？”

　　“临海越！不要伤他！”名月香自是领教过他阴晴不定的脾气，强打起精神拉住他的衣袖，恳求道。

　　临海越瞥了她一眼，玉色的眼眸里传出冰冷的寒意。

　　“南海无妄，其中有山，以海枝吐纳而成，上多丽壳带树，名唤潮襄，潮襄有泉先，是人面，耳后有腮，身下无腿拖长尾，蓝鳞为民，金鳞为尊，白鳞为皇......大哥哥可是泉先皇族后裔？”纳兰毓不但没有惧怕，反而抬起头直视临海越：“泉先重情性善，不会无故出手，可对？”

　　“人类孩童竟有这般胆量，”临海越掌下用力揉乱了纳兰毓的头发：“蟠都在哪？”

　　“蟠都是我年幼时随父母家商队去的，天长日久记不太清......”越说临海越眉头越紧，纳兰毓的声音也愈发小：“不过...站在蟠都城墙上能看见斗大的红日和飞来落脚的何为鸟，何为鸟秋迁南，春回北，当时正值秋日，落叶徨徨，想来是在西南方向。”

　　临海越眉头舒展，满意地点点头，迈开步子走到一旁：“若想要泉水，去取便是。”

　　“圣水都被你弄脏了，我还怎么救人......”或许是看到了他法力强横，蝶芗纵使不满也只能小声嘟囔，离功成只差一步，在救回须璃之前，她的命还不能丢。

　　“救人？这水不过是灵气凝结，如何能救人？”临海越微微侧头，玉色眼眸转向蝶芗。

　　见他朝自己看来，蝶芗也不再躲闪，推开名月香拉着的手，道：“我那好友须璃上山采药，不慎摔下山崖丧了性命，此番上山去圣泉是为了配合法器救活好友，不料却被你弄污了圣泉！”

　　“哦，起死回生之术，”听了她的话，临海越伸手招来一缕泉水，浮在掌中，腾起碧蓝灵火，燃尽泉中杂质。“上品灵器，幻璃蚕茧，七香九露，灵气精华？”

　　见他以灵力净化泉水，蝶芗大喜过望，赶忙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瓷瓶，将他掌上浮动的泉水盛进瓶中，感激地说道：“多谢，我是幻璃蝶族人，这蚕茧自不难寻，七香九露中龙脑香已绝迹，只能用蛟衔香代替，最后一味便是这天地圣泉。”

　　“以何器做引？”

　　蝶芗愣了一下，转头向名月香递去一个眼神，名月香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我...将落灵锁借给了她。”

　　“既然得了东西，还是早日下山去吧”临海越伸手指向一块发亮的石砖，随后垂下眼帘，覆手走进池水中，玉带白袍遇水消散，双腿化作白色鱼尾轻轻拨动池水：“名月香，三日后，雁归客栈。”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名月香虚弱地问道。

　　“阿姐，”纳兰毓轻拽了一下名月香的衣袖，指了指一旁喜笑颜开的蝶芗，低声说道：“这里寒凉，你又才刚醒，身体虚弱，我们还是听大哥哥的话，快下山吧！“

　　“好。”名月香答过话后由纳兰毓搀扶着，三人一起朝发光的地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