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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又遇蝶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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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不停地下着,落在肩头厚厚一层,有些重。
白塔之后的天空与大地还是熟悉的模样,一个湛蓝,一个土黄,千年万年未曾改变。
“真无聊!”名月香垂下眼帘,伸手轻轻推了一下身边站着的少年。
纳兰毓双眼紧闭,被没来由的一推惊得打了个冷颤摔倒在地,张口来了句:“吃饭了?什么菜?”
“吃吃吃,肚子又饿了?”名月香无奈地笑骂道,朝少年递过去一只手。
拉住她的手站起身,拍落身上的余雪,纳兰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原来是梦啊……”
名月香有些好奇,问道:“梦?什么梦?好梦还是坏梦?”
“当然是好梦啦,我梦到阿姐、阿寂、阿爹、阿妈、牛婶、王叔…还有好多人,都是商队的,大家坐在营帐里,烙饼煮奶茶烹羊肉,可香了!可惜…烤羊腿刚切好还没吃到,就醒了!”少年扁了扁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幸好你没吃到,不然…就我一个人挨饿,多不公平!”名月香挤到他身边猛地抖落肩头的雪,贱了他一头一脸,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笑笑笑!阿姐就会欺负人!”
白塔前,两人并立着,面前的大门敞开,里面黑洞洞地,没有一丝光亮能照进去,尽管是白天,周围却静得吓人。
“怕吗?”名月香率先出声问道。
“不怕,有阿姐在!”纳兰毓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指,答得斩钉截铁。
与两人想象的不同,白塔里漆黑的并非是之前在山路上见到的黑雾,而是一片夜色。
漫天星斗闪烁得璀璨,犹如无数银珠金粒,密密麻麻镶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宽阔的银河好似一条淡淡发光的玉带,裹挟着大大小小,光茫各异的星璇,以悠然飘动之势横跨于繁星密布的天空。
“天地之美,不可方物,想来便是如此了...”名月香不由得喃喃道。
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其中,没有任何指引不知该往何处只管径直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人,一个躺倒的人。
来到那人面前,名月香才看出是蝶芗,她倒在星地上,短剑断为数截散落一旁,身上的衣衫变为黑色,破损不堪。
名月香将她扶进怀中,运用灵力仔细探查了一番,发现是她识海受创晕了过去,旋即伸出手用力按在蝶芗人中之上,过了一会,怀中少女眼帘轻微睁,悠悠醒转了过来。
“你是...”看着面前被狐狸面具遮住上半张脸的女子,蝶芗蠕动双唇,不解地问道。
“是我,落灵锁。”名月香松开手,从乾坤袋里摸出水囊递给她。
蝶芗支起身子,用力挥手将水囊打落到远处:“你跟踪我至此,不就是为了那件法器,既然被捉住,要杀要剐我都认了!”
“你这人不识好歹!”纳兰毓骂了一句,小跑过去捡回水囊递给名月香:“阿姐要是当真想杀你还用得着把你救醒?留你一个人在这自生自灭就是了!”
“你们救我不就是为了问出法器下落!别假惺惺地,我又不是傻子!”
“谁当你...”
见她还是不领情,名月香挥手制止了纳兰毓的话,收起水囊,把双手拢在袖中站起身:“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们的确是来找落灵锁的,你要救人,救便是了,只是这东西不是谁都能驾驭的,在你把它归还于我之前,我们两人会一直跟着你。”
蝶芗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说话。
名月香拉着纳兰毓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小声说道:“阿毓,她修行不弱,短剑尽断昏倒在此定是遭遇了什么难以名状之事,待会如果有什么不适...或者见到什么东西,一定要告诉我。”
“嗯,知道了。”纳兰毓点了点头,眼神朝蝶芗瞟了一下:“她之前抢了你的东西?”
“一个可怜人罢了,不用管她,想做什么就由她去吧。”名月香揉了揉少年有些松乱的头发:“她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一个人若真是要豁出命去做什么事情,那这个事情多半是能成的,只要她不伤害我们,我们帮她一回又有何妨。”
纳兰毓抬起头看向她,一双黑色的眼眸倒映漫天星辰:“阿姐,你说,一个人真的会自愿为另一个人去死吗?”
名月香扭头看了一眼颓坐在地上蝶芗,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还没有碰到这样一个人吧...但是,但是啊,我并不希望任何人为我去死,也不想自己轻易就死去,我们...除了是我们自己,也是父母的宝贝,将来会是某个人的妻子、丈夫或是父母,会是别人所珍视的,同时我们也是很辛苦很辛苦才能活下来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人们都能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轻易舍弃。”
“哦...”纳兰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喂!”蝶芗突然叫了一声。
两人回过头看向她。
“你肩上的伤...不妨事吧?”少女别过头看向远处。
“不妨事,想做什么,你说。”名月香扬了扬嘴角,只为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还是说你打算告诉我们,是什么将你击晕在此?”
“笑什么,我可没打算告诉你东西在哪啊!”蝶芗撇嘴道。“我想过了,那东西我一人打不过,若你肯助我打败那东西,登上白塔,取得圣泉,待我救活须璃后,东西可以还你。”
“一言为定!”名月香想也没想直接答道。
蝶芗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利,沉吟了片刻,说道:“一言为定!”
“慢着慢着!”一旁默不作声的纳兰毓突然跳了出来,从怀中掏出纸笔朝两人喊道:“口说无凭,立个字据,日后双方也好有个依据不是?”
“不必了!”蝶芗转过身直视名月香的双眼,举起手:“我,幻璃蝶地仙蝶芗,以自己全部修为起誓,若...”
见她说到一半停下来,名月香有些疑惑,愣了一会才道:“名月香,我的名字。”
“若名月香助我登上白塔,取得圣泉,救活须璃,我便把法器落灵锁归还于名月香,此间天人为证,如有违此誓,蝶芗愿修为尽毁,灰飞烟灭!”说罢,她捡起地上断刃在手掌上狠狠拉出一道血口,将断刃朝名月香递去:“你可答应?”
名月香看着沾血的断刃摇了摇头。
“你不答应?”蝶芗秀眉紧蹙,语气森然。
“你的决心我看到了,发誓就不必了,万一加上我也打不过你说的那东西,你我岂不白白被誓言所累。”名月香从衣服上撕下一绺抛向蝶芗:“扎好你的伤口,带我去看看你口中的敌人。”
蝶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耍我!”
“这可是你自己要割的,与我何干?”名月香拉起纳兰毓的手自顾自朝前走去:“若是还能站得起来,我便不扶你了!”
还等没走出去数丈,就听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
“说说你口中的敌人。”
“你.....”蝶芗撅着嘴,伸出一只手:“你可有带多的武器?分我一把。”
名月香从乾坤袋中随意唤了一把长剑,递到她手中:“兵器短一分险一分,长剑比短剑好上一些...说吧。”
蝶芗抚摸着长剑陷入沉思:“那是一个漆黑的影子......”
踏上山路的那一刻,她就没有想过自己能安然无恙地返回山脚下的小村,除了须璃,别的一切都已不再像过去时那般重要。
进入星河之后,脚下是一片黑色的虚无,没有指引没有标记,她四处查看,这片星河虽群星璀璨,无数明星之中一个熟悉的勺型星座吸引了她的注意。
从小到大,她与须璃两人记不清多少次并排躺在山楂林地间仰望星空,须璃指着天边的勺型星座说道:“芗芗,你看,今天麓离山也在北斗之下呢!不管既泰仙君驮着我们去哪,只要入夜,麓离山就一定会回到北斗之下,你说仙君它是怎么做到的?”
麓离山一定会指向北斗,那么循着北斗的方向走一定就是上白塔的路。
一个念头就这么从她心底里冒了出来。
循着北斗的指引朝前走出大约两里地,就在心底里生出对这个念头的怀疑之时,她面前百米之远的地方忽然降下一道白光,白光越收越窄,最后凝出一道螺旋的白色天梯,往上深入星河,一眼看不到顶。
她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决定登上去瞧瞧。
自从踏梯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足底一路蔓延向上,走到第六旋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有些不同,越往上走影子的形状就变得越是怪异,从一开始处突一个小角到现在看起来有两条尾巴的模样,看着地上的影子,她以为是自己身后跟着的人或者妖兽悄悄追上来,伺机要将她结果,当即双手运动短剑往后横扫一圈,却没有半点切割感传来。
低头一看,地上的影子却又多出一条尾巴。
站了一会,确定影子没有其他动作,她才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只要能救活须璃,她的命可以不要,但那得是取得圣泉救活须璃以后,而不是现在。
又往上走了二三十阶,按理说应该能到第七第八旋,可她低头往下,在盘旋的台阶中心空缺处看去,却发现自己还是在第六旋。
也许是自己数错了吧,她这样想着,继续看着台阶中心的空处,再次迈开步伐往上走,这下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越是往上走就越是往下,越是走得快就越是降得慢,直到她双腿变得沉重再也难以抬起。
等她想向前看去时,才发现原本铺在地上的影子已在她对面成了一个奇怪的人形,大大的脑袋,十数只手,身后有着数不清的尾巴在舞动,站在地上仅有的两条腿十分细长,撑着大脑大身子显得有些诡异又有些可笑。
还没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黑影身后的的尾巴忽然分两边聚成两条大尾向她扎来。
她下意识举剑挡在身前,“铮”一声,火花飞溅,震得发麻的手腕令她不由得心生大骇。
强忍心中的恐惧,举剑与黑影缠斗,短剑砍在黑影上就好似砍在了铁甲上,火花四溅,其中角度刁钻的几剑也均被黑影不知从哪伸出来的一道挡下,数十招下来,短剑已是不堪重负,出现了几处裂纹。
纵使如此,黑影也未下重手,倒像是一只抓到老鼠的猫,静静看着她,只等她做出下一步行动。
当下已不宜再与黑影纠缠,她倒退几步,足下用力一蹬倒飞出去,一身紫衣张开变作蝶翼,奋力振翅沿着白梯往上飞。
忽然,她看见白梯正中的空处,一个黑影也张开翅膀随着她行动向上猛窜。
黑影好似察觉到她的目光,短暂地僵了一下,奋力一扑,越过白梯向她冲来,她连忙举剑格挡,黑影直直撞到剑上,撞碎短剑也撞碎了她的蝶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