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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白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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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芗虽已不见,但地上的血迹却还是新的,名月香与纳兰毓稍作休整后循着山路上的血迹继续向上攀登。
越往上走空气愈发寒冷起来,山路两旁的树林寂静,草木挂着白霜,两人身上衣衫被魇怪划了无数道细口,寒风不停往里灌。
名月香早已不是第一回来到寒冷之地,体内灵力自然流转温暖身体并未有明显感知,只是...身旁的少年不停打着喷嚏,看了一眼身边冻得瑟瑟发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倔强少年,从乾坤袋中拿出流光霞披盖在他肩头。
纳兰毓抓着霞披将自己裹紧,抬头看着她,稚嫩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阿姐,你不冷吗?”
“我有术法护身,不冷。”名月香揪了一下他的脸颊,将双手拢在袖中。
山路蜿蜒崎岖延伸入云雾中,林子逐步只剩青松,碎雪自山顶飞下堆积在松叶上白白一层,两人呼出的热气在冷风中变作白雾,脚下的薄雪渐渐变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忽然山路一转,血迹戛然而止,眼前出现一条湿漉漉的大路,两旁竖着十余根一人宽的石柱,切割整齐的砖石铺得平整,飞雪落在上面瞬间变作水滴没了踪影。
路的尽头是一座七层塔,白的柱白的梁白的瓦,整座塔不知是什么材质建成,通体雪白,远远望去有流光浮动。
白塔正前方站着一人,一身紫衣,正是两人寻找的幻璃蝶少女——蝶芗!
她手提短剑,静默地站在白塔前,与穿着破烂衣衫的两人不同,身上的衣衫不知由什么材质织造,竟是完好无损,紫衣迎着寒风肆意飞舞犹如彩霞。
两人远远看了一会,确定没有异样后,名月香才伸出脚踩在平坦的砖石上,带着纳兰毓轻手轻脚地走上前躲在一旁的石柱后。
越近白塔气温越低,纳兰毓两手因为寒冷有些发紫,攥紧霞披,脸颊鼻头冻得通红,全身不停发抖。名月香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没想到麓离山顶竟如此寒冷,前方不知还有什么艰险,不如你在此等我吧!”说罢就伸手去解两人手腕上拴着的草绳。
少年压低身子躲开她伸来的手,仰起倔强而稚嫩的脸:“阿姐去哪,阿毓就去哪!”
听了这话,名月香有些愣神。人世间的事有时候就是充满玄妙又突如其来,在得知过去世界的亲人放弃自己之后,她的心底里对于亲情的期盼就已经随着过去的躯体一起烧成了一捧凉灰,可现在,这捧本已凉透的灰烬在少年倔强的话语之下有了些许温度。
伸手戳在少年额头,道:“也不知是谁先前嚷着见到危险要先跑的?这下却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人!”
纳兰毓吸了吸鼻涕,耍赖道:“弟弟黏姐姐,天经地义,你可别想丢下我!”
不得不说,纳兰毓看着年纪不大,洞察人心本事却是极其熟练的,从前她只当少年与旁人一样是个过客,看在境遇相似的份上才出言安慰几句,答应做姐弟也是怕少年一时想不开,等日后寻一处好人家自会将少年托付出去。
这会被人一语道破,名月香不禁脸颊有些发烫,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小膏药,你可得跟紧了!”
“嘭!”
一声巨响!
白塔前的少女似乎受到了攻击,双手握着短剑挡在身前,紫衣翻飞,少女整个人往后倒飞出五丈,在半空中灵巧地一扭身,稳稳落在石道上。
躲在石柱后的两人眯起眼睛仔细察看了一番,少女面前除了白塔,就只有一片片飞舞的白雪,哪里有人袭击?
“嗒嗒嗒...”
正当两人疑惑之际,山顶的寂静中突然响起一阵锁链声,白塔原本紧闭的大门随着锁链声缓缓开启,门内黑漆漆一片,犹如埋伏在雪地里一只张大嘴等待猎物的巨兽。
见塔门打开,蝶芗欣喜若狂,收起手中短剑提起裙摆,顾不上砖石湿滑径直朝前跑去,没有一丝犹豫,纵身一跳跃入门内,瞬间被黑暗吞没失去踪影。
纳兰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她就这样跳进去了?”
“幻璃蝶村世代居住在麓离山脚下,说对麓璃山一无所知,那肯定是不现实的,”名月香一边说一边扶了一下面具,渡劫时被逸散的天雷击中,面具上有了裂缝,戴得不是很稳。“塔里有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可刚才她停在白塔前又莫名其妙倒飞出去,正说明这塔前也有古怪。”
“不管如何,我都与阿姐同去!”纳兰毓直视她的眼睛。
“好!”
拉起少年的手,她十分小心地将身体里流转的灵力分过去一些,见少年脸色稍稍褪去冷色,两人才一同朝白塔走去。
自从再次踏上石路,两人眼前就蒙上了一层薄雾,每往前走一步,雾便浓一分,直到塔前,两人眼前除了白雾已再无别样。
天地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名月香再次从乾坤袋中召出短剑,拽紧草绳把纳兰毓拉到身侧,握着少年的手,正要说些什么,肩头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看去,一点寒芒透肩而出,黏稠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下染红素衣,犹如在肩头绽开一朵红莲。
“只要能救须璃,我什么都愿意做!”
蝶芗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为什么?!蝶芗不是已经进入白塔了吗?!名月香十分不解,忍着疼痛想要回头看去,却被纳兰毓狠拽了一下:“阿姐,不要回头!这是幻象!”
幻象?肩头的痛楚那么真实,割开血肉的短剑那么冰凉,居然是幻象?名月香咬紧嘴唇强忍着疼痛按捺住想要回头的欲望。
白雾似乎感应到两人并没有回头的打算,不停翻涌着。
一道疾风刮过面颊,女子脸上的狐狸半面迎风裂成两半掉落在地,脸上的皮肉寸寸绽裂,肩上的疼痛脸上的疼痛两两叠加令她更是难熬。
“哈哈哈哈!何佩环!今日遇上我,你便是死路一条!”身后响起芳雪的声音,毫无生机却嚣张至极,话音落下之时数不清的剑气袭来,名月香原本破损的衣衫变得更加褴褛,血花不断飞溅,她的嘴唇变得煞白,身体里由内而外爆发火烧般的炙热。
一根手指勾起她的下巴。
“你这样的臭虫,就该永远呆在阴沟里!”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是谁?!名月香忽然特别想转过头看一看到底是谁,从原本的世界来到这里,她的潜意识中总觉得十分不安,一股不易察觉的杀机一直徘徊在身边,寻不着来处也看不到去向。
正在犹豫之时,一只利爪贯穿了她的身体,跳动的心脏被利爪紧握,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还没等她回过神,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把我们的功力还来!”
身后传来强大吸力,体内流转的灵力源源不断被抽取,名月香手中的剑掉落在地,手脚止不住地颤抖,跌坐在地,嘴里没来由地重复着:“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是你们错了!”
没想到这喃喃的重复却在白雾中一石激起千层浪。
“撒谎!”
“为了一己私欲迫害三十六仙府仙君!”
“攒云界的衰败都是因为你!”
“身为界神当护佑三千界,泽慧天下,好济苍生!”
“你巧取豪夺!罔顾苍生,枉为界神!”
......
无数的指责仿佛是一波又一波咆哮的海浪,伴随海浪而来的是一口又一口的啃噬,而她则像是海中一叶孤舟,承受着一轮又一轮的拍打,无法反抗也无法逃离。
忽然,她全身的骨骼爆发出脆响,好似从极高的地方坠落一般,尽数崩折,巨大的痛苦令她浑身冷汗,连哼一声都无法做到。
四周白雾响起一片兵戈顿地之声,无数看不见的人齐声呐喊着。
“杀杀杀杀!”
“万民起义,天下所向,无为界神不可供奉,除奸佞,护苍生!”一道威严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白雾翻涌着,凝城数不清的人形,每个人形身上都穿着各式各样的盔甲、战袍,有的手持朴刀,有的手持长剑,有的拉弓,有的举矛...每个人形脸上都表情凶狠,眉头紧蹙,无尽的杀意排山倒海般袭来,令躺在正中的人止不住颤抖。
“杀!”
随着一众人形振臂高呼,四面八方的白雾向中心汇集,一把巨大的龙头铡刀在空中逐步凝聚成型,高高束起正对着下方骨骼尽碎的女子。
名月香强忍着痛楚,艰难地拉动手腕上的草绳,却发现不知何时已不见了纳兰毓的踪影。
看来这小子还算是守信,神仙打架凡人莫看有危险就跑,这样也好,凡人少年就该活在凡世,打鱼种地搬砖卖菜做做生意,远离这些无妄之灾,她不用再担心把他牵扯进来,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龙头铡刀从高空落下,白茫茫的世界一片寂静,女子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看这世间的一切,也许...认命就能解脱了吧。
“活下去...替我们好好活下去...”脑海中忽然响起这样一句话。
活下去?她想活啊,可是所有人都要她死,她要怎么活下去?为了什么活下去?
不甘心...前世所做的事情与今世何干,这些事都不是她做的,她为什么要负责?!
喉头滚动,她睁开双眼全力嘶吼:“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