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锁幽谈》逍遥快乐雀

37、破境

　　幻璃蝶村位于阿格勒山脚下，世世代代依靠着山中特产、种植山楂、炼制山楂制品为生，自然而然对阿格勒有着非比寻常的敬畏，可名月香跟纳兰毓两个外乡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虽然尊重着原住民的信仰，但在二人眼里，山便是山，树便是树，该摘果子充饥的时候绝不手软。

　　两人一边吃着摘来的果子一边远远跟着蝶芗一步步向上攀登，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月光照亮了山路，两旁的林间响起稀稀疏疏的声音，偶尔闪过一丝幽光，却不见其形，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一直粘在两人背后，令他们有些不安，两人抓着对方手臂紧紧挨在一起，总想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情况。

　　远处的蝶芗好似也察觉到了什么，越走越慢却始终没有回头，最后停了下来伸手捏诀唤出短剑拿在手中。

　　见此情景，名月香也紧紧攥住纳兰毓的手停下来猫低身体，一边从小乾坤袋中召出短剑，一边定定地看着远方的少女。

　　一阵夜风拂过，前方的山路和少女紫色的身影越来越淡，慢慢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这样诡异的场景在蝶芗消失之后并没有停止反而是继续向下蔓延，山路树林渐渐变黑消失不见，只剩月亮还高高挂在夜空中。

　　纳兰毓揉了揉眼睛，指着前方转头看向名月香，她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乾坤袋中扯出一根草绳缠在自己和少年的手腕上，然后传音到少年脑海中：“学她，不要动不要说话不要回头！”

　　名月香咬紧嘴唇，秀眉紧蹙，盯着缓缓朝自己飘来的黑雾。蝶芗一路上走得极慢，却一直没有停下脚步，入夜时听到林间声响亦没有停下脚步，刚才却停了下来唤出短剑呈防御状，明显是知道会有这样的状况，而两人初来乍到并不知道山中情况，此时最保险的做法应当是模仿前人的法子。

　　黑雾已然飘到眼前，好似有生命一般，分出一小捋轻轻触碰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冰凉而粘腻的触感在皮肤上滑过，犹如被蛇信舔撩的感觉让人背脊发凉，不住地想要逃离。

　　心底的恐惧让纳兰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黑洞洞的雾气缓缓扩散像是张大的嘴巴，轻轻一含就无声无息地把两人吞没。

　　冰凉！

　　粘腻！

　　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两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恶心感不断冲击着名月香的喉头，她想张开嘴大口呼吸让自己平静一些，却又担心空气中混杂着什么，只能小口轻喘。

　　纳兰毓的情况更是糟糕，直接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两人紧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才能稍微安抚心中对未知的原始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四面八方忽然响起飘渺而熟悉的细碎声音。

　　名月香与纳兰毓汗毛倒竖，全身绷紧站在原地，相扣的十指不自觉地扣得更紧，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声音忽左忽右肆意飘摇，渐渐逼近，无数利爪攀附上两人的躯体，布料在尖锐的指甲之下如若无物，而这尖锐却并未穿透二人皮肤，只在表面留下细小的伤痕。

　　“来...跟我们来...”

　　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充满哀伤，了无生机，好似枯木般空洞，又如切割玻璃般刺耳。

　　“回家...跟我们回家...”

　　“快来...回家...”

　　“好温...暖...”

　　“来，快来啊...”

　　那声音不断围绕着两人，重复呼唤着，名月香感觉到身旁的纳兰毓似乎动了动，心底里忽然升起巨大的恐惧，她连忙更加收紧指尖，紧紧扯住纳兰毓，默默祈祷着少年千万不要朝黑暗迈出脚步。

　　这样的僵持不知过了多久，名月香体力渐弱，恍惚间好似回到了自己曾经生活的世界。

　　夕阳温柔，晚风之下儿时生活的小巷，头上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身上穿着小黄袄，手中握着糖葫芦，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饭菜香，迈着蹒跚的步子跑向面前的矮房。

　　在矮房门口，站着两个看不清面孔的人，一男一女，男人体型健壮，穿着白色T恤黑色迷彩短裤，脚下踩着人字拖，女人身形曼妙，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温柔地披散在腰间，穿着一条红底白花的连身裙子，脚上是一双透明的塑料凉鞋，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

　　越跑越近，女人弯下腰张开双臂将小小的她拥入怀中，男人伸出大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虽然看不清面孔，但她还是觉得两人在笑，那笑容亲切温柔犹如冬日里的阳光融化了她心底所有的恐惧。

　　原来...一直不愿提起的，一直渴望的，一直求而不得的，都一直存在于记忆的最深处，不管过了多少岁月经历了多少磨难，纵是记不得来时的路，这记忆也不曾褪色。

　　鼻头一酸，一颗泪珠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在柔和的夕阳之下，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抽过很多香烟可却饱含暖意：“要好好活着...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看着眼前的两人，贪婪地吸着温暖的空气，缓缓闭上双眼。对啊，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长生，她想要的是眼前这样温暖，是阳光是月色是一餐热气腾腾的食物是一起吃饭的家人。

　　但，这一切的一切只有好好活着才能获得！

　　短剑狠狠一划，强烈的白光从额头迸发，瞬间击退眼前的黑暗。

　　“啊啊啊啊！！！”无数惨叫声从四面八方袭来，不断冲击着耳膜，无数魇怪张牙舞爪向发光处扑来。

　　用力将剑向面前扑来的魇怪掷出，名月香一把将纳兰毓扯进自己怀中护住，自己则痛苦地仰起头把灵力催动到极致，雪白的脖颈瞬间青筋暴起，喉咙张大无声地呐喊。

　　更为强烈的白光瞬间吞没整片黑暗，张牙舞爪的魇怪在白光的照耀下纷纷崩碎化为齑粉。

　　灵台中布满裂纹的金丹在白光的照耀下瞬间炸散，转瞬间又向中盘旋着聚拢，裂纹渐渐消失，一颗完好无损的白丹取代了原本的金丹位置悬浮在灵台正中，在这之下盛开着大片金莲，充沛的灵力不断从白丹溢出滋养着它们，而金莲轻轻摇曳散出馨香粉雾，金色的香雾向上聚集，好似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举着白丹。

　　一记烈风吹来，白光与黑暗一同消散，天空恢复光明，原来黑夜已过到了白昼。

　　两人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珠。

　　正当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之时，天空中忽然黑云压顶，雷光涌动。

　　一道紫雷穿云而出，直奔两人而来！

　　名月香下意识想把怀中护着的少年推开，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纳兰毓用长出来的草绳将两人的手死死捆在了一起，不禁啧了一声，果断运起屏障挡下第一道紫雷，同时低头骂道：“你不要命了？！这是破境天雷！”

　　屏障消散，少年低着头一言不发，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服了你了！”

　　破镜天雷一共九道，一道强过一道，第二道紫雷比第一道紫雷更为粗壮也更为有力，名月香单手捏诀再展屏障，紫雷所过，声音贯耳震得人头皮发麻，屏障应声破散。

　　还未等人喘息，第三道天雷又穿云而出，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凝起屏障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多的雷电透过屏障传到二人身上，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

　　“还有一道...”她捏诀的手在颤抖，脸上的狐狸半面被雷劈出裂口，却坚定地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宛若扎根在地，紧紧护着怀中的少年。

　　第九道天雷穿透云层从空中落下，名月香拼尽全力凝起的屏障在这道极粗的天雷下宛若一个美丽的气泡，一戳就破。

　　一瞬间，名月香感觉一切都慢了下来。

　　奔袭而来的紫雷摩擦空气飘出点点火星，鼻腔呼出的气息吹动微尘，不断逼近的雷电激起发丝飞舞，焦糊味弥漫，不知什么东西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名月香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年，眼中满是不甘。

　　一直低着头闷不做声的少年此时浑身爆发出极致杀意，抬头望向天空。

　　他朝天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霎时间一股无敌的战意合着无与伦比的白光在山间爆发，一把耀眼的白色巨剑以两人双手为柄直指苍穹。

　　霎时间，天地变色，飞沙走石。

　　奔袭而来的紫雷化作紫龙，张开五爪，一声长啸，迎着劈下的巨剑奔来！

　　一紫一白两物相撞，雷电滚滚而来，白光无声无息地迸发，以席卷天地之势淹没整座山峰，声势之大就连十里外的麓皑城也能听得清楚看得刺眼。

　　如同爆发之时一般，白光刹那间收敛，脱力的两人顾不得地上尖利的山石直直跌坐下来，乌云散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刚刚的一切随着晨风飘散像是什么也没来过什么也没发生，两人各自抚着心口长出一口气，低头才发觉身上的衣衫布满细小的裂口被汗水浸透，名月香的指甲深深抠进纳兰毓的手背，鲜血不停滴落在山路上。

　　“阿毓...你的手！”名月香此时满是疲惫，声音有些颤抖。

　　纳兰毓轻轻摇了摇头，颤抖着松开紧握的手，从衣摆上扯下一块布条随意缠在手上，缓慢而清淡地说道：“没事...”

　　“你为何...”名月香的话还未说完，纳兰毓便笑了起来。

　　少年看了一眼手上包裹的布条，不管不顾躺倒在碎石地上，嘴角上扬：“仙君，是这样用的吗？”说完便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看着眼前睡熟的少年，这一次她不打算再追问下去，轻轻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远处。

　　远处的山路上撒满阳光，按说黑雾飘散他们二人还在原地，那么蝶芗也应该在原地才对，可此时的山路上竟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难道是趁着刚才两人共渡雷劫时逃跑了？

　　“跟丢了...”名月香长叹一声，躺倒在纳兰毓身边，看着少年的侧脸，心中莫名冒出一种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