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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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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胧钰轩醒来时,已是黄昏,心口发闷,泪湿衣襟。
斗笠老人最后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看着桌角处放着的乌青斗笠,依稀有种哀思。
白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根香梗还斜插在香案,香灰洁白,落在案沙上断成数截,犹如梦中人言,不知从何起亦不知去往何处。
院落中静谧,蔷薇花开得正好,名月香踏在竹制的长廊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原本胧钰轩的小厮此时不知去了哪儿,偌大的店面空无一人。
凭着记忆中的方向,穿过长廊路过大堂,才在大门处见到一个小厮。
门上只留下一块门板的空隙,那小厮垂着头,手中扶着门板立在一旁,听见有人来也未曾抬头,只是将手中的门板斜靠在门柱上,伸手往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名月香奇怪的看了一眼,跨出门槛。
“咔。”
回头看去,夕阳下的胧钰轩已是店门紧闭。
带着疑惑回到客栈房内,已是过了晚饭之时,她随意在桌上果盘中捏了几枚枚海棠便算作吃过晚饭,对镜取下帷帽面具,用软帕子沾水擦去脸上泪痕,忽地发现自己额间竖痕边上又多了一道红痕,两道红痕竖在额上像极了二字。
用指腹在红痕上轻轻摩挲,有极其细微的凸感传来。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把名月香吓了一跳,瞥一眼窗外,此时繁星点点,她不禁低头思索,眼下不是用餐的时间,在簏皑城也并无相熟之人。
是何人会来寻她?
“谁啊?”她出声问到。
“在下涂山风无涯,今日在店中与姑娘有缘一见,心有疑惑,特来拜访,烦请姑娘解惑。”
鬼话!
名月香皱紧眉头,对门外道:“天色不早了,小女子已睡下,公子请回吧!”
门外静了片刻。
“姑娘莫紧张,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困惑已久心不能静,若姑娘肯为在下解惑,在下愿将今日拍得之物赠与姑娘。”
名月香思考了一番,道:“廊上可有小厮?小女子屋中没有热茶,不便待客,麻烦公子帮忙吩咐一二。”
听见门外人当真唤来小厮吩咐茶水,名月香才下了开门的决心,拿来面纱遮面。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翩翩公子与长相稚嫩的书童。
风无涯身着雾色锦缎书生服,灰色长发束得利落,指节分明的手中持着玉骨蓝扇,腰间配青玉,脚踏白蟒靴。
他身边书童也是一身雾色衣衫,手中捧着一个小盒,恭敬地站着。
还未等名月香开口,风无涯便率先上前一小步,拱手道:“听闻姑娘仁心,斩去虫王为民除害,蛇蝎奇虫存在南海戈壁间已有数万年之久,噬人血肉吞咽灵力,多少修士凡人饮恨沙海,还得是姑娘这般舍己为人、心细如发之之人才能救百姓于恶难。”
看来还是个嘴甜的,名月香莞尔一笑,将房门推往两边开至最大,侧身引二人入内。
“公子请坐。”
名月香在茶桌前坐下,风无涯正坐于对面,书童捧着小盒站在身后。
小厮送来新沏的银毫为二人斟上。
喝了口茶,名月香才开口道:“公子为何事烦忧,但说无妨。”
放下手中茶盏,风无涯道:“在下自姑娘入城那日便听闻有铃声响动,那声音清脆悦耳,灵力悠长,在下对这精巧小物甚是心喜,敢问姑娘从何处买得?”
此言咋一听平平无奇,却令她心头一颤。
名月香不喜佩戴钗环饰物,浑身上下算得上配饰的只有怀中揣着的玄玉白鱼佩和踝上挂的狐环铃,若风无涯问的是狐环铃,那就是怪了。
狐环铃出自胡不渊之手,并未铸完,小铃之中缺少铃舌,发不出寻常人能听到的声响,胡不渊曾说过,这狐环铃的声音只有他一人能听见,而今风无涯来问,便是他也能听到这铃声,难怪月星洲说他与胡不渊有些渊源。
“看来小女子倒要叫公子失望了。”名月香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这并非是甚精巧物件,不过是向友人所借的祈福之物罢了。”
风无涯笑了一下:“即是借来之物,在下自是不好向姑娘讨要了,多谢姑娘解惑,这锦盒还请姑娘收下罢,寻瑶!”
书童闻声捧着小盒来到名月香身旁,伸手递出。
名月香看也不看,朝对面的翩翩公子拱手道:“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公子之疑惑,小女并未能解,此等重礼还请公子收回。”
“哈哈哈!”风无涯大笑起来:“姑娘正直,夜已深,在下不便久留。”
说罢,风无涯起身向门外走去。
在门旁顿了一下,道:“此物还请姑娘收下,权当作是在下交友之礼。”
名月香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小女子便谢过公子了,公子慢走,不送了。”
书童将小盒放在桌上,随着风无涯的脚步一同出了门。
待他二人脚步声愈行愈远直至消失,名月香才起身将房门关上。
“真是奇怪,这风无涯不知是敌是友,夜半来访,似是料定我会收这物件一般,所用切口还是狐环铃......”打了个呵欠,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手打开桌上小盒,满是血迹、光泽黯淡的落灵锁静静躺在盒中:“这锁,怎的成了这模样?”
“算了,明日再想吧。”名月香伸出一根指头将盒盖拨下,拿起小盒放到床边的小柜上,玉指轻弹熄灭灯火,推开床前帷帐躺了进去,不到一会便允自睡去。
窗外薄云遮蔽明月,夜风拂动树梢。
梦里碧湖烟波浩渺,竹坞轻纱摇动。
坞内宽敞清凉,名月香长发披散,一袭素衣坐在铜镜前,手中拿着一根红绳似在编织着什么。
身后传来金玉碰撞之声,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青,又在编绳结呢?”一道欢快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听着极为熟悉,却想不起来是在何处听过。
名月香努力动了动脖颈,想看清来人面貌,可却怎么也回不了头,只能轻微抬了抬眼帘看向铜镜。
镜中女子身着黑袍,坐在她身后,低着头看不见样貌,只有头上攒着的金枝碧玉簪轻轻晃动发出悦耳轻响,想来应该是那日在胧钰轩梦境中看到的莲神。
“你来了,快瞧瞧我今日编得如何?”名月香这才发现手中红绳不知何时已编成一个极丑的红结,正举起来给身后人瞧。
“呀!真好看,青的手艺愈发好了,何时也教教我?”莲说道:“来,我来替你冠发,总是披散着对头发可不好。”
这也能夸?名月香心里嘀咕着。
“好,”放下手中红结,拿起镜台上放着的檀木梳递给莲,又在一旁的绳束中拈起一根红绳自顾自的编着:“莲,执念所在之处可有头绪?”
莲撩起一绺黑发,将梳子插入其中,轻轻梳理:“执念藏于仙泽山中,具体位置尚未可知。”
红绳绕于十指尖,纵横交错,看不出是编的什么:“仙泽山,可是人修的地界?”
“是啊,此界人族修士与妖族修士各自画地为府庇佑一方凡民,仙泽山所属便是人修泽邬府。”莲提起梳好的发丝盘在名月香头顶,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金枝为她插上:“执念为你我中伤,沉静山中已久,近日分出一批黑影在此界四散开来,不知为何所趋。”
名月香伸了个懒腰。
“哎呀,你别动,还没梳好呢!”莲按住她双肩,声音里满是宠溺。
“你我二人如今神力衰弱,想来那执念定也是如此,黑影寻的是什么,你可知晓?”名月香以袖掩面,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青,你忘了,”莲梳着长发,声音温柔,话语却令人不寒而栗:“这三千界民之生机皆是你我力量源泉,现下三千界虽损了大半,但若是有所需求,取回就是了。”
“莲!”
名月香猛地将手中绳结拍在镜台上,震得镜面晃动不止:“这话别再说了,界内生灵虽皆是你我臣民,但他们并非无感之灵,我们与执念之事本就不该牵动他们,更不能取他们性命。”
“青!不取他们性命,以你我现在的神力如何与执念抗衡?”
“不可!我们受众生愿力,为众生平祸是本分,即使拼尽一身神力,我也不愿抽取界民生机。”
“你...这天下没谁都不能没了你,若是你执意如此,”莲蓦然起身,将手中木梳掷在地上,断成两截。“这三千界不要也罢!”
说完,莲神转身出了竹坞,听着金玉之声渐渐远去,名月香叹了口气。
伸手捡起地上折断的木梳,放在手中抚摸着:“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话音刚落,名月香猛地觉得不对。
将木梳递给莲神时,还是凉的,这檀木梳质地坚硬纵使被人握得再久,摔在竹面之上,二三十步的时间也该稍显凉意,可这断梳不仅没有变得清凉,反而摸着十分炙热,简直就像是......
人的体温!
名月香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静谧,哪里还有什么碧湖竹坞。
“唉...”幽幽叹了口气,正想翻身,忽然发现自己手中好像抓着个什么东西。
温度炙热,手感软中带硬,似是有骨头包在其内。
不由自主捏了一把。
那东西猛然扭动起来,挣脱开来,紧接着“咯噔”一声在黑暗中响起。
名月香这才惊觉屋中有人,翻身坐起叫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