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锁幽谈》逍遥快乐雀

32、月下鳞光

　　午夜梦回惊坐起，寻声不见汗湿衣。

　　此时的明月香便是这般景象，她翻身坐起盯着黑暗中唯一一片微弱的亮光皱起秀眉：“谁！”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仿佛那“咯噔”一声从未响起。

　　一边说着一边捏诀凝聚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缓缓将帷帐挑开露出一条细缝，往外瞧了瞧。

　　窗户半开着，透进些许微弱的月光投射在帷帐上，接着微弱的光亮，名月香看到窗前放着的小凳子上有层薄薄的粉末反射出绛紫细光。

　　看到细光，她顿时打了个激灵，将手中匕首扎向床边的小柜。

　　“糟了！”听得一声空响后，名月香一脚踢开帷帐，弹指间点燃灯火，闪身到窗前用匕首刮了一点凳子上的粉末，对着光看了一下，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搓了搓。

　　粉质细腻，随意一搓就推散在指纹间，对着烛光瞧去，这粉末迎光带闪，背光黯淡，没有香味也没有药味，不像是毒药，倒像是自然界天生天养之物。

　　看向窗外，月色微弱，紫色光点在夜空中一明一暗起起落落。

　　“还不算太远!”随手揪了窗边盆景三片绿叶翻出窗外，踏在屋脊之上追了过去。

　　一片绿叶在她掌中被灵力包裹渐渐变大，翻手将绿叶向前掷去，足下用力一点，跃到其上，踩着叶舟飞向紫光。

　　越飞越近，借着薄淡的月光，一只蝴蝶出现在前方视线内，绛紫的蝶翅上有着绿松石色的大眼斑纹，随着翅膀张合，散下细碎的绛紫色光尘。

　　“别跑！”名月香拈起一片绿叶当作飞镖掷向紫蝶。

　　眼看就要击中之时，紫蝶双翅急速振动，瞬间变为四只，急散开，不偏不倚恰好避过叶镖。

　　四只紫蝶在空中翻飞了一圈，分出四个方向振翅急飞。

　　名月香愣了一下，本以为这蝴蝶只是寻常修士法术所化，没想到这就是歹徒真身，一分为四而逃，她只有一人，如何能追四方？

　　不禁急得左顾右盼，犹豫不前。

　　四只紫蝶越飞越远，忽然间，她看到正前方那只紫蝶身后拖着细碎的光尘带。

　　“赌一把，就你了！”

　　她捏动手诀御起叶舟，加速向前追去。

　　紫蝶双翅急振，光尘散落更多，远看上去像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带，它忽上忽下，一会钻进密集的建筑群，一会又转向飞上高空，几番腾挪之下，硬是将名月香稳稳控制在十数米之内不得再上前分毫。

　　看来是个难缠的主。

　　名月香朝远处看去，一人一蝶正前方路线上是一座数十人才能环抱白色高塔，抬头望去，这白塔高入云霄，若是要从上飞过去，定是费力不讨好的，而白塔之后建筑多是双层房，视野开阔不好躲避，要避敌，最好的办法便是利用这塔。

　　拈着最后一片绿叶，她指下暗暗运动灵力将绿叶化作回旋灵镖朝白塔墙线处激射而出。

　　紫蝶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弧避过灵镖向白塔后绕去。

　　回旋灵镖一击未中，向前飞出一段，迎着气流改变走势又别了回来。

　　“呃啊！”

　　名月香扯动嘴角，运足了灵力随着紫色光尘直奔塔后，紫蝶吃了这一镖，飘摇着向地面坠落。

　　临近地面之时，紫蝶奋力一振又飞上高空，破烂的蝶翼碎片飘在半空，闪烁着美丽的光辉，还未等碎片落下，紫蝶在空中收起双翅用力一顿，化作一道紫光冲向城外树丛。

　　眼见对方化作紫光，名月香也不敢怠慢，赶紧拈诀以灵力包裹周身化作一道白光追了过去。

　　紫光冲入树丛，滚落在地变作一个怀抱木盒的紫衣少女，少女一条腿上渗血，缓缓站起。

　　一道白光闪过，名月香出现在她对面的空地上，踩着被少女撞落在地的树枝，说道：“道友修行不易，何故潜入我房中盗取物件？”

　　紫衣少女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忽扇着羽扇般的睫毛：“求姐姐饶我一命，我寻此物...其实是为了救人。”

　　“救人？”名月香挥了挥衣袖：“我并不想杀你，不然先前在空中也不会仅仅以树叶为兵器。”

　　这倒是实话，若她第一次出手就将随手摘的盆景绿叶尽数凝成回旋灵镖，紫蝶哪能飞行如此之远。

　　“我乃是麓离山中魂蝶精灵，名唤蝶芗，日前听说胧钰轩偶得一宝，能化腐生肌，起死回生，而我那好友日前采药不慎摔下山去，待我发现之时已是断了生机，悲痛之下，才从姐姐那盗取灵宝，只为救好友一命，请姐姐开恩！”紫衣少女说着，眼泛泪花，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在草地上。

　　名月香挠了挠头，答道：“蝶芗，并非我不想救你好友，而是这物件到我手中时已是灵力尽失，成了没有用的废宝。”

　　话音刚落，蝶芗猛地掀开盒盖取出落灵锁捧在手中仔细查看。

　　半响后，蝶芗抬起头看向她，眼中泪光更甚：“姐姐...”

　　看着少女满脸泪痕，名月香心中有些不忍：“人死如灯灭，还请节哀，早日将他埋葬，送他魂归故里吧。”

　　蝶芗攥紧手中的锁，咬紧嘴唇，默不作声。

　　“既然如此，那便还给姐姐吧！”蝶芗猛地将灵锁掷向名月香，自己衣袖一摆变作紫蝶飞向林中。

　　这一掷力道不弱，直奔名月香心口。

　　她连忙闪身挥袖将灵锁击落在地，等站稳身形才发觉紫衣少女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几片树叶飘落。

　　“这蝴蝶倒是心思不弱的，也罢，东西回来就行。”名月香也不想再去追，人都有为难之时，蝶芗虽偷了灵锁，但也并没有对她下狠手，两两相抵，她倒是懒得再去追究，弯下腰捡起灵锁。

　　忽然一阵白光在林间炸起，将四周照得犹如白昼。

　　名月香被这忽如其来的白光刺得双眼生疼，周身灵力迅速向指尖涌去，直灌入落灵锁中。

　　“铮！”

　　一点寒芒从她肩头透出。

　　“姐姐，抱歉...”蝶芗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伤处，鲜血染红白衣，像是一朵牡丹绽放在肩头，手上失去力道，落灵锁掉落在草地上。

　　白光瞬间收敛，四周恢复黑暗。

　　名月香倒在地上，一股酥麻之感遍布全身，眼看着一只素手捡起灵锁，紫蝶忽高忽低远去，消失在林间。

　　是了，月色暗淡，林间静谧，一股白光炸起，任是谁也不会忽略，何况是刚刚离去的蝶沐。

　　她淡笑着爬起身，徒坐在地，用手按住肩上伤口。

　　蝶芗武器上有毒，虽不致命，却也让她一时之间站不起身来。

　　“看来以后不仅要购置灵剑飞器，更要备些解毒伤药...哦对，还有防具。”名月香一边嘟囔着一边盘腿运息，试着将毒逼出，这法子较慢，却已是现下最好的办法。

　　林间白光炸现惊起林中飞鸟，声音四散惊动城中人。

　　黑暗的厢房中有人在笑。

　　“我就知道，有落灵锁傍身，你没这么容易死！”

　　金丹上的裂缝密密麻麻，若不是灵泉包裹也聚不成形，运行灵力冲刷全身经脉时白蚁啃噬之痛亦遍布周身，令名月香痛苦不已，秀眉皱成一团。

　　此时月前云雾散去，柔和的月光又撒在大地上，一如过去的每一天。

　　月下树影斑驳，名月香睁开双眼吐出一口黑血，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还没等她踏出一步，林间几声风响传来，数道剑气疾驰而来。

　　“谁！”

　　她脚下运劲扭身躲过剑气，顺手扯了一根树枝以灵力化成利剑，只是刚刚运功逼过毒，灵力所剩不多，化成的利剑有些单薄。

　　林间簌簌响了几声，窜出六道人影，各个手执长剑，目光凌冽。

　　为首的是一女子，身穿蓝色剑服，锦冠束发，正是与名月香相识之人——芳雪。

　　“何佩环！你果然来了！”说话间，芳雪提剑已然到了眼前。

　　名月香举剑隔开，闪到一旁。

　　长生九传是一门只需要调动灵力冲刷周身各处大穴就能精进的功法，并无旁术，从前在泽仙门她也只是看过几卷金莲浮图的法术，要比法术，她倒是不一定会输。

　　可芳雪所在是剑门，以剑为名，多以剑术为长，要论剑术对决，她只跟临海越对过招，临海越剑招多变，招式之中夹杂术法，三两下就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根本学不来多少。此时要跟芳雪对招，她自是没有那个自信，何况眼下灵力有缺，以少打多，更是没有胜算。

　　片刻间名月香心中就有了决断，对芳雪叫道：“芳雪！我与你毫无过节，为何屡下杀手！？”

　　芳雪冷哼一声，挥动宝剑指向眼前白衣人：“祖师遗训，落灵锁持有者是我归墟大陆祸端，灵虚剑门人人皆能除之后快！”

　　说罢，为首的一个眼神，周围五人脚下生风，快速挪移占据五个方位，与芳雪所站的位置相呼应形成六爻剑阵，把白衣女子围在正中。

　　芳雪扯起一抹冷笑，覆手挽了个剑花：“传闻泽仙门名手何佩环惊才绝艳，无论剑法还是道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今日我等以六爻剑阵讨教一二！”

　　用剑尖在草地上划出一道圆满，名月香笑道：“六爻剑阵？我何佩环下山云游十数年，从未听过此等剑阵，莫不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旁门左道吧！”

　　“你！”芳雪眼珠一转，举剑向名月香刺来：“休要听她多言，现下她身上有伤，我等一同发力定能将其击杀！”

　　“得令！”

　　一声令下六剑齐出，剑气凛然，直指名月香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