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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叫九爷 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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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天微亮,魏府上下一片静谧。一个小人影儿蹑手蹑脚来到房门前,把耳朵贴近门缝,似是低估了句什么,然后熟练地推开门,一跃而进。
房间烛火如豆,似是没人,孩童贴在门角学了两声老鼠叫,发现没什么回应,于是恢复白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径自上前给自己倒了杯茶,细品起来。
“虽是隔夜茶,汤色已变,但仍通透,喝起来也不涩,茶叶嘛……”孩童眯着小眼瞅了瞅,“质地柔软,还算肥厚,综上,勉强给你个鹰爪之王的爱称吧。”似是对自己这般评价中意,孩童满意地点点头。“嗯?”似是听到什么声音,孩童走到床边摇篮,看到一个小女娃睡眼惺忪,正打着哈欠。孩童瞧着可爱模样,拉了下她的小手,看到那奇异的红绳,似火一般,惊讶道:
“哟,小妮子,这手笔可不小。”
仿佛听懂了什么,语儿小小的眼睛盯着孩童,亮晶晶。孩童扑哧一笑:“欸,我说,这魏府够奇怪的,人家三朝礼都是娘家送礼,你们反过来,这日子也怪,人娃娃第三天办宴席,你们三个月才办,搞不懂。”说着摇摇头,“不过没事,既然咱俩初次见面,我知道你叫李知语,我叫九歌,记住不是哥哥的哥,当然了,你也不必拘礼,我比你大,叫我九爷吧。”
语儿似是听懂一般,反过来抓着九歌的手不放。九歌正要说什么,听到门外奶妈和魏香儿的交谈声,赶紧鼻息凝神,从侧窗翻了出去,亏得九歌年纪小,身手却是极好。
进屋后,魏香儿赶紧抱起李知语,发现她睡得憨甜,正欲亲亲她,余光发现窗户竟然没关好,她皱眉叫了声奶妈,奶妈赶紧过来把窗户合上,嘀咕到:“奇了怪了,明明走的时候特意看了下,都合好了,怎么…哎呀,这茶水,丫鬟怎么没换呢!”奶妈立刻端了茶壶,蹑手蹑脚退下。魏香儿看看茶桌,又看看窗户,若有所思。
躲到回廊外的九歌缓了口气,望着东方鱼肚白,叹了口气。这两天他一直在府里东躲西藏,但是还是一无所获。难道情报有误?闻了闻身上的臭味,九歌无奈扶额,谁也想不到一个还未总角的小孩全然一副大人模样,这一声叹似历经“万世沧桑”。
“等会儿九付宣大人就要启程回钦州了,东西可拾掇完备?”远处传来李芝的声音,吓的九歌立马跳到假山后,猫着耳朵偷听。“回李总管,都已准备妥当,只是昨日九付宣大人就寝前,让贴身丫鬟银雪跟我说,让买古食斋的红豆酥,之前府上预定的红豆酥原本是给周良刺史准备的,今天预定也来不及了,您看?”前程声音越来越小,小心翼翼生怕问错话。李芝停下脚步,
摩挲着碧甸子,他清凉的双眼在微光中很是有神,尽管已近而立,却风采卓绝。“这样,周刺史的重新预定,你今天抽时间去把库房里的那对壁环装点好,送到刺史府上。另外通知阿畔,让她等会儿给母亲取晨露后顺道把红豆酥拿回府。”
“是。”前程退下后,李芝也离开了。九歌此时已然笑若桃花,弯着双眼,兴奋道:“李总管,就凭你对九爷我这份情谊,我会记着的。我先替我家的母老虎尝一下哟。”说完几个蹦跶消失在魏府门外。
此刻街上已有不少铺子开张,隐隐有了喧闹之声。九歌大摇大摆的样子引来不少小贩和商铺的人侧目,心想谁家娃儿穿得这么花里胡哨,稚嫩的脸庞加上浮夸的摆相,让人忍不住摇头。九歌全然不在意各种目光,他好奇的是那个叫阿畔的丫鬟是谁,为啥冒着得罪刺史府的危险也要让她来拿红豆酥。
转眼已至古食斋,不愧是百年糕点铺,真小。可能以前没想着会做这么久吧?也真是的,不想想怎么扩张下生意,还预定才有,啧啧,这老板头脑不行啊。九歌遗憾摇摇头,在对面一个包子铺坐下了,静等红豆酥,哦不,阿畔的到来。
“哪儿来的小孩,不吃早饭别坐这儿。”每一个包子铺的老板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所以这句话必然出现在这里。
“钱?真没有,不过等会儿就有了。”
“消遣我呢,不吃起开。”
“你现在赶我,损失一两,让我坐一刻,再给我来一笼包子,不出一刻得一两。”九歌看都不看包子铺老板一眼。
“哈哈哈,你谁家的娃?说大话挺厉害,我请你吃板子行不行?”老板作势就要拿木板赶人。
“知道为什么这二十年来你一天只能赚不到一两,而对面的古食斋可以连续一百年每天赚百两吗?”
这可把包子铺老板问懵了,他憨憨问道:“为啥呀?”
“因为你不敢赌。”九歌这才拿眼睛看了下老板,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水。
老板打量着面前穿着奇怪的小破孩,说着不符合年龄的话,竟然有点信了。
“行,小兔崽子,如果一刻钟后我赚不到一两,我就把你做包子馅儿!”说完气哼哼去蒸包子了。
九歌双手支在桌上,托着头,不一会儿,眼睛弯弯。只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手里提着两盒红豆酥,身上还别着个竹筒,正从古食斋里出来。九歌笑嘻嘻转过头对包子铺老板说:“你的一两银子来了。”说完对着阿畔大吼道:“阿畔,快过来呀!”阿畔没有停也没有过去,瞥了一眼对面那个龇牙咧嘴像绣球般花里胡哨的小破孩,径直离开。
“阿……阿畔?”似是没想到人家居然完全不理,九歌尴尬地收回了手,感觉背后一股冷风吹来,在包子铺老板抄起木板就要追上来时,九歌跟风一样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老子的一两银子!”
“以后给你,骗你我毁容!”
九歌追到阿畔身后,停下来喘口气,没想到往后发现老板还在追,这老板怎么净欺负小孩子!九歌没辙了,立刻抓了阿畔手就往巷子里冲,不知道钻了几条巷子,直到听不到老板那杀猪般的叫声后,九歌停了下来,喘得跟牛一样。
“可以把手放开了吗?”阿畔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和当时在厨房里一个样。
九歌一个激灵缓了过来,尴尬看着阿畔:“不好意思,我被老板吓着了。本来想问你借一两银子的,谁知道你不理我。”说完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阿畔仿佛没听到九歌抱怨。
“站住,你这小妮子,九爷我好心跟你说话你还摆架子了,知道我是谁吗!?”九歌一屁股跳起来,指着阿畔鼻子说道。
阿畔转过身,歪了歪头,看着九歌。
九歌被阿畔这一看吓得失语,暗自骂了自己两句。清清嗓子:“总之,你今天可以走,把红豆酥留下。”
阿畔从头到脚将九歌审视一遍,凑近九歌眼前,非常认真地说问:“你几岁?”说完这句,阿畔转身就走。九歌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吼道:“我我我……九岁了!”忙不迭追上了阿畔。
此刻街上人潮涌动。付水镇作为灵州第一镇,又是监海署所在,商铺鳞次栉比,客商络绎不绝,居民多数富庶有余,一派祥和。阿畔不紧不慢提着食盒走在人群中,九歌和她并肩走着,只不过是倒着走,嘴里叼着刚从墙头拔的新鲜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和阿畔说着话。
“你全名叫什么?”
“……”
“晨露是用来泡茶的吗?”
“……”
“古食斋的五仁粽子你喜欢吗?”
“……”
“我没吃早饭,大姐,有这么招待贵客的吗?!”
阿畔停下,转过头问:“何名,何地,何事?”
九歌再一次吃鳖,他没想到不一会儿就被这丫头搞得自乱阵脚不说,还挖了坑自己跳。当然不能告诉她真实身份,九歌有些苦恼,但一时也不知怎么接话。
阿畔没听到回答,这次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快到魏府门口。九歌这次拦在阿畔前面,气鼓鼓,像只河豚。
说来也怪,见过几面,却未曾仔细看过这小女娃。仔细看……嗯,不咋样,凤眼、脸黑、身材瘦小,不过居然比我高半个头!?看样子应该还比我小,大家同为孩童,能不能别这么深沉?百转千回间,九歌思绪已经飘到了山路十八弯里,而这仅是眨眼时间。
“大家都是同龄人,我就实话跟你说吧,这红豆酥你今天拿进了魏府,后面你的日子不会好过。”九歌一板一眼,完全就是个大人样。知道阿畔信不过,九歌望了眼身后魏府门口的家丁补充道:“这红豆酥本来就不是给我爹……九付宣大人的,如果今天不给刺史府送过去,很可能会牵连你,甚至魏府,毕竟大家都知刺史府和魏府向来不和。”九歌一口气说完,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阿畔打量了眼前这个花孔雀,想起他偷吃的场景,小声说:“来。”
九歌一听,觉得阿畔定是听进去话,这下也不枉他冒着被包子铺老板海扁的风险,心中窃喜,忙不迭跟了上去。
走到魏府门口,阿畔指着九歌,对着两个家丁说道:“偷食府上食物,潜入后院,企图不明,身份未明,拿下送入柴房,通知李总管处理。”
“是,阿畔姑娘。”语毕,两家丁瞬间拿下一脸懵的九歌。九歌就这么直愣愣看着阿畔进了魏府,头也不回。
“站住,你个小丫头片子!好心当成驴肝,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住嘴,哪里来的野孩子,爹娘管不住,让我们来管,走,去柴房,偷吃偷到魏府上来,胆肥儿!”不管九歌如何挣扎,两个强壮的家丁还是七拽八拐把九歌拉进了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