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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朝礼 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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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备好了各类物什的李芝正和小斯核对着礼单,房间里挤满了魏府上上下下得了闲的人,连朱漆门都没关,更多的丫鬟小厮正往里探头探脑。正屋里,阿齐氏正逗着用红布裹着的女婴,那粉嘟嘟的脸蛋儿,似闭非闭的小眼儿惹得大家一阵爱怜,都忍不住凑上前去捏捏抱抱。
“好了,差不多到时辰,你把闲杂人等先打发下去,留两个待令的丫鬟在门口,记住,今日不得有任何污言碎语,一经发现立即打发出府!”李芝站起身,将礼单递给了小厮前程,拍了拍衣摆。前程打发了门口下人,轻轻带上了门,屋内顿时静了许多。
“嘻嘻,舅母,咱语儿可真是可爱,这么小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随了姐姐的长处,可真是让人羡慕。”梦檬用食指戳了戳知语的小肉脸,知语不满地哼哼两声,惹得哄堂大笑。
“这可不,咱语儿就是个可人儿。芝儿平时内敛沉稳,香儿又是秀外慧中,这生个女儿可是个贴心宝贝。”阿齐氏理理红布,环视一眼,笑意盈盈说道,“好了,我看芝儿也打理得差不多了,时辰也到了,我们就赶紧把孩子的礼办了,大家也省心些。”
话毕,大家各司其职,很快就在屋正中摆上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放着一块烧焦的桃木,木头前一字排开鎏金铃、流苏木短剑、纹银汤匙、赤石以及药王孤本。件件名贵的物什为平日里朴素的魏府撩了几分贵气,加上今日里魏府人都穿上了光亮衣裳,衬得满屋子都是一股鲜活之气。
“海情,你看看还缺什么不,赶紧吩咐下人去拿了,可别出什么岔子。”阿齐氏有点不放心,在老嬷嬷搀扶下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儿。“嫂嫂,您放心,芝儿办事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刚才和正旻出去送客时又问询了苟玉先生,他对语儿是赞赏有佳,说咱们魏府有福气呢。”
魏海情伸手小心翼翼将孩子抱过来,语气温和。岁月并未在已为艾人的魏海情脸上留下过多痕迹,淡雅的妆容更使其沉淀出一股别样的气质。李正旻也连忙帮衬自己的内人,将一块崭新的红布从下人手里接过,说道:“嫂子,海情和梦檬照顾坐月子的香儿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芝儿又管理府上上上下下事务,都井井有条,您也看在眼里。
“呵呵呵,行了,我就是知道你们嫌我啰嗦,行了,别耽误了吉时,把肆英祭司请来。”
阿齐氏话音一落,大家迅速围成一圈,腾中间小片空地,刚好听门外三声叩响,一声响亮的童音喝起:“天鉴初开,散云拨日!”
门随之打开,两童子进来分立两旁,女童梳一垂挂髻,端着银盆,笑意吟吟,男童手捧一香囊,似要小上一些的他却不苟言笑。
正当屋内人好奇地打量着这对童男童女时,一袭素衣的肆英踏门而进。“地沉后龟,四方始生!”男童嘹亮的声音再次响起,肆英环视屋内一眼,冷冽的光让原本兴奋的众人顿时打了个寒颤。
只见她绕着屋内踱步,嘴中念念有词,左右摇着拂尘,让人惊奇的是,每次一摇,女童总会出现在拂尘的方向,拂尘沾了水却不撒,盆中的水也是纹丝不动,着实让人开眼。
差不多快走了一圈,男童捧着香囊走到桃木桌右边,肃身而立:“天给地给,阴阳归一!”肆英走到正中央,女童也立在旁边。李芝见状,赶忙让奶妈子抱裹了新红布的语儿上去候着。肆英看了一眼睁着小圆眼好奇打量着她的女婴,停止了碎碎念。女童立马放了银盆,伸手接住了婴儿。
“三朝良时到,恶鬼不得近,神明见一斑;路途自可选,祁天佑平安;富贵虽可追,福乐长守在;命里若须有,此生不强求!”这次却是肆英开口了,声冷若冰,在场众人忽觉一股清冷之风过堂,心中微震。男童打开香囊取出一根红线递了过去,肆英将红线以奇特的绕法缠在了女婴右手臂上,像是某种图案却又道不上来。
“礼已毕,切记及笄之时需更换一次。”肆英甩甩拂尘,两童子立即恭敬地站到身后。
“敬谢肆英大祭祀,芝儿,快带大祭司去后堂。”李芝得令后立即同几个小厮将肆英引了过去,各路宾客道喜后也陆续撤离,房间就只剩下最初些人了。
阿齐式逗了逗语儿,奶娘顺手抱了过去,安抚着睡觉。家里主事儿的都到齐了,围着白发老人毕恭毕敬。
“这几日真是辛苦各位。自从海定走后,家里上下都由我一个老妇打理,很是怕辜负了他与祖上期待,更莫提浩荡天恩。不过今日儿孙满堂,孝顺多福,我也自然落了心。”
阿齐氏此话刚顿,屋里的气氛竟有些微妙。李芝赶紧上前敬茶,笑容如沐春风:“娘,这是自然,您怎得不放心,咱这屋子里从老至少,可都盼您长寿安康,这魏府不可一日无您。”
阿齐式喝了口茶,笑盈盈看着李芝,不说话。
“哎呀,我的好奶奶,我可是您从小带大的,谁要是敢对您不敬,媚儿第一个饶不了他!”魏媚作为魏为成长女,继承其母容姿,却又自带媚气,说这话时佯怒的样子却让人怎样都不觉有威严。
阿齐式这次倒是接话了,摸着魏媚的手,好似一件宝贝:“媚儿,奶奶从小带你到大,知道你也最是心疼我这老妪,只希望后面能等到你和卜风的孩子出世,让我再抱抱曾孙可好?”
魏媚被阿齐式这话逗得满脸羞红,躲在卜风后不敢出来,还使着劲儿打卜风后背,卜风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苦着个脸到处求助,屋内众人皆被这景象逗笑了,气氛又活跃起来。
“奶奶好,给奶奶请安。”一声稚嫩的童音响起,李知行毕恭毕敬作揖在前。李芝满意地看着长子,又望向身抱着小女的温厚妇人,心中柔软无比。
“过来,乖孙,去哪儿玩儿了,今儿个没怎么见你。”李知行乖巧地走到阿齐式身边,不好意思道:“奶奶,我刚以为妹妹三朝礼完后无事,便又去书房临摹上次先生赠予的字帖,刚研了墨,前程就通知我赶紧过来,我……”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跑累了,李知行小脸红扑扑。
“哎哟,乖孙,没事儿,不用急,就是想着今天各个伯伯姨妈都在,连你最没影儿的二伯都来,想着大家一起说说话,热闹热闹。”阿齐式抱了抱李知行,看着眼前的小人儿愈发清朗,像极了李芝,眉眼间却有着魏海定样子,越看越喜。
“好了,母上大人,您儿孙多,福气好,但是今天确实折腾得大家都累了,语儿和她娘也该休息了。”魏为成作为一家之主,考虑地总是周全些,“明日九付宣大人同钦州,不日我也将启程前往钦州府。芝儿,后续杂事劳烦你担待,让大家明日好生休息,不必早起。”
李芝赶紧恭敬道:“听大哥吩咐。”于是众人各自告别,回房休整。
屋子里只剩下李芝一家。魏香儿逗着语儿,梦檬深邃的眼睛盯着烛台,不知在想什么。李芝走到语儿旁边说道:“听说这肆英大祭司乃是当今殷朝礼部宗伯之女,但不知何故未曾效力皇室,反倒是经常云游四海,这次找到她来给语儿行三朝礼,真是咱们的福气。”
“是呀”魏香儿把语儿放回摇篮里,轻轻拍着她,“我倒是听闻这肆英给人礼祭占卜,都是随缘,只有她找人,别人是定不能随意求她,求了也是无用。”
“娘,为什么妹妹一定要戴这个小红绳呀?”李知行想要摸摸语儿的红绳,却又不敢,只能好奇地看了又看。
“知行,这根红绳对妹妹很重要,万不可随意取下,以后就算妹妹想取,你也得阻止她,知道了吗?”李芝少见地严肃。
“明白了,爹。”李知行收回了好奇的目光,低着头不敢多言。
“好了,瞧你严肃得。”魏香儿嗔怪了句,又把李知行拉过来轻轻抚摸着头,“孩儿,睡去吧,让前程守着你,好不好?”
“好的,爹、娘……梦娘,好生休息,知行退下了。”李知行一本正经地道了晚安,却是把走神的梦檬吓了跳。
魏香儿静静看着梦檬这出跳的反应,李芝则有些愠恼,但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对梦檬说道:“孩儿们都睡了,走吧,回屋。”
“嗯……姐姐,那我退下了。”梦檬轻声答应,恭敬作礼后,同李芝和李知行离开了。
魏家大堂内,悠悠烛光。一个花不溜秋的小身影,正使劲儿拖着一把橡木雕花椅,奈何这厚重的地毯着实恼人,使了吃奶劲儿也没拖多远。转过脸来,正是白日那偷吃的小鬼头,此刻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地上,思考着今晚的归宿。
“听父亲大人说魏府历来门风朴素,上至魏为成,下至劈柴奴,吃穿用度都差不多,但我瞧这一屋子名画摆件,满地珍具,是欺负我们其他人没眼神儿?”说完,正准备爬起来拍拍衣服,继续拖椅子。
“吱……”厚重木门打开的声音吓的孩子一蹦而起,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梁柱,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到底是谁,这么晚了还来大堂?
一个纤瘦的背影,马尾,提灯。这谁呀,坏本少爷大事!孩童忿忿不平,但不敢吱声,只得屏息凝神,静观其变。只见这小女子似是发现了什么,围着雕花椅转了一圈,蹲下身捡起了个玉牌。
“糟了!我的玉牌!”孩童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贴身玉牌竟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此时的他懊悔不已,但却无法出声讨回,只得在心里狠狠诅咒着下面的小女子,希望她摔
一跤然后将玉牌掉在他才能看到的地方。
小女子看了看玉牌,将它收入袖中,然后轻轻一施力,笨重的雕花椅竟然就被推回了原位,一切又恢复如初。孩童原本愤怒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惊恐:这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孩子能干出的事儿吗?重点是:女孩子!
没等孩童收起那张大到吞梨的嘴巴合拢,小女孩提着灯,缓缓离开了,吱一声,门又关上了。
“天呀,小爷我是要输在这总角年华吗?!这椅子,我跟你拼了!是不是故意给我加了重量,对,一定是的,我再搬,你要是再这么沉,我把你给劈了当柴!”孩童望着这椅子,突然忘却丢失玉牌的痛苦,只觉这手力弱于女子才是他的奇耻大辱,证实自身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他一败涂地。倒地,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