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025年5月4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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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5分。
这个时间，莲城作为一个普通的南方小镇是绝对不可能迎来天亮的。
阳光和时间，必有一个是假的。
许栗将身体贴向窗户，他细细审视着窗外的天空，果然没有找到太阳——如果没有太阳，这盛大的光芒是从哪里诞生的，还是他们的幻觉？
许栗的目光放到那两个男生奔跑的身影上。
他们未察觉这假阳光的陷阱，又或者他们已经被幻觉蛊惑，总之，他们现在已经彻底了违反了规则。
变故毫无意外地发生了。
他们两人的步伐在路过综合楼时，陡然一顿。
隔得远了，许栗看不太清楚，但是很明显看到那两个男生忽然不动了，呆呆地凝视着综合楼。
许栗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综合楼是莲城一中最老的楼之一，今年已经准备翻新了，楼体布满岁月尘垢，陈旧而脏污。
那上面，有什么吗？
他们为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许栗细细地从综合楼的楼底望到楼顶，越往上，虚假的阳光越盛烈，顶楼区域的光芒已浓烈到反光刺目，一片模糊。那虚假的光源，似乎就来自那里。
许栗看不清顶楼有什么，心跳却骤然加速。
他的直觉告诉他，综合楼里有了不得的恐怖事物。
两个男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美妙的东西，如果许栗再靠近一点的话，可以看到他们脸上犹如顿悟一般挂上了憧憬的微笑，一步步地朝综合楼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综合楼，动作愈发诡异：行走变为蹲行，最后彻底趴下，开始爬行。
两个人在地上爬，实在是种诡异的景象，更诡异的是他们两个在变形——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许栗感觉到两个人在地上爬行的身影发生了变化，他们变“细”变“长”了。
两个人变成了两条人。
因为过于细长褪去了衣物，几秒钟的功夫就变成了肉色长虫一样的东西，慢慢地滑到综合楼的门口，随后再慢慢地扭曲攀援向上——
许栗猛然收回了目光。
不能再看下去了，一瞬间他的头有一种即将形变伸长的疼痛感。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回复心神。
随后，一种强烈的注视感从明亮的窗外传来。
许栗没有看过去，他觉得只要自己一看过去，就会变得和那两个男生一样的下场。
不要看。
不许看！
不能看——！
许栗也顾不得桌子上之前有过眼球开会，将脸埋入臂弯之中，不敢让外面的东西知道他醒着。
直觉告诉他，窗外的注视绝非“眼球”之类可比，带着实质的、致命的攻击性。
那注视感和强光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久到许栗的意识都开始模糊，最后又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皮，看见柔和的阳光落在教室里，曦光为桌椅书本都镀上一层淡金。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学校里睡过了头。
他仍在普通的人世间。
但是许栗很快想起了处境，划开手机。
06:01。
这次是真的天亮了么。
他看向窗外，早上六点的太阳不算太刺目，半遮半掩地藏在云中。
是，这次是真的太阳。
但是许栗丝毫没有觉得轻松半分。
他的头好痛，灵魂深处都在痛。
而肢体又是一种略带麻木的沉重，连张开手指都有疲乏的感觉。
许栗定定地玩了一会儿手掌开合的游戏，发现自己信号不好，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带点延迟了。
他了然抬头，看向自己的数字。
【20】。
基础降幅，又或者是半夜的时候看到东西影响的。
用尽了一切方法，它还是无情地掉下去了。
状况并没有好转。
许栗不得不面对现实：他经过一夜的折磨，没有找到生还的机会。
现在还早，学校里仍然很安静。
班级里还没有人来。
天已经彻底亮了。
许栗冷静地走出教室，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一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白色校服衬衫，短袖下的小臂劲瘦修长，青筋分明的手背搭上镜子，留下水渍。
水流划落镜面，映出他熟悉的清瘦英俊面孔。
只是往日随性肆意的神情消失无踪，他的脸色冷得能和那个讨人厌的宋深玉一拼了。
笑不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他看着自己眼下两块乌色的黑眼圈。
开始了——
一切都在往江若樱的预言靠。
许栗拍了拍脸，觉得那样的表情实在是不适合自己，用尽全力朝镜子里的自己勉强笑了一下。
这可能是最后看到自己的脸了，还好，还是很帅。
虽然很想乐观，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但是很可惜，他连最后看一眼微笑的自己都做不到。
自己的嘴角明明动了，镜子里的少年却没有动，而是眼睛发黑，就这样阴恻恻直勾勾地看着他。
……该死。
这到底是幻觉还是什么，许栗发觉自己快没有力气辨别了。
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了……
回到教室，许栗提笔想在笔记本上写两行字，但是手略微有点发抖。
许栗眯眼，对于身体不能彻底地控制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翻出一柄削水果的小刀，没有犹豫地往自己的手臂划去。
刚削开的皮肉会迟钝一下，随后血液才慢慢渗出，顺着肌肤细腻的纹路四面八方流出来。
疼痛感慢吞吞地、不情不愿地出现了。
很好，他现在还不是桌椅板凳，也不是爬来爬去的肉色畸形物，他还是人类……奇怪，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连自己是不是人类都无法百分百确认了吗？
许栗闭上眼睛，感受这疼痛感。
但是不管怎样，因为疼痛的刺激，他至少找回了身体的主导权。
原本他还想去食堂等江若樱的，想听听是否有转机。
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也没什么必要了。
神要我死，似乎不得不死。
他看向行政楼，那正是自己的埋骨之地。
许栗低头，飞速地在笔记上写完两行字，带上撕下那份誊抄的20条规则，十分潇洒地插兜往外走去。
就像他平时逃课那样。
——
赵梓涵在刷牙。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16班的那两个男生。
他们今天起得比他们还早，似乎急赶着要去教室。
应该和那个许栗有关系吧，昨晚上许栗根本没回来。
昨晚宿舍里的氛围很僵硬沉重，本来就是两个班凑合，又不太熟，连玩笑话都没说两声。
大家都隐讳地发觉了学校的可怕，尤其是16班那两个男生，明晃晃地写着坐立难安。
这样许栗还敢去教室里过夜？
等到周树仁和孙彬彬都出去了，李葵霖才好奇道：“不知道昨晚许栗在教室里有没有发生什么，这家伙胆子真的太大了。”
赵梓涵吐完清凉的牙膏水，完全理解不了许栗，讥讽道：“说不定早就跑回家了，要么就是中二病发作了，这种不良少年就是喜欢做标新立异的事情吸引女孩目光，恐怖片里这样的蠢货死得最快了。”
原本刚洗完脸在擦手的宋深玉顿了顿，看向赵梓涵。
赵梓涵被他审判似的冷漠目光刺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得是过分了。
宋深玉虽然很有距离感，但轻易不会表达对人的不满，而这种人一旦表达了，就很有压迫感。
赵梓涵多少也有点崇敬宋深玉，顿觉羞愧地闭上了嘴。
李葵霖原本也想说他两句，看他老实得这么快，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你不太喜欢许栗，但是这样讲没必要啊。”
赵梓涵闷闷地“嗯”了一声：“下意识说的，没经过大脑。”
背后说人这种行径的确很没意思。
赵梓涵还想为自己辩驳两句，宋深玉已经走了。
这两天他们原本同进同出来着。
赵梓涵叹了口气：“我刚刚是不是特小人，好像恨不得许栗去死一样？”
李葵霖被他这副悔恨的样子逗乐了：“是有点。”
赵梓涵更难受了：“许栗是比我讨人喜欢，连老大都向着他。”
李葵霖：“单从外表来说，那肯定是秒你了，现在嘛，连人品也能秒了。”
赵梓涵：“……”
赵梓涵：“你再说下去我就要自杀了。”
李葵霖笑了笑，略带狡黠：“不过老大应该只是看不上你背后说人这种行为啦，他又不喜欢许栗。”
赵梓涵好奇：“你怎么知道？哦，上次许栗公然挑衅他来着。”
李葵霖回忆了一下：“也不止这个，他们之前就有点小过节吧。”
赵梓涵沉默不语地赶到教室。
今天一路上学校也是安静得不可思议。
惶恐不安仍然在扩散，可大家又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未知的永远是最可怕的。
这种沉闷而无声的恐怖，让他本就郁闷的心情更郁闷了。
……真的会死人吗？
他回忆中划过江若樱传给他的那张纸条，整个人又有点不寒而栗。
眼神右转想找江若樱说话，又想起许栗，就鼓不起勇气了。
早自修，每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这个时候，广播忽然“沙拉沙拉”得响了起来。
和两天前的态度不一样。
两天前大家都对这种校园播报提不起兴致，但是经过两天的诡异经历，所有学生几乎在同一瞬间就抬起了头。
那个……那个诡异的规则。
又要来了么……？
“沙拉沙拉——”
声音逐渐清晰。
“喂？”
广播里传来的是个干净好听的男声。
“啊，总算弄好了。”
十六个班的所有学生都愣了愣。
谁？
谁在广播里？
谁胆子这么大，到现在还敢逃课……？
广播里的人似乎颇为有恃无恐。
当然了，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当一个人快没命的时候，就无敌了。
——“大家早上好啊。”
——“我是嗯……二年级的年级主任许老师。”
——“这两天，学校里出了很多奇怪的事情，请大家不要惊慌。”
——“但是我也必须严肃地在这里申明。”
——“请大家绝对要遵守20条规则。”
——“那么，或许有小朋友要问了，老师老师，我不记得那20条规则了怎么办呢？”
——“啊，没关系的，因为它们很快就会再次出现了。”
——“除20条规则之外，我还在背面额外补充了一些推测，其中最重要的几条请大家记一下。”
——“1.数值70以下的人才可以看到数值。2.数值和纪律分清零会有可怕后果。3.数字越低，看到的诡异幻觉越多。4.白蛇和黑猫那两条可以回复数值，但是如果内心有所抵触，请远离。”
所有人在教室里左顾右盼，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许老师非常好奇。
个别人倒是已经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了。
16班的角落里，孙彬彬和陈嘉嘉看着许栗留下的字条，听着广播里许栗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字条上龙飞凤舞的俊逸字体，言简意赅：我要死了，大家加油。
正在所有人困惑之余。
忽然有人指向窗外。
好多纸……
好多纸从行政楼上飘下来。
行政楼的广播室窗口，许栗疲惫懒散地支着身子，伸手一扬，将几百张复印着20条规则的纸片纷纷扬扬向下洒去。
真好似六月大雪。
许栗笑了一下。
【10】
……
【9】
许栗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就这一下，面前的景象忽然和上一秒天差地别起来。
许栗睁大了眼睛。
原本以为坦然的情绪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
他看到的这些，究竟是幻觉……
还是真实的世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