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好像在死人［无限］》四暗刻

15、2025年5月3日（六）

　　许栗很快收回竖着的中指。

　　【16.所有异常都是幻觉，请尽量封闭感官，减少幻觉对你的影响。】
　　他很快意识到竖中指是不对的。
　　不可以对它们有所反应。
　　不可以把它们当做真实的存在，否则SAN值一定会降得更快。

　　幻觉只能是幻觉。
　　就算他听得到，看得见，摸得着，也不能把它们当做真实的存在……否则，说不定会被拉入和它们一样的世界。

　　自己死去之后，也会沦落为桌椅上一颗无意识的眼球吗？
　　许栗闭着眼，在黑暗中晃了晃头。
　　不能往这个方向思考，太危险了，他的精神和世界观都会崩塌的。

　　好在，下课的铃声适时的响了。
　　许栗的时间很宝贵，他硬着头皮把眼睛拉开一条缝，准备就着这条模糊的缝走出教室。
　　这些眼珠子好像拿捏着他的心理，等到许栗心理防御加固了三层之后，它们就像水流过桌面，消失无踪了。

　　许栗仔细去看。
　　书桌还是原来的书桌，除了几本书刚才被挤到桌子下面外，再也看不到眼珠的痕迹。
　　许栗不敢多看桌面，垂眼看着地上的书。
　　……幻觉能物理性地影响这个世界么？

　　他叹了口气，不愿再想。
　　黑猫还在不在原地，这显然更重要。
　　许栗飞快地搜罗了一下陈嘉嘉的桌兜，在里面找到了些火腿肠之类的小零食。

　　虽然这种人类肉制品零食对猫来说含盐量过高，但是勾引猫起来还是很有用的。
　　许栗不敢耽搁，立刻前往行政楼。

　　自从听完江若樱的死亡预告，他每次看到行政楼都有点抗拒，偏偏高三楼和行政楼挨得很近。
　　反正现在也没得选就是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SAN值，经过眼球桌面的影响，他的数值再一次降低，现在只有【35】。
　　迫在眉睫。

　　当许栗赶到的时候，那两只黑猫还在。
　　他松了口气，开始拆火腿肠的包装。

　　撇开上次的意外，许栗一直都很有猫缘。
　　他爷爷之前在乡下帮人看工厂，说是工厂其实基本已经废弃了，当做仓库在使用。
　　工厂很大，许栗爷爷会喂养一些路过的猫狗。
　　久而久之，家里不请自来的猫猫狗狗也多了些，许栗从小和它们相处，很清楚猫狗的习性。

　　说起黑猫……他家里其实也是有一只黑猫的。
　　大概是两年前不请自来的一只流浪猫，那个时候爷爷奶奶还没生病。

　　那也是许栗唯一一只亲自取了名字的猫。
　　因为那只猫太特别了，简直是猫中霸王。
　　光看外形的话，称得上油光水滑、漆黑如墨、矫健优雅，还有一双十分特别的碧绿眼瞳。
　　明明不算强壮，身上也没有好斗的疤痕。
　　偏偏就是它一出场就跟国王莅临，其余的猫都做小伏低，尾巴都不敢翘一个。

　　许栗爷爷说这个猫肯定是古代名将转世，气场不一样，看着眼睛灵性十足，简直像人不像猫。
　　所以许栗给它取名叫小将军。

　　哎，许栗又叹了口气，自从爷爷奶奶住院之后，看工厂的工作也辞了，家里的猫咪们也遣散了。
　　他也一年多没见过小将军了。

　　昨天在路灯下看到那三只黑猫的时候，许栗还端详了一下，小将军有没有可能来这里再就业。
　　不过显然不是，虽然天底下的黑猫一般黑，但是小将军太特别了，那小子不是一般的狂妄冷傲。

　　许栗扫一眼就知道它们不是。
　　不得不说，许栗有点想它了，虽然以前他常嫌小将军不给人撸，不够撒娇卖萌，不够像猫。

　　许栗蹲下身，用火腿肠去勾引面前的两只小黑猫。
　　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也不知道那小王八蛋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不过它那么狂，应该只是换个地方当大王。

　　两只黑猫看着火腿肠，翘了一下尾巴，很快就有点动心。
　　许栗对它们轻轻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也是一种对猫的示好。

　　两只黑猫动了，它们缓缓向前，谨慎地凝视许栗，似乎觉得他还不赖，眼看就要走过来了。
　　当许栗觉得自己的指尖快碰到它们的时候。

　　“喵——！”
　　那两只猫如同受到了惊吓，炸着毛似闪电一般融进了夜色之中。

　　许栗：“……”
　　许栗满脸见鬼。

　　上次这样，许栗觉得是意外。
　　但是第二次也这样，许栗结合现在自己身处的不正常的学校，不得不往其他的方向思考。

　　他身上，绝对是有问题。
　　是有诅咒还是什么标记？
　　许栗再寻不到黑猫的踪迹，黑着脸往教室的方向走。

　　那个规则上只有两种回SAN值的方式。
　　而这两种方式现在都拒绝了他。

　　许栗插兜，抬起头，再次凝望深邃漆黑的天空，寻找上面究竟有什么在窥视、戏弄他。
　　人在气到极致的确会有点想笑。
　　许栗对着天上的空气道：“不如直接给我发根绳让我上吊算了。”
　　破规则，守了跟没守有什么区别。
　　哦，有区别，守了反而狂掉。

　　当然，他依旧得不到回应。
　　如果有路人看到，只会觉得他已经神智不清了。

　　神要我死，难道真的不得不死？
　　许栗就着淡淡的路灯，心情复杂地走回班级。

　　班级里最后那几个同学也走了，许栗猜是被自己刚才回桌子的话吓跑了。
　　只剩下右边角落里一个男生在趴着休息。

　　许栗一时忘记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了。
　　也不太熟。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许栗仍然不死心，剩下的两节课课间他依然走出去，寻找黑猫。
　　但这一次他连猫毛都没找到。

　　安静的高三教学楼里陆陆续续在走最后的人。
　　慢慢的，连人的脚步声也没有了。

　　许栗依然在想招。
　　最后又被他找到一条。
　　【10.当分数低于3分时，老师会拒绝你的求助。】
　　这句话换个意思，也就是说高于3分可以向老师求助。

　　可惜晚上老师们好像都突然消失了，也没看到他们是怎么走出去的。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张总是人是鬼，但是许栗还是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她。

　　就这样吧。
　　许栗看着自己头上的【33】，又看了一眼手机，最后一节晚自修结束，九点半了。
　　他会按照约定的那样，在教室里过夜。

　　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也上不了网，但是许栗之前下载的歌还是可以离线听，电也偷偷充满了。
　　这时，许栗抬起头，看到右边那个男生还趴在桌子上睡觉。

　　睡过头了么？
　　许栗皱眉，他不太希望和别人一块在这里过夜。

　　于是他走了过去，尽量和那个男生保持来一米的距离喊他。
　　许栗搜肠刮肚，总算想起了这人的名字，没办法，许栗基本上不参加班集体活动，这人的性格也不是他喜欢的。
　　“李枫，你不回宿舍吗？”

　　李枫抬起头，看向许栗。
　　许栗呼吸停滞了一下。

　　李枫的脸是空白的，五官像被人硬生生用手抠掉了，留下好几处粉红色的窟窿。

　　他崎岖的脸蛋——还真是有点像蛋，不过是坏掉的蛋，那粉红色的残肉好像在微微蠕动，似乎仍想生长出来，找回原来的器官。

　　因为没有嘴，所以他发出来的声音是嗡嗡隆隆的，好像直接从腹腔里发出来，又找不到出气儿的地。
　　他看不见，耳朵也不好使，站起来之后有点茫然地看向四周。

　　许栗：“……”
　　许栗听不懂他的语言，但是按照恐怖片的节奏，李枫说的应该是“许栗你有看到我的脸吗？”这种话。

　　……哈哈。
　　又上当了，当当不一样。
　　许栗在心里骂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

　　没关系，没关系——
　　许栗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但还是冷静、安静地向后退去。
　　装作没有和对方搭过话。
　　装作看不见，装作自己是空气。

　　回到自己的小角落，许栗抬头，看到李枫已经走出教室，在空荡昏暗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徘徊。
　　许栗这才看到，他的尾椎骨上连着一根细长的肉色长条，像是一根长长的脐带，无视物理规则地垂进地板，不知通向何处。

　　牛顿可能会绝望，但是许栗不会。

　　许栗也不知道李枫是幻觉还是鬼魂。
　　他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头顶，【31】。
　　但是如果一直被这样吓得一惊一乍，今晚应该会很难捱过去。

　　还好，许栗还给自己留了一个抵御幻觉的方法。
　　寒假的时候许栗上过一段时间夜班的兼职，为了调节昼夜颠倒，他包里有一些褪黑素。
　　褪黑素可以辅助入眠。

　　许栗打开水瓶，不客气地先灌下了两颗。
　　然后又觉得不保险，又吞了两颗。
　　超出正常药量了，但是难得吃过量应该没事。

　　许栗现在极度需要睡眠来平衡心境。
　　接着插上耳机，播放为了奶奶下的《心经》。

　　22:00的铃声准时打响。
　　整栋高三教学楼就像是停电一样，“唰”得一下，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那个甜腻的女声再一次在广播里。
　　“亲爱的同学们，在教室过夜请谨遵以下规则。”
　　“【1.在天亮之前，请勿离开自己的教室。】”
　　“【2.请勿喧哗。】”
　　“【3.黑夜是黑暗的，不是明亮的，请保持在黑暗中过夜。】”

　　又又又来了。
　　许栗凝视着广播。
　　就三条，倒是简单。
　　不走出教室，不发出尖叫，不开灯。

　　几乎是同时，许栗听到各种“啼啼哒哒”的声音，从不知道哪里钻出来。

　　许栗闭上眼睛。
　　耳机里，《心经》的梵音低响。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许栗不信佛，不信鬼，不信神。
　　但是心经的声音比那些眼球在黑暗里蠕动的声音要好听些。

　　潮湿蠕动的感觉，渐渐逼近。
　　许栗的心脏越跳越快。
　　他的手背上传来了眼球的湿润触感。

　　……该死。
　　但是许栗没有动。
　　他靠着强大的意志，还有《心经》的催眠曲，坚守在座位上。

　　慢慢的，不知道是否是眼球见面前这座不动如山的“高僧”太乏味，许栗身上的湿润触感渐渐地消失了。

　　——“许栗，你在这里吗？”
　　——“许栗，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许栗啊，是你啊，真好啊，真羡慕你啊——”
　　——“许栗，来陪我们吧，这里太幸福了……”
　　很多混乱空洞的话语，在他的耳畔忽然响起来。
　　有男有女，不止一开始那个眼珠精。
　　不知是已经死去的同学，还是异变的鬼怪。

　　群魔乱舞。
　　许栗统统不看不听不在乎。
　　慢慢的，他靠在桌子上，真的进入了睡眠。
　　他坚信自己会醒过来。

　　等到天光亮起来的时候，他揉了一下眼睛，忽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学校里。

　　醒了么，现在是几点。
　　看这盛大的阳光，应该至少六七点了。
　　许栗蹙眉，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教室里。
　　下意识抬头看去。
　　【29】。

　　“哒哒哒——”
　　忽然之间，他听到了楼上的脚步声，桌椅拖曳声，还有开门奔走的声音。

　　“天亮了……走吧！”
　　“靠啊，总算熬到了——”

　　嗯？二楼传来的好像是正常男生的声音。
　　除了他，昨天还有活人在这里过夜么。
　　也很正常，十六个班里，每个班的情况都不一样。

　　两个男生大抵也遭受了幻觉入侵，许栗听他们虚弱的声音就知道他们遭到了很大的惊吓。
　　两个男生踉踉跄跄，从楼梯上狂奔而下。
　　许栗从窗口望去，看到他们头也不回地往食堂和宿舍那个方向冲去。

　　他也有点饿了。
　　许栗低头，划开手机看时间，也准备去洗把脸吃点东西。
　　03：25分。

　　——03：25分。
　　许栗瞳孔缩了一下，看向明亮的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