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025年5月4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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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巨大到令人窒息、畸形扭曲的脸孔。
那到底是不是人类的脸孔，因为距离太近，许栗无法确定。
许栗一动都不敢动。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大脑模糊，就像覆盖上了一层浓厚的粘液，思维艰难流动。
但他还是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诡异生物”的可怕和威胁。
“它”的头部足有三四米长宽，几乎填满了广播室整面巨大的玻璃窗。
风轻轻拂动着窗帘，轻巧地掀开恐怖的一角。
因为肿胀的缘故，“它”的肌肤一种濒临极限的、半透明的苍白，薄得能清晰看见底下粗大如手臂的血管在搏动、虬结，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裂开来。
“它”的五官因为不同程度的膨胀，一眼望过去有一种非人的违和，但是细细看去，许栗莫名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
同样膨胀的黑色发丝，凌乱地在空中飞舞。
许栗的视线艰难地向下看去。
在那巨大头颅之下，连接着的并非躯体，而是一段奇长无比的肉色脖颈，凭空支撑着，如同一根硕大的肠子，一眼望不到来处。
上一秒扔复印件的时候，他还看不见这个东西。
但是此时此刻，一眨眼的模糊，它就这样突兀出现，悬浮在他的面前半米处，巨大突出的眼球紧紧地盯着他！
不知道它已经凝视了他多久——
许栗后知后觉……这就是他一直被感受到的注视感吗？
只有等头上的数值降低到10以下，才能看到吗？！
许栗支着凝重的腿，下意识向后退去。
巨大的头颅怪物就这样静静地凝视他，缓慢地，裂开一个微笑。
等许栗往后退了几米，才看清楚“它”的整体形态。
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类似女人的面孔。
等到他想起这个面孔的主人后，心几乎都梗住了。
“高……高酩月？”
许栗难以置信地小声道。
他的同班同学，从这个畸诡的怪物面孔中，犹窥得那个明媚热情、大胆美丽的女孩影子。
她好像是从昨天开始就失踪了吧？
现在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这种形态？
许栗深深蹙眉。
在半夜看到那两个被综合楼吞噬的男学生时，他痛苦的情绪远没有现在强烈。
畸化的巨大头颅似乎在笑，发出的声音空洞而神奥。
“许栗啊，许栗……”
“你看到我了啊！许栗——”
她还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许栗不知道她是否保留意识，在震惊中强压恐惧开口：“高酩月……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但是这个问题一出口，许栗心情更加复杂。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保留自我意识好，还是没有自我意识好……？
高酩月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只是兴奋地笑，因为笑容而更扭曲的巨大面孔肌肉走向愈发离奇。
“当然啦。”
“如你所见，许栗，我是——”
“神！”
许栗：“……”
什么神会是如此可怖的畸态？
许栗不信。
巨大头颅在空中笑着。
一条肉红色的“枝条”，带着令人牙酸的蠕动声，从“她”的脖颈处分化钻出，如同活物般向许栗探来。
“她”肿胀饱满、颜色诡异的嘴唇张合：
“来吧许栗——”
“和我一起——”
“登入无上之境——”
许栗握紧拳头，向后跑去。
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去，但是束手就擒被这种怪物吃掉他还是做不到。
肉色的长条缓缓伸进广播室。
许栗踉踉跄跄地逃到了走廊上，
楼梯间在他的视线中也开始颤抖。
就像活过来了一样，渐渐覆盖上了一层肉色的物质，许栗没空管这些，他只能不停地向外逃去——
而等到许栗用尽全力地从行政楼出来以后，面对的却是更无边际的绝望。
整座学校——所有他目光所及之处，即使是空气中，都漂浮着一种看起来粘稠的黑红色物质。
伸出手去摸，是似有若无的棉絮感，但是当它们缠在他的指间时，又变得黏黏糊糊。
“高酩月”只是在戏弄他。
他向上看，终于看到了“她”的完全形态。
巨大的头颅悬浮在四五楼之间，头颅下的长条脖颈延伸自远处的综合楼顶端——
综合楼在他的眼中，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棵半掺杂血肉半掺杂建筑的巨树。
血肉的枝叶上，被“她”吞噬的学生以一张张人脸的形式，若隐若现浮印在其中。
他们统一方向，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许栗。
“高酩月”不紧不慢地驱动长颈，垂下了自己巨大的头颅，降至二楼的高度，以一种绝对俯视的姿态凝视着许栗的挣扎，似乎觉得很有趣。
“许栗，你要去哪里呢？”
巨大的畸变瞳孔中，倒映出许栗迷茫的脸。
许栗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这个世界是彻底疯狂的。
而他头顶的数字自从掉到20之下后，降落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一些。
许栗沉默地向上看去。
【7】。
都是幻觉。
都是幻觉。
他试图说服自己。
但是……这些，真的是幻觉吗？！
还是说，这些才是真实的世界？！
我一直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那我的人生，到底算什么……？
许栗指节捏得发白，挣扎求生的欲\望随着数字的降低而减弱。
忽然，他在一个方向看到了什么，凝滞的瞳孔闪烁了一下。
他下意识向校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校门口的怪物，是和综合楼的肉树不一样的形态。
几张肉色方圆的“海报”挂在校门口的上方，随风飘扬。
细细看去，那是一个个被压扁了的人类。
“它们”被压缩到了极致，从三维坍缩成了二维的平面，薄如蝉翼【注1】。
每一张“海报”都是一个人。
许栗一眼就能看到每张“海报”上都完整地“绘制”着一个人所有的细节：皮肤纹理、密布的毛细血管网、甚至隐约可见的五脏六腑轮廓，以一种密集无缝的方式完完全全地展现着。
那被压平的脸上，眼球被撑大成了漆黑的空洞圆盘，兀自轱辘地转动着。
……“它们”还活着。
或者说，“它们”还拥有活性。
许栗呼吸急促，认出了其中一张是第一天走出去的张成伟。
他不能再往那边去了。
虽然知道走出学校或许会死，没想到他们会变成这么恐怖的样子。
【5】
许栗伸手捂住脸，垂头。
他无法接受……也无法分清这些都是真实还是幻想。
如果是幻想就好了。
如果他只是一个神经病病人就好了。
许栗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他在闭眼前，又用余光环顾四周，最后看向了白蛇喷泉雕像。
只有那块，以白蛇喷泉雕像为圆心，半径五米的地方奇迹般地保持着“洁净”。
但是许栗不能过去。
那片干净的圣地对他来说也是错误的。
他浑浑噩噩地往后退，最后咬着牙退回了行政楼右侧。
【3】
又是一个踉跄。
许栗无力地仰躺在行政楼的草地上。
他浑噩中看向天空。
原本的蓝天白云，也罩上了一层黑红色的肉质物质。
像是迎接着他的死亡，天空的景象终于变了——
云间悄无声息地裂开。
裂隙之中，既非太阳，也非月亮。
而是一只巨大到覆盖了整个天穹的……巨眼——！
……来了，是它吗？
来自高维的始作俑者？！
许栗沉默地看着它，想开口问它，却发现它根本没有看他。
他是如此渺小可怜，如一粒沙子一样无足轻重。
横跨覆盖天穹的巨眼何其雄伟。
“它”由无数腐败气息和黑红色未知肉质构成，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疯狂，也散发着绝对上位者的统治和权威。
许栗仅仅是凝视它，就产生一种强烈的、想要匍匐在地、献上自我的臣服冲动。
它是……神？！
恶神？
邪神？
【1】
许栗的大脑已经逐渐空白。
但是……
许栗挑动了一下自己的眉头。
然后，他颤抖着，用最后的力气将一只手抬起，对着那片被污染的天空，对着这只主宰一切的腐败巨眼。
依旧是缓慢而坚定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我不会屈服。
至少，在我灵魂彻底降解之前。
许栗闭上眼睛。
【0】
崩解，开始——
许栗的意识瞬间被抽空。
原本的颤抖、痛苦、绝望转化为一片祥和的温暖、柔软。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上升，离那只腐败巨眼越来越近。
□□和灵魂的界限在模糊。
肢体的剧痛被一种极乐的麻木取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双腿正在违背生理结构地向上空扭曲、伸展、攀折……即将融入那永恒的混沌。
他要成为这个腐败巨眼的一部分了……
他要成为“它”新的玩具了……
就在意识永恒沉沦的前一刹那——
忽然听到一声猫叫。
“喵——”
许栗被这一声叫醒睁开眼睛。
暗红模糊的视线中。
变形的天空边缘，在行政楼屋顶轮廓线上，他奇迹般地看到了一只黑猫。
一只绿色瞳孔、姿态优雅、尾巴高高翘起的黑猫。
以另一种更为神圣的“神”的气质仰视着天空。
风云巨变！
天空的腐败巨眼忽然缓缓转动。
它的注意力竟然被这只忽然出现的小小黑猫吸引了。
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睛和娇小黑猫，以一种极其玄妙的姿态对峙着。
那只是……我的猫？！
许栗涣散发白的瞳孔怔怔地望着它。
忽然的，它轻盈地从楼顶的边缘，纵身一跃。
碧绿的瞳孔闪过许栗的眼眶。
它朝着许栗躺下的方向，无声地降临。
——
高三（16）班。
离早自修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所有人都听到了刚才广播里的声音，大部分人也听出了这是许栗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假装老师，不过确实是许栗能干出来的事儿。
赵天俊扶了扶自己的镜框，因为他长得虚胖且白，即使是一大早，脸上的汗也不停歇，导致镜框很滑。
他朝旁边神色凝重的同桌周树仁看了一眼。
许栗在做什么？
他说了那么多，是不是知道……离开这个学校的办法。
如今的学校，已经不是原来的学校了。
赵天俊犹豫了片刻，闭上了眼睛。
开始运用自己的能力。
这项能力是从昨天晚上忽然出现的。
他将其称之为：千里眼。
只要他闭上眼睛，用心感受，就可以在脑海中看到外面的世界。
不过距离不够远，最多也就是到十几米外而已。
而许栗，刚好就在隔壁行政楼的楼下。
脑海中的画面不算太高清，但是足够用了。
赵天俊看到许栗在楼下茫然地走来走去，徘徊了几步，最后在草地上倒下。
随后朝天空，比了个中指。
赵天俊操控自己的视角看向天空，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许栗在干嘛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下一秒——
少年苍白的不动弹了，四肢开始异化——
许栗死了？
许栗就这样死了？！
赵天俊吓得整个人抖了起来，瞬间睁开眼睛结束自己的能力，而胖胖的身体因为过于害怕跟随着自己的书桌倒了下去。
许栗死了……
许栗也死了……？！
因为看到许栗崩解的开始，他头上的数值飞快地下降了五点。
赵天俊蜷缩在地上，一时颤抖得无法起来。
整个16班被赵天俊倒下的动静吓了一跳，朝他的方向惊异地看去。
除了孙彬彬。
孙彬彬的情绪非常凝重。
他看着许栗留下的纸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和赵天俊一样，孙彬彬在刚刚，觉醒了一样能力。
是刚刚他最担心许栗的时候出现的。
大脑自然而然地反馈给了他，就像会说话会写字一样。
孙彬彬发现，自己可以传消息给别人，类似于千里传音。
但是他的能力只能传给两个人。
孙彬彬自己没有办法救许栗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先是决定传给张总——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还是不是他们那个好班主任，但是他决定赌一把。
结果张总那边，传不过去。
好吧！
看来还是只能传给学生。
孙彬彬又焦急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耽误不起时间了，心一横。
传给了1班的两个人。
一个是江若樱，许栗的女朋友，拥有预知这样强大能力的女孩，人也很聪明。
另一个是宋深玉。传给宋深玉的理由很简单，虽然他们和他不熟，但是在孙彬彬看来，宋深玉是学校里最聪明的人。
早知道昨晚在宿舍里就全盘拖出来了！
孙彬彬后悔不已。
事到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了。
——“拜托了！许栗失踪了，他可能会死！如果有办法的话，请你们救救他！”
高三（1）班。
安静的教室里。
宋深玉和江若樱同时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2025年5月4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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