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025年5月3日（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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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栗头上的红色数字，在一路狂跌到【38】后，终于停止。
他总算获得了冷静喘息的时间。
拜之前是【68】，现在是【38】。
一下子掉了30的SAN值。
十分惨痛的代价。
但是，万幸数字没有一路跌到底，命还在。
【38】。
许栗思考，这或许已经达到会传染的低数值状态了。
因为他很直观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太舒服，很难讲是哪种不舒服——
大脑疲乏、无力、身体深处传来的轻微刺痛，成因很复杂，甚至无法确定是真的□□病痛还是精神受到了损害。
还有，从结束“祈祷状态”开始，一种强烈的被高位者注视着的可怕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口，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打颤。
许栗抬头看向天空。
如果真的是高维入侵的游戏。
那么，此时此刻，谁在凝视我？
纯黑的夜幕，没有一丝星光。
深不见底，也空无一物。
得不到答案的许栗压下自己的愤怒和恐惧，转回视线，看回面前的同伴们。
陈嘉嘉和周树仁看不到数值，如果不是孙彬彬拦着他们俩，恐怕就要跟许栗长时间接触了。
孙彬彬本身就是数值最低的，现在只【64】。
周树仁和陈嘉嘉倒还好，仍然保持在80以上。
许栗的耳鸣差不多好了，他抬手让孙彬彬离自己远一点，和数值更高的陈嘉嘉、周树仁嘱咐后面的事。
“许栗，你还好吗……都是我的错……”
陈嘉嘉非常自责，泪眼汪汪地看着许栗。
如果不是她一再强烈要求，许栗或许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明明是为了不让许栗应于死亡预言，如今倒反成了催命符。
但是许栗并没有怪她。
拜白蛇像是他自己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即使没有陈嘉嘉，他也会这样做。
况且这本来就是难以预估的变故。
别人拜了都能回复数值，只有他拜出了事，这中间一定有他们不曾探查的信息差。
是他自身的问题吗，为什么他这么特别？
许栗难得感觉到很无力，在这场恐怖的游戏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渺小如蚂蚁。
即使他已经规避了一开始的出校陷阱，后续也推测出了很多信息，但是危机还是没有一丝怜悯地降临了。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来感慨和后悔，更没有时间绝望——
许栗需要马上做出自救的选择。
第一件事，立刻远离白蛇喷泉雕像。
这个鬼地方克他，他不能再来了，多看一眼都会倒霉。
第二件事，远离陈嘉嘉他们，避免造成对他们的影响。
第三件事，需要寻找回复数字的方法。
回复数字目前只有两种办法。
【17.在白天向白蛇喷泉雕塑祈祷可以安抚心灵，每日不可超过3分钟。】
【18.在黑夜抚摸黑猫有助于安抚心灵，黑猫是人类的朋友。】
因为未知原因，白蛇像这条路在他这里已经彻底堵死了，那么他能做的只有寻找黑猫。
好在许栗的内心对黑猫并不抵触，这应该是他现在唯一的转机。
【38】的数值摇摇欲坠，如果不回复，许栗认为自己甚至撑不到明天晚上。
当机立断。
许栗安排工作：“接下来我回教室，你们都回寝室，先和我隔离，我现在虽然神志清醒……但是我感觉我不太好，不想传染给你们。”
三个人表情凝视地点了点头。
许栗：“接下来，我会在教室自修，多余的时间去寻找黑猫，到宿舍关闭前，如果我没有找到黑猫，或者情况没有好转……”
他指了指自己头顶的数字：“那么不必等我，我不会回宿舍，我会选择留在教室过夜。”
宿舍是封闭的，有了乔维他们宿舍的前车之鉴，许栗做出最坏的打算，就是自己死也不能影响其他人。
远处的孙彬彬眼神变换，听懂了许栗的言外之意，一下子有点绷不住：“你还是回来吧！我们宿舍不是还有那个宋深玉吗，说不定他会有办法，大家集思广益嘛！而且他们1班的人SAN值这么高，说不定反而还能帮你提高呢！”
许栗摇了摇头，一句话就堵死了孙彬彬的妄想：“你从乔维宿舍回来那晚，SAN值还是降低了。”
许栗继续补充：“而且很明显，SAN值一直在随时间的流逝而降低，SAN值是有【基础降幅】的，1班的人估计无法相信拜白蛇雕像这件事，所以今晚他们的数值不可能比昨天高。”
孙彬彬尤不死心，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许栗已经挥了挥手和他们道别，独自向教室走去。
孙彬彬视线模糊地看着许栗清瘦的背影走进教学楼。
如果是他，现在可能情绪已经崩溃了，但是许栗却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做出如此冷静的选择。
毫无疑问，许栗是他们四个人的主心骨。
许栗虽然平时总是懒洋洋的，但是有事必上，从不磨叽，正是这种可靠的特质和魅力，才总让人不自觉地围绕在他身边。
周树仁终于开口，他还算镇定，陈嘉嘉、孙彬彬这两人的情绪太糟糕，忽视了一点：“别太担心，许栗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别忘了即使在江若樱的预知里也是死在白天，相信他，说不定他在教室里过夜反而会有转机。”
当然，他这话也只是安慰居多。
许栗或许能活过今晚，但是明天……
孙彬彬擦了擦眼睛：“我相信许栗，他不会那么简单死的。”
许栗并非不害怕。
他深深呼吸了几口，才调整好煞白的脸色，貌似轻松地走向教室。
【14.每晚19点~22点为自由学习时间，可选择在教室或宿舍自修。】
这条规则许栗一直觉得有不明确的地方——所谓的自由学习时间的“自由”到底宽泛到什么程度。
上次确定方海是风纪组之后，许栗很意外，如果方海在晚自修待在教室是为了扣分的话，那么说明在教室里自修依然有隐藏规则。
许栗在思考之后，认为是保持安静和迟到早退。
昨晚他有说话，但是今天并没有扣分，说明这个“自由”的程度是不能超过70分贝，这一条反复出现印证了它的重要性。
所以即使没有老师监督，许栗依然决定晚上继续遵从原本的自修课时间。
纪律分可能会和SAN值的【基础降幅】挂钩。
这点也是许栗的推测。
在非紧要关头，许栗还是想维持自己的纪律分。
那么，时间还是比较紧急的，他只有课间加在一起的半个多小时用来寻找黑猫。
好在他的座位靠窗，即使在教室内也可以望到外面的一部分动向。
许栗打开教室的门。
还好，走进教学楼之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有所降低。
教室的灯光照亮少年苍白俊美的面孔。
教室里的人数寥寥无几，只有三四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性格比较独来独往的。
大多数人在经历集体课后不想留在教室，宿舍空间更小，舍友又往往比较熟悉亲密，给人的安全感更足。
几个人的目光落在许栗身上，很快就挪开了。
许栗人缘不差，但和这几个孤僻又专心学习的同学基本不一块玩。
这样最好。
许栗独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想因为他的缘故影响任何人。
这几个人的数字都在80左右，许栗每隔一段时间就抬眼观察一下。
几乎都没有下降。
许栗预估了一下距离，大概这样三四米就算是安全距离了。
很好，那么接下来，他的任务就只有找黑猫了。
许栗从窗口往外望，夜晚很黑不好分辨，但是没过多久还真让他找到了几只，正在行政楼前的台阶上互相舔毛，路灯暖色调的光照着，姿态惬意。
接下来，许栗一边做卷子，一边凝望着两只黑猫的动向。
是的，做卷子。
许栗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自己内心的动摇，专注于那些机械的公式，反而能让他的情绪平复下去。
许栗本人和传闻中的那个许栗其实不一样，虽然他确实校内校外打架挨过几个处分，晚自习也是能逃课就逃课，但是许栗的成绩向来不差，莲城一中各个班级的学号都是按照分班成绩排的，他是16班的男二号。
他总是逃课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是生活压力比较大，在课外他时常做一些兼职。
二来他的学业压力不大，他的目标是本地的一所普通一本大学，现在的分数已经绰绰有余，张总曾经和他谈话直言他上这个学校可惜，但是许栗不想也不能离开莲城。
这也是许栗为什么经常乱来，但是没被开除的原因。
本质上并不算太坏，加上高三以后他收敛很多，也没有再打架了——主要是前两年打出名声来了，找茬的少了很多。
笔在白色的卷子上游走。
随着一道道题目被解开，许栗感觉紧绷的神经似乎也一点点舒缓下来。
会活下去的，一定会。
许栗不信自己会死，他的人生格言之一就是：无论日子多艰难，也绝对不要放弃，坚信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打起了些精神，许栗又想到了在医院等他回去的爷爷奶奶，振作了不少。
没问题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
他的笔在指间潇洒地晃了个来回。
——“许栗，这道题帮我看看吧。”
一个女声突然问道。
许栗此时心情不错，挑了一下眉：“哪道题，你写好递给我，等下我传给你。”
——“许栗，这道题帮我看看吧。”
对方置若罔闻，只是重复。
许栗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意识到自己的课桌身边没有人。
但是因为他突兀的回话，前面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许栗好不容易催眠自己调节起来的好心情，刺啦一下就被撕裂了。
他整个人僵了几秒，凉气从心底一点点蔓延开去。
是幻听吗……？
——“许栗，这道题帮我看看吧。”
仔细听的话，会发现女声的语气有一种虚无缥缈的空洞感，只是反复模仿人类说话而已。
许栗的喉咙动了一下，一滴汗从额角划过。
下意识用眼角余光寻找声源。
左边是黑黢黢的窗。
右边是空气，他没有同桌。
后面是白色的墙。
前面是陈嘉嘉的座位，空荡荡的。
上面……
许栗抬起头，往天花板看去。
也是空的。
他的心理预期再一次落空，不过却抒了一口气。
那看来是幻听了。
的确，SAN值降低代表他的精神状态不好，出现幻听幻觉也是正常的。
他刚才不是还幻视了学校的建筑线条在抽动么。
【16.所有异常都是幻觉，请尽量封闭感官，减少幻觉对你的影响。】
许栗还记得这一条，从桌兜里拿出一对耳塞，轻车熟路地就塞进了耳朵。
没问题的，许栗呼吸平稳，拿起笔继续写字。
笔尖划过试卷。
触底不再是坚硬的桌面，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柔软触感——带着微微的弹性。
许栗整个人生理性地抖了一下，把笔往一边扔去。
刚要闭上眼睛，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眼睛，“轱辘”一下从他的试卷下面的桌子上游出来。
它有眼皮，形状完整，桌面就是它的“皮肤”和面孔。
许栗不知道自己刚才笔尖划到的是它的“肌肤”还是“眼皮”。
他也不想知道。
它的嘴唇生长在桌兜里。
眼珠子提溜转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嘴唇。
嘴唇正慢吞吞地从桌兜的阴影里向上“游移”，发出许栗听到的那个声音。
画面滑稽而恐怖。
——“许栗，这道题帮我看看吧。”
——“许栗，这道题帮我看看吧。”
……
一停不停，即使塞着耳塞，这个声音依然阴魂不散。
许栗在反应过来之后已经飞快地闭上眼睛。
为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大脑继续影射这个画面。
他强迫自己的脑子里机械式地重播24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许栗在脑子里不停地刷，化身为一个英俊无情的好同志。
刷着刷着耳边的声音停下来了。
有用。
不仅能退散妖魔，还能坚固心神。
许栗觉得自己越发爱国爱民爱党了。
他睁开眼睛，想看看时间，差不多他该去找黑猫了。
就这一睁眼。
桌子表面上密密麻麻、如同雨后蘑菇般布满了一模一样的眼球，潮湿黏腻，一坨接着一坨，仿佛无限繁殖。
它们挤挤挨挨，将他的试卷和书本拱得东倒西歪。
血丝清晰，瞳孔湿润。
轱辘轱辘，蛄蛹蛄蛹。
它们安静地注视着许栗。
许栗飞速地把张到一半的眼睛闭了回去。
良久。
许栗闭着眼，面无表情地对自己的桌子竖起了一根修长的、骨节分明的，中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2025年5月3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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