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025年5月3日（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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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观众席陷入沉默。
今天本来到场的人数就比昨天少了一些，不知道是故意不想出席，还是有人……彻底失踪了。
经过白天的骚乱，大部分人感受到了焦虑。
如今还觉得学校只是在开玩笑的人反而逐渐变成少数。
而不安感，终于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爆发蔓延——
现在，连场上那个嬉皮笑脸的男生也觉察出问题来了。
他的脑海有点发蒙吗，幻想是否是自己听错了？
转过头确认，看到屏幕上黑白分明地写着一行字。
【89号：请挖出你的大脑，保持柔软湿润，展示在手上，让大家观察生理结构。】
……啊？
胡说八道点什么呢？！
男生第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一种过于荒谬绝伦的恐惧，但是随后升起的是愤怒——他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疯了吧……绝对是疯了吧！
学校在搞什么鬼？！
他几乎是有些失控地喊了出来：“老师，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中分眼镜老师笑容饱满，两颊的苹果肌在灯光的照射下凹凸不平，对他的愤怒置若罔闻。
“开始你的表演吧。”
男生注视着面前这个神经病一样的老师。
一滴冰冷的汗珠沿着额角滚落，滑过紧绷的皮肤。
疯子、疯子……这个人是疯子，想出这个集体课的是疯子，学校也是疯子！
与此同时，舞台下酝酿的恐慌也在继续。
——“好恐怖……我想走……有没有人跟我一起？！”
——“我要出去举报学校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个，应该是学校在恶作剧吧？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随你们便，我要走了！”
……
讨论的声音越来越热烈，有几个觉得氛围实在过于诡异受不了的，已经大胆起身离开座位。
孙彬彬倒抽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几个人。
许栗、周树仁，乃至于陈嘉嘉，表情都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正如那个看似普通，实际上温水煮青蛙巴不得置所有人于死地的规则一样，这个集体课终于撕开了第一天欢乐、和善的面纱，露出这混邪的真面目。
但是，现在他们不能逃离，只能沉默地凝视着舞台！
必须参加集体课，这是规则。
台上的老师久久等不到表演，笑容淡了下来：“为什么还不表演呢？大家都等着呢。”
男生深呼一口气，在这种荒谬恐怖的要求面前反而破罐子破摔了：“老师，我做不到，我不会表演的，而且我觉得你应该去医院看看脑子！”
男生通过话筒的声音清楚地传达了整个礼堂。
这家伙正面刚上去了——！
观众席的骚乱安静了下来，非常好奇、担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舞台上十分安静。
中分眼镜老师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似乎很失落：“好吧，你拒绝表演，老师无法勉强你。”
他举起手，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
舞台上的大屏幕上立刻变动，所有的字都清除，只留下一个白底黑字的“0”。
“那老师只能给你打0分了。”
中分眼镜老师露出了一个宽宏大量的笑容，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留下来打扫卫生吧。”
男生害怕又不耐烦地后退了一步，咬着牙克服心理的恐怖，断然拒绝了对方的接触。
垂眼望去。
那只手在灯光下，由皱纹勾勒出惨白皮肤和黑色阴影。
恶心、恐怖……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弥漫上他的心脏，他的表情也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都在轻微抽搐着，每一个毛孔都在嘶吼，明晃晃地展现出对面前这个神经病的厌恶。
中分眼镜老师撇了下嘴角。
他原本圆和喜气的脸，好似忽然垂了下来，被头顶的灯光照成一种非生非死的黑白色。
他看起来……非常、非常不开心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咚——咚——”
19:00了。
还好，恰在此时，集体课……结束了！
中分老师仿佛瞬间被重置，扶正自己圆圆的黑框眼镜，所有的不快烟消云散。
他举起话筒，重新面对观众席，又恢复了一开始那副招牌式的快乐笑容：“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今天老师非常开心，因为抓到了帮忙打扫卫生的同学，那剩下的同学请按照班级有序离场！我们明天见！”
观众席的顶灯骤然亮起，就像电影落幕。
而与之相对的，舞台上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彻底熄灭！
舞台上的话筒失去了电源，中分眼镜老师和男生也一下子被湮灭在昏暗中。
观众席在一开始的恍惚之后，飞快地反应了过来！
人群开始急切地向外涌去。
谁也不想再留在这个诡异的鬼地方了！
孙彬彬也想马上走，但是许栗还没有动。
一是因为出口太混乱拥挤，大家都前赴后继地想要离开容易发生踩踏，二是因为他还在观察舞台上的两个人在做什么。
——“喂，我们要不要等他？”
——“快走吧！你想上去吗？”
——“我……我——我们去教室等他吧！”
许栗听到台上男生同学挣扎中的对话。
他们在思考之下还是不敢上台，恐惧战胜了内心。
或许只是开玩笑而已……莲城一中一直是一所很正常的学校，他们一直生活在很正常的人生……
会回来的，他肯定会平安无事地回到教室的。
不知是自欺欺人还是自我安慰。
总之，他们逃跑了。
许栗看向舞台。
很安静。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熄灭了，昏暗中只能看见两个身影。
原本态度强硬的男同学，在舞台上的灯光熄灭后就没有再动过。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甚至连轮廓边缘都仿佛凝固在冰冷的空气中。
两个影子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永恒凝固在空气中。
……他会死吗？
会死！
许栗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心中的预感十分强烈。
除拒绝表演，不配合集体课之外，这个男生还犯了一个错误：他让老师动怒了。
【11.切勿惹怒老师。】
许栗发现自己都快把那份规则背下来了。
孙彬彬颤声问许栗：“许栗，你还不走吗？”
许栗回过神来，时间差不多了。
他移开视线，转身跟着同伴们汇入离开的人潮。
虽然他很想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是礼堂规则里有说【课堂结束后，非相关人员不得停留】。
如果只付出1分的话，许栗不介意留下来。
但是许栗现在已经明白了，违反规则的后果并不一定是扣分，可能还藏着一旦触发就会毁灭的条例。
比如10班那个不戴学生证的人，随后发生了10班骚乱，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许栗一边走出去，大脑一边飞速地思考。
那为什么，第一天退出的几个学生那时候没有事？
许栗重新审视前三条规则。
【1.本次活动全程封闭，起止时间为5.2日周一8点到5.6日周五17点，期间请勿离开学校，否则立即视为活动失败。】
【2.每位同学初始拥有10个纪律分，纪律分清零立即视为本次活动失败。】
【3.请所有的同学在校内（除寝室外）佩戴学生证。】
不戴学生证，会死。
纪律分清零，活动失败，会死。
离开学校，活动失败，应该也会死。
所谓的“失败”，就是终结。
许栗现在倾向于走出学校的人是死法不同，他不觉得这个游戏会好心放生。
“许栗，你晚上去宿舍还是教室？”
周树仁的话打断了许栗的思考。
许栗抬起头，正要开口，看到了周树仁头上的红色数字：【87】。
他愣住了，虽然早上有孙彬彬的描述，但是亲眼看见依旧带来一股直冲头顶的眩晕感。
这超乎逻辑的漂浮数字，这绝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世界的超自然能力，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看见数字也就意味着……他抬起头，看到自己的数字。
【69】。
果然70是临界点么。
看到许栗抬头的动作，孙彬彬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因为他在集体课刚开始就已经重新看到数字，只是因为集体课的恐慌让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
许栗刚开口告诉大家自己能看到数字一事，就看见自己头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68】。
下降得很快。
是因为亲眼看到数字后，自己的内心有所动摇吗？
应该还有集体课的诡异事件造成的影响。
经过刚才那一下，估计所有人的SAN值都有所降低。
这很不妙，谁知道晚上还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明天的集体课，情况只会更危险。
许栗略一权衡，终于决定去拜白蛇像。
这一次，简直要排队。
白蛇喷泉雕像面前现在有十几个学生，看到许栗的到来也不吃惊。
大家心照不宣，有一种惺惺相惜的同类表情。
许栗抬眼看去，他们头上的数字都在70以下。
两个无形的圈子已然形成——能看见数字的人，与看不见数字的人。
如果不是有许栗的分析，不能看见数字的人就像周树仁一样，即使学校表现得再诡异，想法也只会往现实里的恐怖袭击事件靠，不会觉得是超自然因素作祟。
许栗磨蹭了一下，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始祈祷。
他模仿早前陈嘉嘉他们的动作，闭眼，双手合十。
就在眼皮合拢前的最后一瞬，他的视线与那高高盘踞着的白蛇雕像的金眸交汇了。
白蛇高高在上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是错觉！
他的大脑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身体的动作惯性已然完成——许栗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所谓的“祈祷”之中。
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恶心感，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了胃袋，狠狠向上绞拧。
许栗后知后觉：他犯了一个大错误。
他应该像第一天的校门口时那样，坚决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白蛇的影像在他的大脑里飞速胡乱地穿梭，简直要钻进他的血液里，在四肢百骸间游走，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疼痛与混乱感攫住了他，让他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勉强夺回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
睁开双眼！
许栗天旋地转，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地向后方倒去，被孙彬彬他们接住。
眼前是混乱的重影和刺眼的光斑，耳边更是如同野蜂乱鸣，嗡嗡地低吟沸腾。
当视野稍微稳定一些，他看到的却是孙彬彬他们脸上震惊恐惧的神色。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许栗想开口，但喉头一哏，更强烈的呕吐感汹涌而至。
冷静，许栗，冷静！
他稳住身形，缓解强烈的恶心感。
不对劲，哪里都感觉不对劲。
抬眼望去，原本就晦暗的学校益发深邃漆黑，除了高三教学楼的惨淡灯光，给它带来一点点明亮。
那些矗立在黑暗中的建筑墙体，仿佛拥有了生命，表面在……隐隐地、不规则地抽动着——
许栗白着脸，晃了晃头。
回过神来，那些建筑线条又恢复成老老实实的非生物。
等许栗站好之后，孙彬彬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几步，也拉住了想要过来的陈嘉嘉他们。
许栗看到他们嘴巴张合了几下，孙彬彬似乎在和他们交流争吵，但是还听不清楚声音。
只看到了陈嘉嘉焦急到哭的表情，还有周树仁、孙彬彬脸上的惶恐。
算了，他大概也猜到了。
许栗缓缓抬起头，看到自己头上的数字。
【42】。
【41】。
【40】。
短短一分钟，数字还在飞快下跌，速度快得让人绝望。
许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就是这样，在如此突发的绝境里也要潇洒地自嘲一下。
“好了，我现在总算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了。”
命运的有趣之处，就是越规避，越无法规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2025年5月3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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