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好像在死人［无限］》四暗刻

12、2025年5月3日（三）

　　许栗认识江若樱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在穿开裆裤。
　　如果不是因为许栗奶奶要去种地照顾不过来，天天把许栗塞江若樱家，许栗认为自己是很难和江若樱做朋友的。

　　江若樱是那种看着柔美婉约，实际上非常锋利有主见的女孩。
　　这并非缺点，但对许栗来说略显灾难，因为她比许栗大半岁，胖八斤——彼时正值三岁的许栗在她绝对的游戏统治下，毫无反抗之力。

　　过家家，江若樱演妈妈，许栗演宝宝。
　　玩积木，江若樱搭积木，许栗当积木。
　　玩娃娃，江若樱拿口红，许栗是洋娃娃。
　　……
　　这算得上许栗人生中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后来江若樱搬家了，两个小屁孩抽条拔节，成了俊男美女。
　　高中倒是又考一块了，但是男女有别，两个人也玩不到一块去，平时也没什么交流。
　　不过江若樱使用许栗的时候也没客气。
　　高二那年她被校外小混混狂追示爱的时候，江若樱轻飘飘道：“我有男朋友了，一中16班许栗，找他去吧。”
　　在微信上收到消息的许栗：“啊？我吗？”

　　也不怪江若樱，许栗实在太好用了。
　　帅得远近闻名，打架猛得也远近闻名。
　　一般的追求者听到“许栗”这名字，掂量掂量，基本就偃旗息鼓了。
　　久而久之，江若樱默默将许栗上升为自己的常驻男友，可防御一切牛鬼蛇神。

　　许栗在微信上发了十个问号：请问，我同意了吗？
　　江若樱：弟弟，不白用你，请你吃烤肉。
　　许栗很有原则：同意了。

　　烤肉店里，油花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许栗嚼着肉，还是忍不住纳闷：“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在乎的男人了吗？”
　　江若樱：“实在没有看得上的。”
　　许栗：“你们1班不是有那个……宋深玉？我们班小女孩天天提。”
　　许栗记得江若樱当时停顿了几秒。
　　江若樱：“他还行。”
　　许栗秒竖耳朵：“对他有兴趣？”
　　江若樱对许栗向来有一说一，从不矫饰：“或许有些好感吧，那样的男生的确很有吸引力，但是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女人的样子，所以我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许栗没懂：“他喜欢男人？”
　　江若樱微微歪头，似乎在回忆宋深玉的模样，眼神有些飘忽：“也不是，他看起来不喜欢人类。”
　　许栗：“啧，这人看着是挺没意思的。”
　　江若樱抬眼看他：“你喜欢人类吗？”
　　许栗戳着五花肉，还真思考了一下：“嗯，还算喜欢吧，这个世界有好人有烂人，而每个人又有好的一面和烂的一面，总体人类还是很有趣的。”
　　江若樱笑了笑，转开话题：“暂且就这样，哪天如果你有喜欢的女生了，我会帮你解除误会。”

　　回忆完毕。
　　许栗的视线回到油腻腻的食堂。
　　总之，许栗不认为算半个亲姐的江若樱在跟他开玩笑。
　　许栗的面色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中午的15分钟还要包含打饭和进食，时间很紧急，一切都要长话短说。

　　在江若樱说出她看到了未来之后，许栗第一眼看向的是陈嘉嘉。
　　电光瞬间劈开迷雾——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陈嘉嘉那有点诡异的美貌来源于哪里了。
　　【19.善用你的能力，你已经付出代价。】
　　变美，是陈嘉嘉觉醒的能力。
　　预知，是江若樱觉醒的能力。
　　那么问题又来了，“代价”是什么？她们“已经付出”的，又是什么？

　　暂且不管那个。
　　许栗看向江若樱：“你看到我是怎么死的？”
　　江若樱闭眼回忆：“我看到的是一些散碎的画面，今天混乱出逃的15班人群，还有不少人死去的样子。其中你在行政楼右侧……你躺在地上，身体是那种死人才有的惨白，四肢马上要……我说不上来，变异？”
　　许栗表情看似平静，其实心率已经上去了：“你知道我是死在第几天吗？”
　　江若樱摇了摇头：“不确定，但应该不是今天，因为我看到你死的时候脸色很差，黑眼圈比现在重，又是白天。”
　　许栗点头：“好，我知道了。”

　　孙彬彬听到这里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变了调：“什么知道了，这是真的假的，这不能开玩笑啊？！”
　　江若樱：“这个能力是我昨天晚上的时候出现的，我相信不止我一个人拥有能力，你们没有吗？”

　　许栗、孙彬彬、周树仁都摇了摇头，陈嘉嘉：“我有……我变漂亮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
　　江若樱认真打量她：“你确实很漂亮。”
　　陈嘉嘉被女神夸了，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结结巴巴地回应：“谢谢谢谢，不过还是你最漂亮。”
　　许栗：“……”他的命都要没了，这是什么漂亮大会吗。

　　许栗：“对了，关于头上的数字，你知道吗？”
　　江若樱蹙眉：“什么？”
　　许栗将他们观察到的数字、白蛇雕像的联系讲给江若樱听。
　　江若樱看不到数字，但联想到自己突然拥有的能力，点了点头。

　　江若樱很意外：“你们的进度很快，这么看来最后五条的大概意思都能破解了。”
　　许栗：“我们目前推测活下去的两个必要条件，一个是纪律分，一个是SAN值。但只是推测，因为你预知了我的死亡，而我的纪律分和SAN值都保持得不错。所以可能还存在其他触发死亡的、我们尚未知晓的隐藏条件。”
　　江若樱：“我知道了……如果我看到更多的信息，我该怎么联系你？”
　　许栗：“早中晚的食堂，就这里老地方。还有，我现在和你们班的宋深玉合宿，必要时可以让他们转告。”
　　江若樱端起饭盘：“明白。”

　　许栗看了一眼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本来他还准备抓15班或者2楼四个班的人盘问一下，这下被打乱了计划。
　　二楼的事件也没有消息，江若樱的1班在四楼，据江若樱所述，四楼一直都很安静，保持的纪律分也是最稳定的。

　　原本很有信心的四个人一下子有点失落。
　　许栗被预言死亡，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许栗到现在为止的推测，有可能是有漏洞的。
　　而他们也不知道漏洞在哪里，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触发而死。

　　许栗回头看了一眼孙彬彬和陈嘉嘉，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但还是打起精神逗逗他俩：“我还没死呢，能不能别提前哭丧。”

　　许栗笑了一下，深棕色的发被薄汗打得微乱，英俊笑容里依然带着他标志性的那种漫不经心，仿佛一切都不必烦忧。
　　可是这次陈嘉嘉看了却觉得莫名难过……许栗自己肯定也在害怕，还在安抚他们。

　　陈嘉嘉忽然想到什么：“许栗，那个白蛇像你没有拜，每天可以回复5点，你就算现在数值不是很低，也应该做保险一点的打算。”
　　孙彬彬：“对，我还是觉得我们的推理是合理的，纪律分和SAN值是规则上明确提出的两点，我觉得不会有错……不然直接杀了我们算了，还需要拟什么狗屁规则？”
　　许栗点了点头：“先观察到晚上。”
　　其实他觉得陈嘉嘉说的很合理，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比较抵触白蛇像。

　　根据孙彬彬早上的说法，许栗当时的SAN值是83，第一天降了17，现在估计在80左右，而接下来还有三天半，如果一直不拜白蛇像回复的话他的SAN值会处在比较危险的状态。

　　说来也巧，路上的时候许栗见了个9班的朋友，没报什么期待地问了问，竟然真的得到了一点消息。
　　二楼出事的班级是10班的，他们听见了有人来查学生证，10班有个学生没带学生证，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清楚，只听到他们班鬼哭狼嚎的。
　　9班男生：“感觉很恐怖，反正我们班再好奇也没怎么敢过去看。”

　　学生证也是即死条件吗。
　　许栗告别之后陷入思考，他们现在应该是掌握信息最快的一批人，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情报散播出去。

　　下午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
　　不能串班就限制了很多，不过好在自己的班里没有限制。

　　中午得空时，许栗拿起板擦，将教室后墙黑板上的绘画全擦掉，粉笔灰簌簌落下，在午后的阳光里飞舞。
　　那支白色粉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跳跃，龙飞凤舞地将那二十条规则写了上去。
　　难得见许栗这么认真，弄得不少人以为他在表演行为艺术。

　　看不到数字的人，无法想象这个规则的重要性。
　　陈嘉嘉还讨论了一下许栗是否是操之过急，但是许栗的理由也很充分：“尽量不要让我们班发生15班那种事情比较好。”
　　和许栗想的不错，除了少数几个心大的同学还在看乐子，不少人都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有几个女孩过来隐晦地问了问，许栗省去了一些隐私性的消息，比如陈嘉嘉、江若樱的能力，简单地告知她们一定要遵守规则。

　　发现不对劲的肯定不止他们。
　　正如江若樱所说的，能力觉醒了的应该不止江若樱和陈嘉嘉，只不过大部分人不会把自己的能力说出来。

　　下午的时候，许栗在走廊上还观察到了趣事。
　　15班有人结伴去拜白蛇雕像了，擦肩而过回来的时候给了许栗一个复杂的眼神。

　　许栗：“这代表他们多半也已经看见数字了，15班绝对被乔维连累到了。”
　　而陈嘉嘉和孙彬彬一直在催他去拜白蛇像，都被许栗四两拨千斤地回绝了。
　　陈嘉嘉：“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许栗笑道：“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既然知道了我的死亡，我接下来就会更谨慎，江若樱的预知未必无法更改。”

　　许栗顿了顿：“比如她看到我死在行政楼边上，我只要永远不去行政楼不就好了。”
　　陈嘉嘉觉得有点道理，几个人也暂时放下了点心。

　　不知道是不是15班和10班的接连出事给人带来了警惕。
　　第二天下午，无事发生。

　　许栗去看纪律分表，前几班依然以满分为主。
　　但中后面有几个班就不太好了，有些只有四五分的学生，而且数量还不少。
　　周树仁：“那些规则其实并不难，但不以为意的话就容易被扣分，比如总归有人就是不喜欢吃肉或者吃菜，有人就是有跨班的好友……他们看不到数字，意识不到危险性，就不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去遵守。”
　　陈嘉嘉：“这么看来，看不到数字还更危险。等到大家都能看到数字的时候，是不是反而会谨慎呢？”
　　许栗：“是的，但是在没有眼见为实之前，谁又会坚定不移地信呢。”
　　周树仁：“说实话，我虽然赞同你们的思路，也一直跟随你们行动，但是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抱有疑虑的。”
　　许栗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怪事还没发生在你身上。”

　　孙彬彬：“不要想那么多了，就算我自私吧，我们先管好自己就好了。”
　　陈嘉嘉赞同他。
　　许栗不置可否。

　　很快，夜幕再次降临。
　　再次走进礼堂，他们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舞台上倒是一样的昏暗，只留下那道惨白的光束。
　　那个中分眼镜男老师，又笑眯眯地站在了舞台最中央。

　　第二次的集体课，流程和第一天没有区别。
　　许栗坐在人群中，脑海仍在反复推敲着信息传递的方案，不知不觉，集体课已过大半。
　　孙彬彬原本还在说：“至少这个集体课，似乎是让我们放松的，对啊，陈嘉嘉的能力还是在这里激发的呢！说不定又能回SAN值又能激发能力，我也好想要能力啊。”
　　周树仁也对这个很感兴趣：“ 江若樱那个能力就很有意思，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
　　孙彬彬道：“看一下时间还来不来得及，等一下你们帮我抢球呗？”

　　意外，就发生在这个对话之后。
　　那个男生上台了。
　　许栗认得他，是12班的一个男生，也是1楼的，跟许栗一起打过篮球。
　　这个12班的男生性格很活泼，应该是故意上台来玩的，甚至还嬉皮笑脸地主动向老师提出“可不可以自己选定节目”。

　　中分眼镜老师微笑着拒绝了他。
　　男生耸了耸肩，在抽节目的时候也很放松，还在和自己班的同学互动聊天。
　　“停！”

　　他发现舞台下的笑声忽然突兀地停住了。
　　原本就晦暗的观众席，此刻像黑色的死水，骤然断绝了方才的轻松愉快。

　　……怎么了？
　　他站在巨大的舞台上，略微皱眉，有些茫然。
　　是抽中了什么很特别的节目么？

　　背后传来中分眼镜老师的声音。
　　“89号！”
　　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布大奖般的激昂，笑容也是难以抑制的饱满。
　　“恭喜这位同学！你的节目是——”

　　“89：请挖出你的大脑，保持柔软湿润，展示在手上，让大家观察生理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