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好像在死人［无限］》四暗刻

10、2025年5月3日（一）

　　2025年5月3日。
　　06：40。
　　离早自修还有二十分钟。

　　依旧是16班教室的角落。
　　许栗给孙彬彬买了瓶装咖啡，是甜口的。
　　甜品能释放多巴胺，有助于舒缓情绪。

　　孙彬彬抿了一口，沐浴在三个人的注视之下，长长地深呼吸了几次后才说话：“我现在就把你们的数字都报出来，我真的没有撒谎。”
　　陈嘉嘉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只要你也相信我说的。”
　　孙彬彬诚挚地点了点头，先是指向许栗，目光微抬，看着他的头顶：“83。”
　　随后指向陈嘉嘉、周树仁：“87、89，我自己是67。”

　　顿了顿，他打手势补充数字的形态：“数字悬浮在我们头顶大约10厘米处，拳头大小，红色，略带透明。即使转头，数字位置也不会变，就像固定在那里的二维投影，非常显眼。”

　　陈嘉嘉：“你的数字这么低？。”
　　孙彬彬又抿了一口咖啡，心神不宁：“鬼知道。”
　　周树仁：“其余人的数字呢？你不是说1班的数字你也看到了吗。”
　　孙彬彬点了点头，目光穿过他们两人，看向教室的前方四周：“不止是1班的，所有人的数字我都看得到了，我们班的人基本都在80上下，1班那三个人有90多，宋深玉是最高的，95，另外两个刚过90。”

　　陈嘉嘉眯眼睛：“这数字难道和成绩挂钩？也不对，我和你成绩差不多，那我们两个数字也应该一样。如果是和昨天新出的那个纪律分有关，我你许栗都是9分，也不应该差那么多。”
　　周树仁看向另一边：“许栗，你的想法呢？”

　　许栗一直没说话，垂着眼在思忖，表情不再像往常那样松弛。
　　开不了玩笑了。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从昨天开始的担忧正在应验。

　　许栗的思路和他们不太一样，没有直接回答周树仁，反而问他们：“你们玩过饥荒吗，或者读过克苏鲁系列的小说吗？”
　　孙彬彬和陈嘉嘉都摇了摇头，只有周树仁道：“我读过《克苏鲁的呼唤》。”
　　陈嘉嘉：“克苏鲁，我隐约刷到过这个词，具体意思不了解。”
　　周树仁给他俩解释：“简单来说，克苏鲁是一个虚构的宇宙邪神，长相类似超巨型章鱼，现在这个词常用来指代人类无法想象和理解的终极恐惧。”
　　陈嘉嘉看向许栗：“这跟我们头上的数字有什么关系？”
　　周树仁忽然“啊”了一声：“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陈嘉嘉：“？”跟你们谜语人交流好难。

　　许栗冲周树仁点了点头。
　　“克苏鲁神话中有一个概念叫‘SAN值’，直译为‘理智值’。SAN值代表人类心智的稳定性，通俗点说就是‘精神值血条’。”
　　“数值越低就代表精神越不稳定，数值降至0时，角色会永久丧失理性，陷入精神崩溃、彻底疯狂之类的状态。”

　　陈嘉嘉恍然：“你是说头上这个数字是SAN值，确实挺像的，那个规则上也明确我们要保持数字为正。”
　　她又转头问许栗：“那饥荒是什么？”

　　许栗：“饥荒是一个含有克苏鲁世界观元素的生存游戏，里面有一个很有趣的设定就是：SAN值越低，看到诡异的东西就越多。”
　　陈嘉嘉懂了：“你的意思是说，孙彬彬是因为数字低了，才获得了‘看见数字’的能力？”
　　许栗：“对，按孙彬彬的说法，大部分人的数字都在80左右，还没降到能‘看见’的临界点。”
　　陈嘉嘉扫视了一眼教室，现在还早，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但整体的氛围的确还算是风平浪静。

　　三个人看向孙彬彬。孙彬彬抿了一下嘴唇，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我会死吗？”
　　许栗：“在你的数字清零之前，应该不会。”

　　孙彬彬整个人瘫软下来，不知道许栗的安慰能不能起效。
　　他趴在桌子上，精神状态的确差其他人一截。

　　许栗转移话题，认为不能在数字上纠结：“不如来讨论一下，我们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超自然现象。”
　　三个人看向他。
　　许栗：“从科学一点的角度解释，我罗列了四种可能性，一，集体幻觉。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一种猜测，我们可能是中毒了，首先排除食物，因为早上我觉得不对劲时还并未在食堂用餐，可能是空气里的有毒致幻成分，加之现在处于学校封闭的状态，很容易增加精神压力。”

　　见三个人没有意见，许栗继续说下去：“二，缸中之脑。”
　　陈嘉嘉终于插得上嘴了：“这个我知道，书上有提过，将大脑以活体形态挖出来浸在营养液里，连接一台超级电脑，由电脑输入大脑的内容。”
　　许栗道：“对，就像老电影《黑客帝国》一样。在这个假设里，我们的意识本身是真的，但世界是假的，记忆也是外部生成的。现在，正常运行的代码被外力修改，导致这种现象。”

　　陈嘉嘉觉得有点意思：“继续继续。”
　　许栗：“三，高维入侵。《三体》都看过了吧，我们的意识是真的，这个世界也是真的，只不过被更高维度的文明入侵了，那至于为什么高维文明要操控戏弄一个小小的高中，我们暂时无法理解。”
　　周树仁推了推眼镜：“虽然很难想象，但这个思路也是合理的。”
　　许栗：“四，虚构作品。我们的意识是假的，这个世界也是假的，我们是纯粹的虚构人物，类似于一本小说、漫画中的人物。而小说漫画发生什么都不稀奇，只屈从于作者的意志。”

　　陈嘉嘉轻拍手掌：“我们栗子哥还是很有想法的，被你这么一解构，我瞬间觉得没那么恐怖了。”
　　周树仁有些讶异：“不恐怖吗，除了第一种，其他三种都挺恐怖的吧。”
　　陈嘉嘉摇摇头：“第一种，我们不会死，剩下的三种，要我们死我们也活不了，所以我觉得舒服多了，不如直接顺其自然。”
　　周树仁：“……”摆烂摆得如此坦然，令人佩服。

　　周树仁看向许栗：“你觉得最有可能是哪一种？”
　　许栗：“第三种，高维入侵。第二种第四种我都难以接受，你能接受自己的记忆、人生都是虚假的吗？我不能。”

　　孙彬彬抬起头来，听完许栗的分析和陈嘉嘉的打趣后，精神稍振：“如果这是小说，那这个作者肯定是个绝望的文盲，在写这一段的时候应该在心里痛哭‘天呐我一天到晚都在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种东西真的会有人看吗？”
　　“嗯？”许栗正用手指随意拨弄着桌上的一支中性笔，笔杆在指间灵巧地翻转，听到孙彬彬的话，他动作一顿，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想象这个荒谬的画面，“如果非要是小说，拿我做主角的话，这小说无论如何也能拿个80分吧？”

　　陈嘉嘉深知他的脸皮厚度：“80分里你给自己几分，79分？”
　　许栗微微一笑：“我当然是100分，它的剧情-20分。”
　　陈嘉嘉：“……”还是低估了啊。

　　陈嘉嘉：“你怎么不说是宋深玉当主角？”
　　孙彬彬：“宋深玉那种人设太完美了，在我们男频小说里只能当男二。”
　　陈嘉嘉：“凭什么是男频？我觉得我才是主角，大女主，我直接开后宫！”
　　孙彬彬：“那现在就可以完结了。”

　　懒得听他们两个扯皮，许栗看了一下手表：“别扯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嘉嘉：“什么事情？”
　　许栗拿过周树仁的规则笔记，指向17、18条。
　　【17.在白天向白蛇喷泉雕塑祈祷可以安抚心灵，每日不可超过3分钟。】
　　【18.在黑夜抚摸黑猫有助于安抚心灵，黑猫是人类的朋友。】

　　许栗：“如果用SAN值比喻头上的数字和精神血条，那这两条就很好理解了。”
　　孙彬彬这下是真的振作了：“你的意思是，这么做可以回血条？”
　　许栗点了点头：“不知道可以回多少，还有十一分钟早自修，赶快过去看看。”

　　说干就干，四个人立刻前往校门口的白蛇雕像。

　　校门前，那座标志性的喷泉雕像静静矗立。
　　平日路过，少有人留意它日复一日的身影。

　　孙彬彬也是难得如此仔细端详。
　　这一看就惊了，简直像完美的艺术品。

　　通体莹润的汉白玉色大蛇以一种充满生命张力的姿态盘踞在喷泉中央。
　　它的蛇鳞被精细地刻画出来，每一片都仿佛在流动的空气中翕动，蛇首高昂而威仪。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金色眼睛，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近乎神祇般的凝视。

　　“真美……”
　　孙彬彬不自觉地张口感慨，目光全然被吸引了，几乎下意识地双手合十想要去祈拜。
　　许栗拉住他手，孙彬彬这才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怎么了，不是说可以‘回血’吗？”

　　许栗：“这里只有你能看见数字。而‘看见’的临界点大概在67到80之间。如果你回复到‘看不见’的范围，我们就无法精准测量效果了。”
　　陈嘉嘉伸出大拇指：“细，我们栗子哥就是细！”
　　许栗：“……”听着跟骂人似的。

　　陈嘉嘉道：“明白了。我们三个先拜，孙彬彬你记录。抓紧时间。”
　　她刚一说完，就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静静地站着祈祷起来。
　　周树仁也没有犹豫，毕竟只是拜一拜而已，成功与否对他来说都没有损失。

　　只有许栗没有拜。
　　他沉默地盯着这座白蛇雕像看，表情有些纠结。
　　孙彬彬偷偷问：“栗哥，你怎么不试试？”
　　许栗：“看着不舒服不想拜，就像在校门口心里的声音不让我出去一样。你们看着它是什么感觉？”
　　孙彬彬还挺意外许栗的感受：“很漂亮，很神圣，感觉感觉心里很温暖，有一种立刻祈祷的冲动。”

　　许栗点了点头，觉得这玩意儿看着神圣，多少有点邪门。
　　大约过了几秒，孙彬彬看着周树仁和陈嘉嘉的头顶，略有些小激动：“动了……真的上升了。”
　　许栗和孙彬彬在计时，等到倒数十秒的时候，孙彬彬已经提前开口了：“差不多了，可以结束了。”

　　结果两个人置若罔闻，依然在祈祷。
　　许栗暗叫不妙，伸出手将两个人往后拉去。
　　陈嘉嘉和周树仁这才如梦初醒：“怎么了？时间已经到了吗，太舒服，感觉整个人的精神在温泉里浸泡一样。”
　　孙彬彬心有余悸：“刚才喊你们没听到吗？”
　　陈嘉嘉和周树仁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许栗：“看来一个人来这里还有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超过三分钟。”

　　陈嘉嘉问孙彬彬：“恢复了多少？”
　　孙彬彬：“回复了5点，现在你们分别是91、93，哦，都少了一点是因为，我们出教室的时候，你们的数值都降低了一点。”

　　总结完毕，孙彬彬已经等不及了。
　　三个人帮他计时。
　　这个点已经快早自修了，许栗抬头看去，有不少学生好奇地伸头在往这边望，对他们的行为很好奇。

　　周树仁小声问：“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光明正大了？”
　　许栗：“未必是坏事。数值会随时间自然下降，肯定还有别人能看见数字，只是现在信息没传开，我们这么做等于告诉别人这是安全的途径。”
　　顿了顿，他补充：“我们的敌人是未知的存在，而不是我们的同学。”

　　说着，他掏出临行前带上的便利贴，写上：【切勿独自祈祷，谨防超时】，贴在喷泉旁边的瓷砖上。

　　三分钟很快结束，孙彬彬被叫醒的时候，精神肉眼可见地好转他仔仔细细地往三个人头上看去：“栗哥的顾虑没错，我现在已经看不到数字了。”

　　许栗道：“你刚才是67，现在大概是72，我估计应该是整数，可以把‘看见’的临界值暂定为70。”
　　周树仁：“合理。”

　　三个人的士气一下子上来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返回教室。

　　教室里的人来得已经差不多了。
　　但是有几个空位，直到打铃也没有人来。
　　有昨天就退出活动的张成伟，他估计是不会来了。
　　还有几个人，就不知道去干嘛了。

　　早自修管得没有上课那么牢，陈嘉嘉偷偷写字条给许栗：
　　【听说隔壁寝室有几个女生一晚上都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回家了。】

　　许栗垂眼。
　　会不会已经……出事了呢。
　　被这座学校的规则吞噬了。

　　他没有写下他的猜测，免得又把刚刚缓过来的两个小学生吓到。

　　还没等许栗的精神缓和一会儿，隔壁班突然传来尖锐的惊叫声。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止一个人在尖叫，有男有女。

　　16班的学生面面相觑，都非常震惊隔壁班这突如其来的动静。

　　尖叫中混杂着桌椅翻倒的巨响和人群奔逃的嘈杂。
　　许栗转头，看向窗外。
　　15班的学生正争先恐后地离开班级，面无人色地向外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