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无归》解一只虫

3、罗生门 人总是

　　人总是把难以接受的现实当作一场噩梦，仿佛这样就可以安慰自己。

　　可谎言最经不起他人戳破。

　　英鸽安静地跪在床前，说是要回沈家去，前来辞行。从蒋家角度而言，没有任何理由留着她不让走。蒋决明让她走前去账房领十两纹银，算是对她这两年在蒋家用心当差的感谢。

　　“英鸽谢过少爷，望少爷早日康复。英鸽这就告辞了。”

　　“英鸽，”蒋决明叫住她，“你小姐最后还有没有说些其他？”

　　“少爷，发生的一切皆如我之前所述，并无任何隐瞒。”

　　“她难道就没有留句话，给我吗？”

　　英鸽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蒋决明，淡淡道：“没有。”

　　英鸽片刻不多留，离开梁宅后马不停蹄地朝沈宅去。

　　英鸽并不喜欢蒋决明。应该说，不是一开始就不喜欢他。

　　小姐刚嫁过来的时候，看得出来是开心的。在英鸽看来，蒋决明对小姐是温柔体贴，蒋老夫人也是和蔼可亲，生活与在沈家并无多大不同。

　　蒋家在渝江城有三家药铺，蒋决明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店铺经营上，每月都需十余日外出，在附近的州县各处采买药材。每每这时候，沈佳燕便会带英鸽上街看看戏，听听说书，偶尔也会回自家小住几日，日子也算快乐。

　　可是好景不长，婚后约半载，蒋决明一次外出采买，回来时竟然带着一陌生女子。

　　这个新来的女人成了蒋家第二个少夫人。

　　英鸽觉得一切都是从这一天开始变的。

　　街上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这蒋家刚娶妻不过几月，又立马纳了一个。”英鸽听得气愤不过，上前就想去理论几句，沈佳燕制止住她，劝说道：“不过是他人无聊说几句，无需生气。”

　　“小姐，这些人舌头太长，我听不下去。”

　　“没有必要。”

　　虽然小姐说不在意，但是英鸽对新来的女人没有好感，她总是盯着这个女人，想发现她的秘密，揭露她的真面目。

　　英鸽盯了几个月，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英鸽心想，她竟然比自己还要会演戏。

　　她总是笑意盈盈，对上尊敬谦卑，对下毫无架子，她还很能干，做得一手好菜，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好像无可挑剔，除了有个可怜的身世——自小无父无母，孤苦伶仃。这反倒更让宅里上下都对她多了几分怜悯。英鸽觉得整个蒋家好像都被她下了蛊，就连小姐都劝说：“英鸽，她没有做错什么，对她友善些。”

　　罢了罢了。

　　小姐的生活好像一如往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大变化。只是出门去街上逛的次数好像变少了，偶尔给她讲好笑的事情，她也会笑笑，只是不再似从前那般咧嘴大笑了。

　　小姐总是坐在院子里抬头发呆，看书会出神，画画也出神，还时常自言自语，那天英鸽仔细听了听，竟然是在一遍一遍地念自己的名字，佳燕，佳燕，像是着了魔。

　　小姐的胡言乱语越来越多：英鸽，你见过大海吗？

　　英鸽，你知道大漠孤烟直是什么样的吗？

　　英鸽，你相信冰能有一尺这样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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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啊？

　　沈宅内哀念重重，沈夫人自闻女儿亡讯之日起，就因悲伤过度，接连着几日不进米水，搞得身体日渐消瘦，只能卧床不起。宅内也心照不宣，收起二小姐的遗物，无人再提起二小姐。

　　沈夫人见到英鸽，就想起自己苦命的女儿。因为长女体弱，对二女佳燕就难免疏忽，好在佳燕自小懂事，也甚是活泼机灵，讨人欢喜。能为她选一个好婆家，也是夫妇两人共同的愿望。

　　蒋家虽然说不是什么豪门大户，却也算是书香门第，家里也算有头有脸。更重要的是经过多方打听，蒋家主母待人和善，有一独子也是年幼当家，相貌堂堂，待人接物是温和有礼。这样的人家，女儿嫁过去定是不会受欺负的。

　　可是世事难料，如今突发变故，最难过的莫过于沈家。

　　“夫人，英鸽此番是来告别，”英鸽跪在地上，涕泪横流，“请您一定爱惜身体啊，”英鸽抬手擦去眼泪，“夫人，是我对不起您……”

　　我不该欺瞒您。

　　沈夫人面色憔悴，看着英鸽撑地的手上依旧伤痕未愈，不忍多看，拧过头去，“既然是她的意思，你便离去吧……”

　　英鸽得了应允，却久久未起身。

　　“夫人，小姐最后时刻关心的就是您，她说，望您不要为她过多担忧。”

　　英鸽说完这句，就离开了沈家。出了渝江城，一路向东而去。就这样走走歇歇，花了七八日，总算到了约定之地。

　　咚，咚咚，敲门三声。

　　“是我。”

　　“吱—”，房门打开，英鸽左右巡视一番，确认没有异常，便进了房间背身将门轻轻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