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无归》解一只虫

4、烟雾消散 主角视角～

　　如果要沈佳燕确切的说出事情从哪一刻开始变的，其实她也说不上来。

　　成婚后的日子要说有多好或是有多坏，她也不知如何评价。毕竟是第一次成亲，无从比较。

　　若是跟尚未成亲的时候比，婚后生活大体上也没有太多的变化，这样说来这个婚总体上应该也还算是不错的。沈佳燕心想，就是没有从前那般自由。

　　江南茶楼是沈佳燕最常去的地方。里面的说书先生讲得一手好故事，每到午后，茶楼总是座无虚席。台上仅一桌一椅，桌上放一块黑檀醒木，一把折扇，一壶茶而已。待这醒木一声响，千奇百怪的故事就拉开帷幕了。

　　这日要说的是那唐相魏徵梦斩泾河龙王。

　　台上之人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拿起醒木“啪”的一声，便开始说了起来：这故事发生于唐贞观年间，彼时长安城内有一算卦先生名叫袁守诚……

　　说书人全凭一张嘴，把故事说得是绘声绘色，生动无比。纵使你已知晓故事结局，也依旧听得津津有味，这就是说书人的本事。

　　这边已说到那泾河龙王知道自己触犯了天条，难逃一刀，惊恐不已。便深夜潜入唐王梦里，求唐王劝下魏徵，救自己一命。唐太宗李世民于是故意留下魏徵下棋，这魏徵竟下着棋睡着了！

　　茶座的人都听得入了迷，醒木又是“啪”地一声！众人大喊可惜：“不是吧？朱先生讲讲完算了。”

　　说书先生哈哈大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话毕便端着茶杯悠哉悠哉下了台。

　　沈佳燕想着明日要早早跟英鸽出门去，好在茶楼占个好位子。

　　到了第二天，蒋决明回来了。

　　“我今日才刚回来，疲惫得很，我们便在院里休息吧。”

　　沈佳燕想回，你休息你的，我去我的。

　　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出去，留下陪伴回家的丈夫。

　　母亲夸她做得对，丈夫在外工作劳累，做妻子的应该要温柔体贴，做好贤内助。

　　既然母亲这样说了，应是不会有错的。沈佳燕心想。

　　成为一个妻子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没多久家里又多了一个女人，叫王月。蒋决明说她是个可怜人。

　　王月初来的时候显得有些怯生生，但骨子里是个爽朗善良的人，良善的蒋家很快接纳了她的存在。她请沈佳燕教她识字，主动学做账，努力地融入这个家庭。

　　“英鸽，她过得不容易。”

　　家里多了一个人，沈佳燕反而还多了一些空闲。

　　听说江南茶楼的朱先生前几日伤了腿脚，因他住在城外，无法再进城说书，不知道伤要几时能痊愈。沈佳燕也因此好几日不去茶楼了。

　　那日经过茶楼，看到里面人头济济，热闹非凡。

　　台上不是朱先生，是个脸生的年轻人，皮肤偏黑，五官跟江南一带相比略显粗旷，说话口音也有显著不同。想来必是个外来之客。

　　这男子正在台上侃侃而谈，“……我到了庐山脚下，爬了一日，累得气喘吁吁。山上云涛翻腾奔涌，置身其中，确实是美不胜收。但就这瀑布而言，我是左望右望，上望下望，也望不出与其他瀑布又何处不同。要说是银河落九天，属实算是夸大其词了。我心想这是古人在欺我见识少啊！”

　　台下听他此言，顿时哄堂大笑，沈佳燕和英鸽二人也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到：“但是庐山是个好地方，此地有三石，为石耳，石鸡，石鱼。尤其是庐山石鱼，让我念念不忘。这石鱼通体透明，长不过女子的小指，堪比做女红的绣花针。石鱼长在庐山甘泉，沾了庐山灵气，肉质是细嫩鲜美，光是想起我就直流口水。”说到这里他还佯装抬起胳膊拿袖子擦嘴。

　　大伙儿又是被他逗得不行，有人问他，“那这石鸡，石耳又都是什么啊？”

　　“这石耳啊，形同人耳，长在岩壁之上，就仿佛是石头上长出了耳朵……”

　　“庐山美食让人流连忘返。只是这人生苦短，祖国大好河山，还有好多等我去领略，无奈只好启程。”

　　“待我走出几里地，回头一望，才懂了李太白说的望庐山瀑布是个什么意思。原来这庐山瀑布啊，你不能在山脚下看，也不能到山上看。偏偏是要你在远处看。远远望去庐山仙雾飘飘，如同天界，再看那瀑布，不正是银河从三千尺高空落下吗？还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古人诚不欺我！”

　　语毕，满堂喝彩。

　　台上男子爽朗一笑，“感谢诸位捧场，咱们明日再会！”

　　接下来几天，这男子日日都来，沈佳燕也是日日去捧场。讲得都是些路上的见闻，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就单单是风土人情，小城百姓已是闻所未闻，啧啧称奇。

　　又过了几日，那男子不来了，朱先生又开始讲起了他的坊间传闻，神鬼志异。沈佳燕越听越觉得乏味，之后便也不是那么积极想着出门。

　　英鸽在家闷了多日，无聊得很。身边小姐跟隔壁怀孕的二少夫人似的，天天无精打采，一副乏力嗜睡模样。

　　“小姐，再这样待下去，我要发霉了。”

　　“听说城东的五芳斋又出了新口味……”

　　英鸽在一旁叽叽喳喳不停，活像个鸟儿。上了街也是片刻不停，一会这儿跑跑，一会那儿凑凑热闹，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收货颇丰。

　　沈佳燕也不是空手而归——在书肆入了两本游记。

　　非要说变化的话，可能是这两本游记，或者说，那个替班的说书先生就已经播下了种子。

　　一切都不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