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夏》澄听

2、那时夏天

　　对于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这大概是谢念最勇敢的一次，她甚至能感觉到拿着饭卡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
　　晚风不急不躁，鬓间发丝勾勒出少女的模样。
　　陈随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着如实说了：“南航，你呢？”
　　听到他的回答，谢念心猛地颤了下，揣校服衣包里的手掌心隐隐传来指甲掐进肉里的痛感。
　　南航是国家自己创办的第一批航空高等院校之一，位于千里之外的南京。
　　一南一北，就好像两条永远没有交点的平行线。
　　谢念沉默了会儿，眼睛直视着他：“华清。”
　　她想考华清，这是她一直以来为之奋斗的目标。
　　“挺好的。”陈随说：“加油。”
　　谢念点了点头，说了句‘你也是’后就跟着他进了小卖部。
　　小卖部到教室的距离只有短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可谢念却知道了一个梦想，一个关于陈随的梦想。
　　他想当飞行员，为国家的民航事业做贡献。
　　少年眼里全是意气风发，那时的谢念就在想，坐陈随开的飞机，绝对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事。
　　那晚月亮很圆，静悄悄挂在远处的梧桐树枝头，道路两侧的灌木丛里传来两声细微的猫叫。
　　谢念落后陈随两步，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对着月亮许了个愿望。
　　月亮呀月亮，我不贪心，希望所有人每一次起飞都能平安降落。
　　高一时光匆匆，眨眼间便到了高二文理分科。
　　谢念这次考了全年级第一，陈随第二，两人都成功留在了原来的班级，宋萱萱则去了二班。
　　班主任一整天都挂着笑脸，打趣说两人跟过家家似的，一会儿你拿第一一会儿我拿第一的。
　　经过一年的沉淀，谢念早就已经练就了将所有因陈随而产生的喜怒哀乐的情绪完美隐藏的本领，小心翼翼到连宋萱萱也不曾发现。
　　她低头忙着帮班主任批改今天收上来的试卷，余光却偷偷瞟向身边帮忙整理新增学生信息的男生。
　　十一月，寒冬来袭，作为南方城市云市几乎见不到雪，但却接连下了好几天雨。
　　纵使里三层外三层地加衣服，谢念还是不幸中招感冒了，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
　　她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温水喝下就准备趴桌上缓一会儿，没想到这一缓，却是在医务室醒来的。
　　宋萱萱正一脸焦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她醒来连忙给她倒了杯水：“念念，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都发烧了还这么拼。”
　　宋萱萱没忘记当初女孩想考华清的目标，但她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为了学习熬到生病发烧了都不去看医生。
　　谢念喝了口水，嗓子明显舒服了不少，说，“谢谢你。”
　　“咱俩还说这些，”宋萱萱说：“不过你确实应该跟班长说声谢谢，幸好他及时发现把你背医务室来，不然你可就惨了！”
　　说完还不忘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陈随背她来的？
　　不知为何，谢念心里竟浮起丝丝欢喜和雀跃，像是吃了全世界最好吃的糖，甜到了心尖上。
　　那天下午谢念还是被母亲殷素接去医院挂了两瓶水，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殷素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有些心疼：“现在还难不难受了？想不想吃点东西？”
　　谢念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的，她摇摇头，表示不想吃。
　　殷素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煮点小米粥：“算了，我先去煮点粥，你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一点东西，还是得垫垫肚子。”
　　谢念想了想，点头。
　　时间一晃便到了平安夜那天，那时谢念正忙着查缺补漏，宋萱萱就跑来找她了。
　　当时宋萱萱抱了一大堆各色各样的彩色包装纸和几个苹果，嘴里嚷嚷着让谢念帮帮忙。
　　谢念属于比较安静的性格，平时也不怎么和同学说话，一门心思扑在学习和暗恋陈随身上，所以来了这么久，能聊的来的朋友也就只有宋萱萱一个。
　　她无法拒绝，也开始学着宋萱萱的手法开始包装。
　　宋萱萱似乎很有耐心，光是一个苹果就花了整整一个大课间的时间。
　　作为闺蜜，谢念自然知道，这个苹果是属于季舒的。
　　季舒这个人谢念并不陌生，是隔壁二班的男生，也是陈随的好兄弟之一，另外一个，是和她同在一个班级的沈屹。
　　食堂，小卖部，篮球场以及很多很多地方，谢念总能看见他们三人走在一起。
　　宋萱萱喜欢季舒几乎周围的人都知道，所以偶尔有时候，谢念就会被她拉着一起去和陈随他们一起玩。
　　两人边包装平安果边聊天，抱着篮球的沈屹进来了，朝两人爽朗一笑：“干嘛呢？”
　　“你眼瞎啊？看不见吗？”闻言宋萱萱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就回了句。
　　几人从小就玩在一起，彼此之间完全没有像对待别人时的半分客气。
　　沈屹切了声，视线从一旁安安静静低头认真包装的女生脸上掠过，再落在她手中的苹果上。
　　失笑道：“宋萱萱就是一天闲得发慌，也就你惯着她。”
　　谢念满脑子都是刚才和季舒一起从教室门口走过的陈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沈屹这话是对她说的。
　　她疑惑抬头，小脸充满认真，“朋友不就是一起玩一起疯的吗？”
　　这句话是前两天听走廊里两个女生说的，谢念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沈屹完全没想到女生会这么认真地问他。
　　宋萱萱一个熊扑过来抱住她：“呜呜呜，念念你也太可爱了吧！”
　　谢念也意识到沈屹也就是随口一说，脸有些忍不住挂上了尴尬。
　　不过幸好上课铃拯救了她，宋萱萱将自己包好的平安果送她手里，说了句‘念念平安夜快乐’就跑了。
　　谢念看着手里的平安果，又看看宋萱萱已经快跑没影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唇。
　　宋萱萱把包的第一个平安果送给了她。
　　恰在这时，陈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那时候云市总是湿漉漉的，就连空气里也透着雨打芭蕉的味道，隔着几张桌椅，谢念甚至能看清楚男生嘴角浅浅勾起的笑意。
　　她慌忙移开视线，心底却又忍不住去想。
　　是什么让他这么开心呢？
　　那天晚上，宋萱萱准备玩一个游戏，她将自己包的两个苹果和谢念包唯一一个的苹果放在桌上，让陈随三人选。
　　这个游戏算是突发奇想，但陈随三人到底还是随了宋萱萱的性子。
　　季舒毫无疑问是第一个选的人，选中苹果是宋萱萱包的。
　　桌上只剩下两个，谢念眼睛看着沈屹一来二去的挑选，不由屏住呼吸。
　　直到第二节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谢念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不断演算一道物理题，脑海里浮现她的苹果被沈屹选走的画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受。
　　第一次，她想言而无信，想去找沈屹把那个苹果要回来的冲动。
　　那个苹果，她一点都不想让沈屹拿走。
　　可终究也只是想想，毕竟二分之一的概率也不是完全绝对的不是吗？
　　晚上回家写作业的时候，妹妹谢意拿了一杯温牛奶进来，见她心情有些低落，开口问：“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谢念摇摇头，“没有，就是解不出一道题。”
　　“那就先别写了，去洗个澡放松放松吧。”
　　谢念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见状，谢意也不好说什么，说了句‘记得把牛奶喝了’就出去了。
　　高二下学期课业明显紧张了起来，谢念几乎每天都泡在题海里。
　　那天是周一，班主任就把她叫去办公室：“咱们学校下下周有个校庆活动，听说你钢琴弹得很好，要不要试试？”
　　华清重理，那时候谢念正忙着准备参加全省数学竞赛，闻言便拒绝了。
　　班主任也知道这件事强求不得，况且全省数学竞赛比这个重要多了，便也不再挽留。
　　因为时间比较赶，所有节目的人选在两天之后就出来了。
　　谢念站在学校公示面前，在看到负责钢琴演奏者的名字时，身体突然僵住。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看的话我就只能悄悄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