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夏》澄听

1、那时夏天

　　七月的夏天满是燥热，就连吹来的晚风都萦绕着一股热气，谢念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她租的房子离公司不远也不近，公交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刷了卡，她找了个靠近车尾的位子坐下，这个时候短视频已经非常流行，不少人都通过这种方式在网上各自的分享喜怒哀乐。
　　公交车平缓向前行驶，谢念将耳机塞进耳朵里，本想随意刷几个视频打发时间，却在下一刻，呼吸不由一滞。
　　视频里只是一个关于仲夏夜的视频，在这个调色盘一样的时代并不吸睛，真正令谢念愣神的是那条文案。
　　“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还记得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晚间的公交车过于安静，谢念歪头将脑袋靠在车窗上，脑海里不由浮现那人的身影。
　　夏日的时光就像一首印象残缺的诗，我们总是试图将它用文字描绘出来，却不知，夏天里的我们就是最美的景色。
　　耳机里传来温柔动听的歌声，谢念沉默了会儿，默默点开评论区在上面回复：“暗恋一个人，大概就是，怕你知道，又怕你不知道，于是我把喜欢写在风里，从此整个世界都是你。”
　　写完这句话，谢念放下手机去看窗外的景色，五颜六色点缀的霓虹灯下，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路过。
　　恍惚间，谢念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声嘶力竭的夏天。
　　***
　　二零零九年，谢念凭借优异的成绩成功考上云川中学，云川中学是云市最好的高中，升学率一直排全市第一，多少人都挤破了脑袋想进来。
　　谢念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当周围同学都忙着假期去哪儿玩，上课搞小动作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坐在自己位子上刷题。
　　好在一切努力都会有回报，这一年，谢念以全市第二的名次成功被云川中学录取。
　　至于全市第一，谢念听说，是云川中学初中部一名叫陈随的男生。
　　陈随。
　　谢念在心里默念了一下，不出意外，她应该会跟这个男生分到同一班级。
　　事实确实如此，学校前四十名都在重点实验班，谢念看着分班信息表上自己名字上方的姓名和成绩，微微有些惊讶。
　　总成绩比她高了十分。
　　俗话说一分之差干掉千人，班主任在讲台上铿锵有力同新生畅想了一番未来，才让同学们到讲台上作自我介绍。
　　因为是从靠近走廊位子开始的，轮到谢念的时候已经快下课了。
　　谢念不想卡在时间点上，于是站在讲台上，简洁明了地说：“大家好，我叫谢念，念念不忘的念。”
　　话音刚落，班上鼓掌声才响起来不过几秒，门口就传来一道喊报告的声音。
　　这一声音来得突兀，谢念扭头看向门外。
　　远处的天空一片湛蓝，几朵白云随风而动，耳边是叫个不停的夏蝉，眼前穿蓝白校服的少年，眉眼轮廓干净，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般。
　　喜欢从来不问缘由，夏风一吹，便乱了少女的心。
　　谢念怎么也没想到，只此一眼，便是万年。
　　陈随在云川中学比较出名，老师们也是纷纷赞扬不已，班主任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陈随是最后一个到的，谢念想到就剩他没做自我介绍，于是默默回到自己之前的位子好给他腾地方。
　　陈随的自我介绍不长，只有短短不到半分钟：“大家好，我叫陈随，接下来的日子里，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陈随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他话刚说完班上就响起一阵盖过一阵的掌声。
　　谢念深吸了口气，也跟着鼓掌。
　　谢念的同桌叫宋萱萱，是个特别活泼的女生，这天趁着晚自习的课间十分钟拉着谢念去阳台吹风。
　　“念念，你成绩都这么好了为什么还这么努力啊？”
　　除了吃饭和上厕所，谢念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以至于宋萱萱怀疑她都快魔怔了。
　　谢念看着对面走廊和老师并排走在一起的少年，唇角轻弯。
　　因为比她优秀的人也在努力。
　　谢念收回视线，笑着说：“我想考华清大学。”
　　华清是教育部直属的双一流大学，有着独特的魅力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而且每年的录取分数线都高得吓人。
　　所以说，要想考上华清谢念就必须比别人更努力才行。
　　宋萱萱默默竖起大拇指：“同学，未来建设美丽祖国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谢念笑笑，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
　　陈随是一班班长，第二天班主任临时有事，就发了试卷让同学考试，陈随则坐在讲台上维持纪律。
　　谢念早自习下了肚子有些不舒服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平时热闹非凡的教室一下子莫名安静了下来。
　　谢念有些疑惑，却在看清讲台上坐着的人时心脏猛地嘭嘭跳动了起来。
　　慵懒的夏日里，蝉鸣不断，窗外浓密的梧桐树叶纷繁错落，淡淡的光透过枝桠细碎洒在陈随身上，勾勒出少年风华正茂的模样。
　　似乎是注意到她，陈随扭头朝她笑了下：“学委，过来拿你的试卷。”
　　这一笑简直乱人心曲，谢念觉得自己有一瞬间呼吸不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念率先移开视线，脸微微有些发烫。
　　她点头轻轻应了声，一步一步走到陈随身边，鼻腔里全都挤满了他身上好闻的薰衣草香。
　　都说喜欢一个人第一反应是自卑，谢念以前倒没怎么在意，可现在却非常苦恼，总担心自己头发乱不乱，眉毛好不好看，唇膏涂没涂。
　　她忽然有些后悔没听妈妈的话认真护肤了。
　　“谢谢。”她轻声道。
　　“不客气。”
　　虽然在同一个班级，但由于那些偷偷藏起来的小心思，谢念从来不敢主动去找陈随说话，生怕他觉得她声音不好听。
　　月考之后就准备出黑板报，作为班长兼学生会主席，陈随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
　　谢念写字好看，宋萱萱又会画画，班主任直接点兵点将让两人负责，其他人打下手。
　　能为班级争光，谢念肯定义不容辞，当天下午放学后就和宋萱萱开始构思。
　　主题是青春，两人想了好几个方案，最后都不约而同pass掉，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快过了饭点。
　　谢念放下笔，朝仍然转着笔苦思冥想的宋萱萱说：“我们先去吃饭吧。”
　　云川中学的晚自习要上到晚上十点，现在离放学差不多还有四五个小时。
　　宋萱萱愁得抓头挠耳，闻言头也不抬说了句：“没事，我刚让班长帮我们带饭回来了的。”
　　谢念愣了下，尚未反应过来，教室门口就出现一道高瘦的身影。
　　宋萱萱笑嘻嘻跑过去，盯着午饭的眼睛都仿佛在冒星星，“说曹操曹操到，班长你是顺风耳吗？”
　　陈随笑了下，将宋萱萱那份递过去，“那倒不至于。”
　　说着，他朝靠近窗户的位置走来，眉眼清隽的脸上带着笑意。
　　“谢念，你的午饭。”
　　他将一次性餐盒放在桌上，语气不疾不徐，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却在少女心底掀起一场巨浪。
　　谢念觉得整个人都跟中了陈随的魔法一样，余光里无时无刻都填满了他的身影。
　　黑板报弄了两个星期总算是完成了，既然是以青春为主题索性就用了蓝天白云，加上飘扬的红色国旗和绿色的草坪，生动诠释了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少年。
　　检查黑板报是在中午课间的时候进行的，彼时谢念正低头刷题，旁边就传来宋萱萱的声音。
　　“班长能不能徇私舞弊下呀？”
　　宋萱萱性子大大咧咧，平时最喜欢班长学委叫个不停，谢念听到班长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抬头看了过去。
　　视野里穿蓝白校服的少年手里拿着记分板，他身形挺直似松柏，身边站着三四个同样带着学生会标签的学生。
　　来不及收回视线，陈随已经看了过来，眼神对视的那一瞬间，谢念第一反应就是低头躲避。
　　男生的声音染着笑意，无奈道：“班长也不敢顶风作案。”
　　宋萱萱啊了声，但还是自信满满看着他们。
　　一群人来去匆匆，没多大会儿就去了下一个班级，谢念抬眸去看那走在最后面的少年，心里忽然有些羡慕宋萱萱了。
　　要是她也像宋萱萱这么活泼大方就好了。
　　黑板报最后还是得了第一名，班主任特别高兴，专门表扬了出黑板报的几名同学，还许诺把晚自习拿来放电影。
　　这话一出全班都兴奋的不得了，当天晚上就搬好小板凳静静等着班主任的到来。
　　电影放到差不多快一半的时候，谢念和陈随被班主任叫出去。
　　班主任说这段时间比较热，同学们学习也比较辛苦，决定自掏腰包让两人去小卖部帮大家买点冰棍。
　　作为班干两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班主任笑了笑，将饭卡递给了谢念。
　　这时候全校都在上晚自习，校园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隐隐蝉鸣声，谢念犹豫了好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陈随，高考你想考哪个学校？”